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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威脅 “適才你沒出來時,容歡與我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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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濃心口一窒, 擡眼正與容歡四目對上,他張了張嘴,還沒說話就被容從拎著脖領拖走了。

二人走了, 溫濃唯恐怠慢, 小心翼翼跪到太後跟前。

太後雍容沈靜,她是位柔和的美人,舉手投足流露出來的纖姿嬌儀總能令人自慚形穢。她在容歡面前,就仿佛是位和藹的母親,又像是位充滿包容的長姐,但溫濃在她眼裏並沒能牽起太多情緒,她心知太後根本就沒把她放在眼裏。

可這時候她卻牽起溫濃的手, 盈盈執於柔荑中:“聽說是你站出來護著容歡,哀家心裏高興。”

“那孩子自來沒人疼護,從前哀家日子不好過, 他跟了哀家多年, 也吃了不少苦。”似是陷入回憶, 太後侃侃而談, 像是與最親密的密友閑話家常:“如今哀家的日子好起來了, 就想帶他也過上一些好日子。就算那孩子真有什麽錯,哀家也舍不得苛罰, 不忍令他受傷。”

溫濃木然聽著, 太後的輕聲喃語諄諄游動在她的耳中:“你對他好, 哀家自也是會記得你的好。”

溫濃眉心一抖,驀然想到容歡開口閉口說的‘賜對食’, 心裏蹭蹭直發毛。好在太後壓根沒提這一遭:“方才聽你一席話,哀家心覺言之有物,極是道理。不如你再替哀家拿個主意, 怎麽樣?”

溫濃的心倏然提了上來:“主意?”

“那戲班的人雖然魯直,但他們畢竟不是宮中伶人,不曾習導宮規律理。若就事論事,哀家確實不好追究誰是誰過……”

“可誰讓先動手的人,偏偏是容歡呢?”太後嘆下一聲:“容歡有他的過錯,但勝在忠心效主。該罰的自有容從會罰,可就是罰了,哀家也不會讓他罰得太過。”

她將目光轉向心思惴惴的溫濃身上:“你說哀家要不就再給那幫戲班子賞點什麽,權當贖過如何?”

溫濃心跳急促,堪堪迎視她的雙眼:“奴婢心有拙見,不知當不當說。”

“你說。”太後美目流盼,千嬌百媚無人可及。溫濃勉強擠出笑:“奴婢認為不能賞。”

太後挑動眉心:“哦?”

溫濃恭恭敬敬伏首,細聲道來:“娘娘,您已經寬恕小容公公了,便是既往不咎,往後沒必要再提今夜妙觀齋裏發生的事。若您這時候去賞那幫戲子,會讓他們覺得占理,得寸進尺想要賞罰分明,屆時奴婢只怕娘娘更加為難,不好收場。”

“再者,”溫濃眼神閃爍,“這幫戲子雖說有些本事,可到底是些江野草莽,體禮缺失蠻橫無度。妙觀齋中幾次滋事皆因他們而起。奴婢唯恐他們不受管束,真要在生辰宴當天觸犯天威、驚擾聖駕,屆時才是真的得不償失。”

太後神色一動:“你的意思是要取消那個班子的戲?”

“少一兩出戲,無傷大雅。不若防患於未然,將他們驅逐離宮。”溫濃諄諄道之,唯有看她無意識緊攥的十指方能顯露她內心的局促與緊張。

太後靜默片晌,失笑說:“那不成。”

溫濃神情一滯。

“陛下等的恰恰正是關山狼王這出戲,若是臨到此時才說不上,定是要鬧脾氣的。”

溫濃啞了:“可是……”

“哪怕這群戲子不服管束,也斷不敢在大晉皇帝的生辰宴上滋生禍擾,哀家認為這一點問題不大。”太後輕摸她的發旋,給予安撫:“更何況有信王派來的紀賢,還有容從二人相輔相佐,哀家放心把事交給他們。”

“……”

太後您老真是心太寬了,信王都把紀賢投放到妙觀齋去了,你竟還不覺得有問題麽??

這斯溫濃無言以對,那廂太後心意已決:“至於你說的不能賞,確實有些道理,那哀家就不賞了罷。”

溫濃訕然。

話說得好聽,可她哪來這麽大的臉面左右太後的主意?太後心裏有的是主意,不過是借她的嘴說事而己。

“哀家知道這回小歡兒惹出來的禍恐怕是要牽連你了。”太後像對容歡那樣輕輕拍在她的手背上:“這樣吧,明日你別去妙觀齋,也別回織染署了。”

“今日紀賢同哀家提起,說你氣色不佳,許是身子有恙。哀家如今一瞧確有幾分病色,當日信王將你交托哀家便是要哀家照拂於你。你若抱病在身,哀家自會替你安排,萬不可藏著忍著,熬壞了身子可怎生是好?”

沒想到紀賢真替她找好了理由幫她從中抽離,溫濃頓聲:“可李司制那邊……”

“李司制那邊哀家會讓容從過去說一聲,放你休養兩日。你本是永福宮的人,這事也是哀家允下的,還輪不到她來管。”

溫濃接受太後柔情似水的關切,心道也好。

這麽一來,就再沒有借口往外跑了。

好事。

溫濃在心裏嘀咕,懵懵懂懂從太後行宮出來,雙眼一擡,月下背身立著容從。也不知道師徒二人出來以後說了什麽,容歡沒在,容從的臉色也沒見好多少。

容從聞聲回首,望月的目光順勢收了回來:“娘娘可曾吩咐你什麽?”

