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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報信 “臣有一事相稟,懇請信王殿下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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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耽擱的時間不少, 等溫濃和郭常溪趕到妙觀齋時,臺上的戲已經開唱了。

皇帝位在最前排的中間位置,左席是信王, 右席是太後。三位太妃位居太後以下, 信王之後則是各大公府老臣老將,六部九卿順沿排下,臣屬家眷又要再往後推挪一些,整個坪子坐滿了人。

一想到這麽多人的地方被埋了火|藥,隨時都有被點燃的危險,郭常溪只覺心驚肉跳:“你說有問題的是哪個戲班子?”

“還沒輪到他們。”溫濃此前經手過戲目清冊,知道哪出戲第幾輪上。關山班的兩輪戲排在中後位置, 尤其關山狼王屬於壓軸大戲,排位只會有更靠後的位置。

溫濃只知道關山班的人打算在生辰宴上動手,卻不清楚他們打算怎麽動手。此時齋中氣氛正好, 一派祥和, 他們也不知道應該如何決斷。

“好, 趁他們還沒動手, 我們現在就去找信王——”郭常溪面色一肅, 拉著溫濃就要出去。

溫濃趕緊扒住門沿:“不行,我不能去。”

郭常溪皺眉看她, 溫濃被他盯得心虛:“那些人認得我, 若我這時候沖出去, 他們肯定就會發現事情已經敗露,萬一他們不要命地豁出去當場開殺怎麽辦?”

這話倒也不無道理, 郭常溪思忖道:“那好,你留在這裏,我出去找信王。”

“你不怕我跑了嗎?”溫濃萬萬沒想到他竟這麽放心, 那這一路非要逮著她走究竟是為什麽呀?!

“既然到了妙觀齋,就算歹人有心行兇,也斷沒閑心再去殺你一個小宮女。”郭常溪坦然以對,胸有成竹:“至於事後信王若是問起,這一路有不少人見過你我在一起,你就是跑了我也不怕。只要你還在宮裏,就不怕找不回你。”

“……”溫濃簡直被他的算無遺策給氣哭!

“再者,我說過無論發生任何事情,都將與你一並承擔。”他雙目炯然,分毫不摻虛情假意:“一言九鼎,千金不換,你在這裏等我回來。”

溫濃人還扒在銅漆大門邊檻,郭常溪撂下一席話便挺直腰板邁了出去。她目送那板正而又堅定的背影,聯想到對方上輩子如何出的餿主意,怎麽想都覺得分外違和。

臺前唱的是一出又一出精心籌備的好戲,臺後還沒輪上的班子劈腿的劈腿、開嗓的開嗓,有的在檢查手中二胡線弦松緊,有的檢查上臺道具是否完好。

在這緊鑼密鼓的準備當中,等候上臺的關山班一行人顯得尤其安靜與肅穆,他們的班頭子狼面罩臉,此時正坐在角落慢慢擦刀。

關山狼王乃是一出極富傳奇色彩的武戲,戲中講述的是開國之君的傳奇之戰,舞刀弄槍必不能免。但這畢竟是要耍給宮中貴人們看的,就算不為驚擾貴人們的雅興,平常上臺用的也必然是精制的假道具。

然此時此刻山狼班主所拭刀具泛起的鋒芒不容小覷,不仔細看倒也未見端倪。

“阿袁去哪了?怎麽到現在還沒回來?”

身邊有人問起,嘴裏絮絮叨叨,山狼班主頓住手裏的動作:“我讓他守在那邊別回來了,待到戲唱完了,也好有個照應。”

倏而周遭的人為之一靜。

有的人說也好,那小子還年輕;有的人酸他蠢,也不知能不能當個照應。相互之間來來回回說了幾句,氣氛就又沈了下去。

山狼班主將刀擱下,發出錚地一聲清脆的響:“我們因何而為,又為何而行?”

狼面自有一股野性的狠戾,他的身軀魁梧,甫一起立便讓在座諸人倍感壓迫之氣。山狼班主聲色沈著:“我們來到這裏是因為心中尚存一份熱血與骨氣。不論是為親眷還是為自我,縱使前路再難,也有豁出去的勇氣!”

眾人仰視他的狼面,在座年長他者不在少數,卻無人有他這份破釜沈舟的決然與英氣。

“少班主說得對!”

很快,他的擁躉爭相站了出來。大夥願意跟隨他來到這裏,正是心中有股不願放棄的信念,還有不願服輸的韌勁,成大事者不畏犧牲,而他們所必須做到的正是堅定信念,相信自己一定能夠走到最後!

適才的沈寂與不安一掃而空,在山狼班主的帶領之下群情激湧。一時間所有人都在心中描摹起美好的希望,共同展望彼此期許的更好未來。

正在此時,有宮人到臺後來了,揚聲叫住了關山班……

席間眾人聽戲成癡,不時有人拍案稱絕,欲罷不能,似乎並未有人註意到有誰到場有誰離席。

起初,郭常溪的出現並未能夠引起太多的註意力。進場的銅漆大門在最末排的兩端,他刻意避人耳目,順著邊沿沒有設席的檐下一路往前。直到檐廊斷在中路,他不得不從側面繞出,恰好這時秦家班的臺柱唱到高|潮最精彩之處,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被吸引到了臺上去。

若非同桌有人出聲,誰也不會仔細去看那道筆直向前的是誰人背影——

“咦?”

