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情濃 “此間桃花真好,可不是人面桃花……

關燈
溫濃沒有等到楊眉醒來, 天色未亮就被叫走了。接下來的幾天她都沒能找到機會跟楊眉好好談一談,因為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已經打響了。

頭天紅日剛起,容從親自前去一趟尚事監。李司制沒有隨同前去, 她帶上溫濃回到織染署, 喊停署內女官手中的全部細務,進行人事的整合與調度,重新開始分工配位。

織染署隸屬在尚事監之下,這裏並非只她一司獨大,但其他幾司都願意聽她的,僅僅一早上就已經籠絡織染署上下齊心效力,各司手中無關緊要的通通暫放, 可以放緩的抽走三分之一的女工。

溫濃跟著她奔前忙後,隱約明白容從為什麽不是第一時間去尚事監通關,而是先找李司制出面了。

李司制行事果斷雷厲風行, 目標明確且效率極高, 妥妥人才啊!

很快, 從宮外帶回來的戲服被擺在案上品頭論足。無論款式花樣有多鄉土、布料質地有多粗劣、縫合做工有多糟糕, 這些都不足以令大晉最頂級的一流女工望而卻步, 這些陳舊而樸實的戲服將在三天之內進行全新改造,得到煥然一新的蛻變。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三天太短, 就算找到足夠的人手, 時間還是太緊促了。

那廂織染署在李司制的帶領下緊急備戰, 這邊妙觀齋在昨夜剛歷一場勾心鬥,無論平素面和不和、有無摩擦, 此時各大班子都消停下來,劃地為營各安一隅,河水不犯井水, 專心譜曲練戲。

溫濃一早帶人來給關山班的人量身。舊的戲服已經擱在女工的手中,新的戲服上面有什麽需要註意的特色、需要加配的點綴,溫濃必須找到戲班裏的每個人進行詢問並無一缺漏地記錄下來,回去才能反饋給著手縫紉的女工們。

正當她抓著筆墨來到關山班歇息的地頭,不經意間迎上無數道意味不明的視線,溫濃靜默兩秒,一時尷尬得手腳蜷縮……

她怎麽就忘了被調離妙觀齋之前,好似曾與這些人鬧過一絲不和諧的小矛盾?

關山班大夥經過一夜沈澱,沒有毛躁的暴脾氣,心情也平覆了不少。此時看出她的不自在,反而主動上去跟她搭話:“阿濃姑娘,聽說你調到別處去了?”

有人搭梯子,溫濃自然樂意順著下:“剛巧調去織染署,這會兒在那邊幫工,領幾位姐姐來給你們量身子。”

話一說開,氣氛也就好多了。戲服重制對他們而言尤為重要,班子裏的人無不配合,沒輪到的則去溫濃那邊做筆錄,問什麽答什麽,都挺好說話的樣子。

可就不知哪個後生嘴欠,偏偏哪壺不開提哪壺:“阿濃姑娘,實話告訴咱你是不是存心避著咱們,才去了別處呀?”

溫濃矢口否認,有也不承認:“沒有的事,我那是被迫調動。接我活兒的那位小容公公你們應該都見過了吧?偷偷告訴你們,他那人特會惹事,我是沒辦法才被調去接他鬧剩的爛攤子。”

眾人一聽,紛紛點頭。

那位小容公公大夥確實都見過,瞧著年紀輕輕,脾氣極橫,一看就是個不好惹的主兒。

戲班子裏都是走江湖的直爽人,不疑有他,一個年紀較大的老師傅見把話說開了,也跟著插幾嘴:“那日說的事都是咱們自個鬧著玩的,怪這幾個臭小子多嘴瞎起哄,後頭幾天沒見著你,大夥心怕是惹你不快,你不願來了。”

年少氣盛的小徒弟撓著腦袋:“我嘴笨,不會說話,你千萬別往心裏擱,我不是故意的。”

“沒事,我沒放心上。”溫濃被他們的好意圍得團團轉,心裏極不踏實,含糊帶過。

對方沒多想,憨憨笑了:“那可太好了,你沒來這幾天,齋裏都是臭男人,沒有水靈靈的大姑娘盯著,戲也練不好,飯也吃得少……咱少班主每頓足足少吃兩碗飯,肯定是想你給鬧的。”

“有句話怎麽說來著?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茶不思飯不想,夜裏掖被都覺得涼透了……”小徒弟被老師傅給捶了一記腦袋,身遭全是輕松的笑聲。

溫濃用力抓緊手心的筆,她不知應該怎樣在接受他們的好意之後還能若無其事置身事外,眼睜睜看他們死。

“你們別說了。”

一道聲音自外間突兀傳來,打斷嘻戲打鬧的笑聲。關山班大夥一噤,註意到他們那位茶飯不思的少班主回來了。

溫濃擡首眺望,山狼班主就立在門檻之外,狼面覆臉,看不見表情,只能感受到熾熱的視線投放在她的身上:“別讓她為難。”

經他一提,邊上的人紛紛註意到溫濃眼眶微微泛紅,誤以為她禁不住打趣,通通圍著她道歉。

山狼班主擡步跨過那道檻,張手撥開大夥,對她伸出手心,原來沈冷的音色如春暖融冰似化開:“我帶你出去。”

溫濃盯著他的手心,恍惚有個記憶閃逝,又想到那日矮墻後巷的初見。她默聲撐住膝蓋骨,沒有把手遞上去,決絕無情地從他身邊擦身走過。

山狼班主回首眺向日光傾落的那道背影,緊緊跟隨。

餘留下來的人面面相覷,小徒弟不幸又挨老師傅一記:“叫你多嘴,回頭看少班主不揍死你!”

