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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嫉妒 原來問題出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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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容從沒問完的話, 原來是在問她是否見到郭婉寧。

妙觀齋遇刺那日郭婉寧也在,當時她與家人被混亂的人流沖散之後,正是容歡救了她。那時候陸漣青為了不讓刺客混入官眷之中逃出宮城, 扣下官員及家屬進行逐一盤查。郭婉寧因身份特殊, 獲救之後被帶進了永福宮,太後憐她受到驚嚇,特意留她宮中小住,這一住就住到了現在。

可笑二人身在同一宮檐下,溫濃卻對此渾然不知。

攥緊的十指緩緩松開,溫濃柔聲問好:“郭小姐安好、關小姐安好。”

郭婉寧端坐窗前,她著一身鵝黃淺色纓扣緞裙, 軟紗繞臂,姿儀纖纖。秋日的暖光透窗灑在她的額眉間,好似在她臉上踱了一層光, 檀口桃腮, 靈秀端美, 如玉佳人顰眉瞅來, 似愁似郁, 便像是溫濃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情,惹她心傷。

“喲, 你現在怎麽不叫我貴人了?”郭婉寧沒發話, 倒是關若虹主動走過來。

“那日奴婢並不知道關小姐的身份, 自然是該喚您為貴人的。”溫濃隱約覺得關若虹的態度沖得沒道理,那日妙觀齋大亂她還扶了她一把呢, 怎麽這人看上去反倒像是她往她臉上踩過似的?

關若虹站在溫濃跟前,面露冷笑:“如今你知道我們是何身份,怎還不跪下磕頭呢?”

溫濃暗暗皺眉, 就是再卑微的宮人見到太後娘娘都不至於一上來就要跪地磕頭的,更何況這兩人還什麽身份也不是。

關若虹身後傳來一聲幽輕嘆:“關姐姐,你別鬧了。”

郭婉寧起身走來,松松挽過關若虹的臂彎,話卻是朝著溫濃說:“關姐姐跟你鬧著玩的,你別跟她計較。”

溫濃眉心一動,關若虹的抱怨聲緊接著就響起了:“就你膽小,她一個奴才還敢跟我計較?”

“你將來可是王妃娘娘,承她一跪一磕頭又怎麽了,難道這不是應該的嘛——?”

關若虹的聲音拉得又高又長,分明就是說給溫濃聽的。溫濃冷眼看她趾高氣昂地拔高音量,心知今日之禍躲不過,對方候在這裏,分明就是來給她行下馬威的。

“這可確實不應該。”

溫濃溫聲細語:“宮裏有宮裏有規矩,禮法嚴謹,奴婢不敢有違,自來銘記在心。然先祖皇帝廣施仁政,待人以善,自來寬慈。子孫效仿沿用至今,雖說律禮嚴明,卻非苛刻待人。奴婢隨宮中老人學習規矩,自來只聽說做錯了事的宮人磕頭跪地,卻不曾聽聞見面行禮還要磕頭跪地……這可是連太後娘娘跟前都毋須如此大禮,若奴婢這時候給郭小姐磕頭跪地,那豈不是逾矩了?”

太後跟前都沒有的規矩,她們倆個寄住宮中的官家小姐就想承此大禮,這是想打誰的臉?

關若虹艴然不悅:“你的意思是說我們不配咯?”

“奴婢不敢。”溫濃低眉垂眼,郭婉寧這個未來王妃都不配,你就跟更不配了。

關若虹氣得想打人,被郭婉寧擋下了:“關姐姐,你若是再胡鬧,回去我就告訴你母親,請她把你接回去。”

此言一出,關若虹的氣焰霎時消減大半,可心裏仍是不服:“我幫你出頭,你怎麽反替她說話了!”

“我與信王不過是有婚約在身,八字還沒一撇的事,成或不成尚未可知,若處處拿身份壓人,傳出去只會惹人笑話,說我沒有氣量。”郭婉寧聲色綿軟,不像是在駁她,反像是在訴說委屈,“關姐姐,我知你是為我好,可她說的不無道理。規矩都是老祖宗定的,她也沒做錯什麽,不如還是算了吧……”

這句‘沒做錯什麽’聽在關若虹耳裏煞是窩火:“她怎麽就沒做錯了?她區區一個奴才如此傲慢無禮,我不過說她兩句她竟給我頂嘴,分明就是以下犯上,放我府上那都是能亂棍打死的罪名,你說這不是她的錯嗎?!”