溫濃揉了下臉頰,搖搖頭:“娘娘說奴婢臉色不好,放奴婢休養兩日。”

容從頜首:“今日紀賢來了,是他提的。”

溫濃默然:“奴婢知道。”

“他拿了信王口諭,今日去織染署就是勒令其他織室全停了,集中處理關山班的戲服。如此一來李司制那邊的進展應該能夠加快不少,人手方面也會相對寬松許多。”容從雖說交權給紀賢,今日一整天也沒露臉,但該知道的還是知道,“明日我去與李司制說一聲,她對你的印象還算不錯,只是抱病兩日的話不會不答應。”

溫濃點頭:“有勞師傅。”

這聲師傅像是觸動容從的神經,令他不由蹙眉:“晚間的事已經傳到永順宮裏了,紀賢知道娘娘向來回護容歡,只要信王不發話,他就不會主動去留難容歡。”

今夜發生的事必定已經傳到陸漣青耳裏,只不知他會怎麽想。

溫濃心緒不寧地想著,聽容從徐徐說起:“容歡曾經立過幾件功事,全都入了太後娘娘的心坎裏。所以娘娘護他護得很緊,也會對他事事依順。”

“今晚你做的很好。”

溫濃所料不差,太後能夠想到拿賞砸人,說明了她確實有心留下這個班子,因為小皇帝想聽這出戲,太後為了討他歡心。可太後未必真的在乎那群戲子被打或被殺,倘若今夜容歡在妙觀齋裏出了事,指不定真要出大事。

“容歡那個狗脾氣,就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不長記性。往後你與他共處時,多幫他兜著。”

這話什麽意思?難不成收拾一次爛攤子,日後還成專業戶了?溫濃心下一咯噔,說不出的不樂意。

容從哪管她樂不樂意:“適才你沒出來時,容歡與我說你千般好,想引你為對食。”

這下溫濃更窒息了,險些喘不過氣:“奴婢不行、奴婢是信王的人。”她弱著聲說,雖然聽上去有點心虛,可溫濃不想被那陰魂不散的容歡百般惦記。

“我知道。”容從當然知道,否則也不會三番兩次她當祭祀給信王獻禮,“可誰又知道你身上的恩寵還能維持多久?興許等不到三五年後煙消雲散,你與容歡都還年輕,也不是等不了。”

“……”聽聽這話,她若當真鐘情信王,這麽狠的打擊難道不是在招恨嗎?

“你放心,當時我沒同意。日後他若想往太後跟前說,我也會幫你攔著他。”容從輕拍她的肩:“不過這取決於你當如何作為,你懂我的意思嗎?”

溫濃只能點頭,欲哭無淚。她還沒接近皇帝呢,竟要先給容歡做姆媽了。

容從滿意頜首:“夜深了,早點回去歇息,好好養身體。”

先是容歡再是太後,末了竟連容從也來摻一腳,被人威脅的滋味太糟糕,憋了一肚子氣的溫濃哪能睡得著?等她忿忿回到住舍,風蕭人靜,燈火闌珊,溫濃的心也跟著一空。

她心說皇宮本就這樣。

沒有那麽多的隨心所欲,無時無刻都要小心提防。

夜風吹得溫濃了無睡意,她摸了個燈下的位置,摻臉坐在屋檐下的過道廊前,她問自己是不是又後悔了?

是後悔當初爬上陸漣青的車輿,還是後悔自己的錯誤決定導致被迫與他捆綁在一起,又或許是後悔再次進了宮?

溫濃心想都不是。

當初寧可拋卻親人來到這裏,雖不說心甘情願,卻也有她自己的小算盤。

畢竟悔了楊家的婚,當街撕破臉皮,不僅攔路告狀,還公然爬上信王車輿——哪一件都能夠讓溫家吃不了兜著走,哪一件都甭想息事寧人。

進宮至今已有兩個多月,也不知溫家其他人的近況怎麽樣,是否會因為她反抗了命運而產生了與前生有所不同的改變?溫濃哂笑,可就算再怎麽改變,也一定不會改變他們對她的厭棄與恨吧?

反正家是肯定回不去了,京師她也逃不了,既怕會被楊家尋仇,又怕郭家的人繼續盯上這張臉,與其留在宮外擔驚受怕,倒不如進宮裏去。

至少宮裏還有陸漣青。

溫濃在心中默念這句話,當初是她為了躲避郭常溪,才寧可去爬陸漣青的車輿。在被楊家咄咄相逼的那一刻,比起郭常溪她寧可選擇更危險的陸漣青。即便事後意識到這麽做有多錯誤,也曾因為這個錯誤導致被迫與陸漣青捆綁在一起而感到後悔,可如果事情能夠重來一次,她也許還會選擇那麽做。

這世上本沒有那麽多的隨心所欲,無論是在宮外還是宮裏。

容歡有太後回護,所以他能夠為所欲為橫行霸道。她若沒有陸漣青庇護,根本就不可能去管別人的閑事,更不可能在容歡滋事之時公然站出來叫板。

如此一想,溫濃稍稍恢覆一絲生機,隨即又想,可她卻把這份閑心直接管到陸漣青頭上去了。

如果陸漣青知道她妄圖‘獻策’,讓太後把關山班的人提前趕出宮,會不會氣得把她腦袋直接擰下來?溫濃沮喪地吹了半宿涼風,終於在一聲噴嚏中縮起肩膀,訕然回屋。

正當溫濃擡開屋門,內室一聲窸窣令她停滯腳步。她微微皺眉,回眸瞥了眼屋外空蕩的廊坪,再將目光收回室內的昏暗當中,輕聲開口:“……楊眉?”

然而回應她的並不是楊眉嬌軟的嗓音,一只大掌從推開的左扇門扉後方悄無聲息地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飛快環過她的脖子捂住她的嘴,等到溫濃受驚掙紮之時,一記手刀已經劈在她的後頸,下一瞬便沒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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