除了癡迷看戲的關若虹之外,同席的郭婉寧本就心不在焉,而因為忌憚容歡特意留在此席的宣平侯夫人也在聽見他所發出的疑惑而轉過神來:“小容公公,怎麽了?”

百無聊賴的目光悠轉,容歡擡指一點,點在了那道背影之上:“那人是不是郭小公爺?”

聽他提及郭常溪,就連關若虹都下意識轉回神來:“常溪哥哥?在哪裏?”

宣平侯夫人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眺去,面露訝然:“真的是他,他這是要去哪?”

郭婉寧註意到兄長筆直前行的方向,他的目標分明定在了最前席,霎時呼吸一緊:“哥……!”

而就在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郭常溪的背影之時,若有所思的容歡雙眼一瞇,他扭過頭,巡脧的目光一路向後——

隨著秦家班最為扣人心弦的那一幕落下了,在等待下出戲上臺之前在座諸位皆很放松。談笑之間,漸漸有人註意到郭常溪的存在。

隨著他越走越靠前,註意到他的人也變得越來越多。忠國公府此行來了好幾位長輩,他父親與叔伯皆在其中。這幾位在朝地位舉足輕重,他們的位置也很靠前,發現郭常溪的時候已經為時已晚,只見他不顧宮人阻攔,竟直挺挺闖向了最前排的某個位置——

早在秦家班的那出戲沒唱完之前,紀賢就已經註意到郭常溪的出現,並且發現他的目標方向正是信王這裏。他彎身耳語幾句,但陸漣青支頤看戲的動作未變,甚至連視線都不曾從臺上轉移。

“臣郭常溪,在此叩見陛下、太後娘娘……信王殿下。”他雙手作揖,叩行宮禮,筆直跪在了信王跟前。

所有人都在朝這裏看來,包括太後皇帝,包括他的父親叔伯,所有人等均感窒息,無不在猜他這是要幹什麽?他莫不是又要上演那日當街攔車的刺激一幕吧??

“他在作甚?”信王邊上響起一聲稚嫩的靈魂拷問。太後提袂一帶,將他指出去的手給攏了回來。身邊的容從和魏梅立刻為他呈上秋棗蜜餞鮮汁果茶,令他沒空再作發言。

“臣在此恭祝陛下生辰大喜,願世清平,龍體安康。”郭常溪莞笑拜過,轉過那臉耿直正氣,他中氣十足、字正腔圓地開腔說道:“臣有一事相稟,懇請信王殿下借一步說話。”

說話間,在場之人無不屏息以待。

“本王與你無話可說。”陸漣青並未多給他一眼,擡指示意不要停,繼續下一輪戲。

郭常溪心下一沈,不由自主加重語氣:“殿下!”

陸漣青沒有治他的無禮之罪已經是相當給忠國公府面子了,可他竟還敢不依不饒沒臉沒皮跪著不走,忠國府諸位長輩面無血色,只恨不得直接跪下來代他磕頭謝罪。

郭常溪心知自身有前科,恐怕這裏所有人都當他是來鬧事的,就連信王都沒想搭理他。他心中急亂,心念電轉:“殿下,此事與溫濃有關。”

這個名字仿佛是個禁忌,令身遭無數人呼吸一窒。太後顰眉與容從對了一眼,紀賢欲言又止,但主子尚未發言,作奴才的豈敢逾矩。

郭常溪原只是抱持試一試的心態,萬萬沒想到陸漣青聽見這個名字竟真的轉過頭來,拿正眼看他。只不過這一眼宛若深淵谷底,陰鷙森冷得令人不寒而栗:“人呢?”

郭常溪心中一震,他沒有直接指出溫濃的所在,小心遞了個眼色給他……

幾乎在陸漣青投去殺人目光的同時,被郭常溪一頓非常規的騷操作給震驚到無以覆加的溫濃慌忙把自己縮回銅漆大門的背後,半點不敢冒頭去看他。

就算隔得太遠不知道他們到底在說啥,溫濃大抵也能猜到個依稀大概,只恨沒有堅定自我,她怎麽就信了郭常溪的邪,蠢蠢地放棄掙紮跟他跑這來了呢??

剛剛陸漣青是不是瞪她了?溫濃滿心都是淚地回想,八成陸漣青削她的心都有了。

人被門給擋了,後方從頭排到末尾的每一道目光都在想方設法不與他對上,陸漣青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但所有人都明顯感受到了那股頃刻釋放的低氣壓:“本王不想從你口中得知她的一切動向。”

聞言,郭常溪立刻表示:“臣可以把她帶來……”

“本王更不需要的是你的自作主張。”陸漣青冷眸一剜,眼中的戾色迫使郭常溪不得不咽下嘴裏未完的話,“現在,立刻把她帶走。”

“帶她離開妙觀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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