“奴婢只是以事論事,絕無頂嘴的意思,關小姐饒罪!”溫濃誠惶誠恐。還亂棍打死呢,拿皇宮當她家,她自以為是皇後不成?

郭婉寧想息事寧人,可關若虹脾氣火爆,卻是怎麽也拉不住:“你這還不是頂嘴?我看你小賤蹄子嘴巴可真厲害呀,婉婉脾氣好不計較,我可不一樣。別以為你長得像婉婉就有幾分姿色到處勾三搭四,信王不過是拿你當樂子罷了,你真以為他會喜歡你麽?!就你這樣出身低微的小賤蹄子也不知有多臟,要不是你長得像婉婉,常溪哥哥才不會搭理你!”

原來問題出在這裏。

溫濃可算想起來了,關若虹可是出了名的妒婦,她一心想嫁郭常溪,但凡有女人稍微靠近郭常溪都能引來她的瘋狂嫉妒。

上輩子她雖說如願嫁給郭常溪,奈何光風霽月的郭常溪太招人,婚後照樣走到哪哪都有女人前仆後繼追求他,關若虹再妒再恨也攔不住。

溫濃哪成想關若虹的百般針對只是因為她與郭常溪有所接觸?

這也太冤了吧?

溫濃很想罵回去,又擔心這人跟瘋狗似的緊咬她不放。還是忍忍吧,忍忍一下子就過去了。

“就算我哥待她好,那也是因為她與我有些相似,我哥把她當成妹妹看待而己。”郭婉寧輕聲嘆息:“昨天我哥也說了嗎?他說溫姑娘是好姑娘,宮裏謠言不實,不是你我想的那樣。”

溫濃眉心一跳,她不提還好,一提關若虹嫉妒得眼都紅了。

當初太後只留郭婉寧一人,關若虹之所以也跟著留下來,無非是因為郭常溪也在宮裏養傷,她為了能夠就近探視這才死皮賴臉粘著郭婉寧一起留在宮裏。

原本以為可以趁這個機會與常溪哥哥多多親近,哪成想半路殺出個宮女奪走了他的註意力?

關若虹本就忌憚郭婉寧的好,就算她是郭常溪的嫡親妹妹,可每當見到郭常溪對她百般呵護,關若虹心裏就說不出的不舒坦。

眼前這個無端冒出來宮女不僅入了郭常溪的眼,長相竟還肖似郭婉寧,這讓內心焦慮的關若虹哪裏坐得住?她只恨不能想把這張肖似郭婉寧的嘴臉撕成稀巴爛,她恨不得這世上再無人有這張臉!

關若虹死死盯著溫濃的臉,她註意到那道被花盆碎片劃出一道傷口的側頰,忽而一笑:“婉婉,宮裏的謠言真或不真我不知道,反正我見她頂著你的臉招搖過市,簡直替你不值啊!”

說話間,她伸手去摳溫濃的傷口,溫濃皺眉下意識躲避,卻被她用力摁住:“你若不是因為這張臉,怎能得信王青睞?若你沒了這張臉,想必信王也不會再看你一眼罷!”

她反摳為抓,指甲竟是像要鉗進肉裏摳掉她的一層皮,疼得溫濃再沒心思裝乖了,反手抵住她利爪,騰出另一只手攥住她的發根連發使勁往後一拽,關若虹吃痛驚呼:“你——”

溫濃甫一脫身,不等郭婉寧上來阻止,直接躥到她身後躲:“郭小姐快救奴婢!關小姐她要殺了奴婢!”

“你等著!”關若虹沒溫濃滑溜,她一跑就再逮不上,恨得咬牙切齒:“婉婉!我們這去找太後娘娘,請她為我們作主,嚴懲這個該死的刁奴!”

郭婉寧一會扶著溫濃一會拉著關若虹,夾在兩人中間苦不堪言,終於再也頂不住:“夠了!”

難得平日輕聲細氣的郭婉寧放聲喊話,關若虹被她震住,她不動溫濃自然也就不跑了。郭婉寧是既心急又焦心,此時眼眶已經蒙上一層水汽:“關姐姐,是你先動手抓她,你不對在先,就是告到娘娘那裏你也討得好。”

“婉婉!”關若虹忿忿咬唇。她並不覺得自己有錯,就算是她動手在先,可她身為宣平侯嫡女,母親又有誥命加身,她動手懲罰一個奴才又怎麽了!