“哼,才不會呢。”小徒弟滿不在乎:“自從咱少班主進宮遇上阿濃姑娘,脾氣可變得大不一樣……”

出了這道門檻,小聲的咕噥也就漸漸聽不見了。

溫濃走得不快,山狼班主緊隨而上,跟著她的步伐不言不語,亦步亦趨。

就跟上回那樣,好似在她身上受了委屈。

溫濃轉過身來,終是沒脾氣地對他說:“我沒有為難、也不是生氣。什麽事我都沒放在心裏,你大可不必這樣……”

“我聽說,你跟了信王。”

溫濃被這個過份跳躍的問題給問得楞住,剛想答‘是’的她心念電轉,猛然意識到這個充滿旖|旎味道的‘跟’,該不是會是她想的那一個意思吧?

她試探著問:“你指的是哪方面?”

這樣反問其實並不恰當,簡直等於變相承認了一半。少班主身形一晃,似乎為此受到極大的沖擊,就連說話都克制不住聲音的壓抑:“他強迫你?”

溫濃一默,覆而嗤笑:“信王何許人物?”

“他權傾朝野、萬人之上,誰不指望被他多瞧一眼,誰不願意依附於他?”溫濃掰指細數,搖頭道:“你說強迫,何來強迫?”

飽受沖擊的少班主並未死心,他重重咬字:“你不是這種人。”

溫濃面露古怪,她幹脆插腰,步步緊逼少班主,把他逼到退無可退的地步。

那麽近的距離,少班主下意識摁緊臉上的面具,生怕一個意外臉上的面具會被掀翻。然而溫濃志不在此,她兩眼一瞇,盯著對方面具之下紅透的脖子根,食指戳在那顆左心窩上,楞是以矮他一截的身高壓倒對方的士氣:“你以為我是哪種人?”

“我……”說話之時,滾動的喉結一如它的主人萬般意動。

就在他試圖握住搔癢心扉的那根手指時,溫濃卻在他克制內心的過程中縮回手,笑靨涼薄地告訴他:“別傻了,我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這樣的距離,輕易能夠感受到對方呼吸的短暫一窒,然後漸漸變得又急又亂:“……你是自願的?”

溫濃心覺給他一頓暴擊或許才能讓他明明白白死了這條心,信口就來:“若非信王看不上,我早入府當妾了。唉,這趟進宮不過權宜之計,為了引起他的註意,指不定還能再博一把。”

溫濃費盡腦汁可勁地編,為了不被一戳就穿,編得那叫一個絲絲入扣,自個聽了差點都信了,她心道這個思想簡單性子單純的楞頭青不該不信才是。

為此她連跟信王殿下的閨|中|房|事都編好了,正準備下猛劑,少班主聽不下去了:“別說了!”

他捂著面具的兩手發顫,不知是氣憤還是難受,少班主壓抑聲音,甕聲低喃:“那人不過貪圖權貴,他以謀其私,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不計後果,虐殺忠良殘害無辜無所不用其極,此人絕非善類!”

溫濃眉心一抖。

他聲音沈啞,切齒咬字:“那人圖你皮相,將你玩弄股掌之間卻又轉瞬拋棄。他對你無心無情,逼你劍走偏鋒挺而走險,此人更非良配!”

他雙拳一緊,迫使自己松開,迫使腦子冷靜:“那樣的人不會有什麽好下場,你跟著他……也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我……”溫濃張了張嘴,可少班主今天已經聽夠了,別開臉不想再聽:“三天。”

“我有辦法帶你離開,真的。”他的聲音隱忍,透著一絲期盼,充滿了由衷的情感:“三天之後,我會帶你安然離開,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溫濃顰眉:“我不會跟你走的。”

少班主背過身,不願聽她多說一句決絕的話:“不要這麽快回答我。回去好好想想,三天之後給我答覆。”

溫濃急得沖著他喊:“我真不會跟你走的!”

可無論怎麽喊,執迷不悟的少班主拖著蒼涼的背影離去,把這份執拗堅持到底。

三天,又是三天。

溫濃萬萬沒想到,這三天竟會變成如此沈重的煎熬。令她更沒想到的是少班主居然是個癡情種,還是聽不懂人話的那種!

話已至此,他怎麽還聽不懂?!

溫濃氣得跺腳,恨不得踹墻。哪知墻後有人,趁她落單,咯咯笑著冒頭了:“此間桃花真好,可不是人面桃花交相映,情濃意眷,春|心動了(liao)?”

容歡眉眼一彎,沖她咧嘴壞笑:“阿濃姐姐,你說是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