“溫姑娘,方才關姐姐動手傷你確有不對的地方,她性子沖動,歸根結底都是為我而起,我替她給你賠不是。”郭婉寧微抿下唇,水色的淚珠眼看就要落下來:“你不要怪她可好?”

“……”

溫濃莞然:“奴婢身份卑微,不敢有任何責怪之意……”

“可她分明是想要奴婢的命,光天化人行兇作惡,如斯德行敗壞,若只說是性子沖動,奴婢不敢茍同。或許告到太後娘娘那處也好,就由娘娘為我們評評理。”

關若虹臉色瞬變:“你別給臉不要臉,什麽德行敗壞,德行敗壞的分明是你!”

郭婉寧忙不透把她按下:“溫姑娘,關姐姐剛才只是一時激動,你臉上只是小傷,我親自送你去太醫府封藥,宮裏有上好的膏藥,絕不會留下疤痕的。”

溫濃搖頭:“奴婢臉上的血口,是途經此地之時被樓上砸下來的花盆碎片所傷。這花盆不只一次無緣無故從天而降,奴婢不信這麽巧,心覺定是有人意圖謀害奴婢性命,這才尋跡上樓。只是剛上樓時奴婢見到二位貴人在此,心道可能是自己錯了,哪知關小姐竟再次行兇,她這是真要奴婢的命呀!”

關若虹勃然大怒:“你別誣賴我!我根本沒有做過那樣的事!”

郭婉寧也說:“方才我倆在樓上閑談,關姐姐見你經過,正要招我過去多瞧幾眼,也不知怎的窗邊那個花盆就掉下去了,或許只是一個意外?”

“這是我倆第一次上閣樓來,除了關姐姐那日在妙觀齋見過你之外,我倆再不曾見過你,她又怎會無端傷人呢?”

溫濃掃過憂慮重重的郭婉寧,再看一眼怒火沖天的關若虹:“昨日申時末,你們在哪?”

“申時末我倆正陪太後娘娘用過晚膳,一直坐談至酉時才走,娘娘身邊人證俱在,你可以親自去問。”郭婉寧暗松口氣:“或許真的只是誤會了?”

不是她們,難道真的只是一個意外?

溫濃皺眉思忖,耳邊傳來郭婉寧的囁嚅聲:“溫姑娘,能否看在我哥救你的份上,這事就算了吧?”

郭婉寧低聲囁嚅,她確實比溫濃長得好,楚楚可憐的時候,就連曾經受她所害的溫濃都差點為之心動了。

她柔柔一笑:“其實這事真要鬧到太後娘娘面前對誰都沒好處,你說是不是?”

溫濃默然,語氣一松:“倘若真是誤會,那奴婢也確實不該津津計較。”

見她總算願意退讓一步,郭婉寧欣然放松下來:“你臉上的傷又出血了,我陪你去太醫府吧?”

“小傷而己,奴婢屋裏有藥,回去抹了就能好。”溫濃不樂意與她同行,太張揚了。

再說了,就算郭婉寧誠意滿滿,關若虹卻不是這麽想的。此地不宜久留,溫濃是一刻也不想多待,匆匆幾句就下樓去了。

“你瞧她走得時候多得瑟,那種人就該狠狠教訓一次才會長記性,不然以後有你受的!”關若虹還在氣頭上,看不慣郭婉寧這麽沒志氣,被個奴才嚇一嚇就縮進龜殼裏。

就算這樣的女人是靠郭婉寧的臉上位的,可也已經在信王身邊占有一席之地。再不收拾她,天曉得以後還敢怎麽蹦噠,也就只有郭婉寧這種蠢貨想不透,到現在還畏手畏腳!

郭婉寧低頭任她數落,直到關若虹自個稍微消了氣,意識到自己把話說得太重了,兩人才訕然結束這個話題。

不過關若虹氣性極大,這時不想與軟弱的郭婉寧待一塊,自個下樓去玩了,留下郭婉寧獨自待在閣樓上,等到關若虹神氣昂揚的身姿漸漸消失,那張臉上的柔弱也已經消褪得一幹二凈。

她聽見身後的一絲動作,舒眉籲聲,踩著蓮步走到一面畫板前,她小心翼翼地挪開少許,外間的光線立刻透了進去,空氣中的藥味也隨著淡散一些,畫板之後的角落陰影,有個撲灰的人形被慢慢照顯出來。

半蜷的人意識未明,映在郭婉寧眼裏,她放輕聲音,低低呼喚——

“阿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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