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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迎親 溫爹還沒出門,就被紅紅火火的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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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爹還沒出門,就被紅紅火火的迎親隊伍給擋住了路。

嗩吶吹響,鑼鼓喧天,迎親隊伍人人著紅,來人卻非打此經過,而是實實在在向此而行。溫爹雙眼對馬鐙,目光上移,烏帽喜服的新郎官正乘坐在高馬之上,斜眼低睨,滿是輕藐與倨傲。

溫爹一時沒認出對方是誰,聞聲跟出來的陳氏卻是一眼認得隊伍隨行的李媒婆,霎時訝然:“李媽媽,這是……”

李媒婆躲在馬後眼神閃縮,還沒張口,騎乘的新郎踩住馬鐙翻身下地,大搖大擺往前走:“這裏便是小爺我那未過門的妻子住的地方?嘖嘖,委實寒酸。”

溫爹與陳氏聞言,神情微妙,變了又變。這時帶著弟弟出來看熱鬧的溫宜瞧見為首這人,唰地一下血色全無,暗暗攥住母親的袖子:“娘、這人便是那日當街調戲女兒的登徒子!”

陳氏一聽,心覺更不對勁。

新郎官早就註意到躲在陳氏身邊的溫宜,嘁聲就笑:“小娘子可害苦了我,那日你說是我嫂子,我倒奇怪我那出身名門的未來大嫂怎會像個沒教養的市井潑婦?待我回家一說,險些挨我父兄一頓胖揍。”

還未嫁人的姑娘被人說成市井潑婦,溫宜當場漲紅了臉。

這時溫爹隱約意識到什麽,張手攔在家人面前:“你是楊二公子楊洪?”

他的未來親家膝下有二子,楊家長子品行端正年輕有為,年前考過武舉,透過楊家公的關系進了武衛營,可謂前程大好,是他們溫家為溫宜千求萬賴好不容易討得的未來夫婿。

反觀這楊家次子不思進取游手好閑,整日流連青樓好色爛賭,是個不折不扣的賴頭紈絝,誰人嫁他誰倒黴的那種。

方才經他一說,兩家親事怎的好似並不是當事人所知所想那麽回事?

楊洪環手:“怎麽,老丈人連未來女婿都不認得?”

溫家人聞言通通變臉,溫宜抖著顫音不敢置信:“不對,不是他,不應該是他……!”

陳氏也是亂了方寸,氣瞪李媒婆:“李媽媽,當初你可不是這麽說的!”她們明明說好是嫁楊家大郎,怎麽到了這就變成了楊家老二?!

李媒婆有楊家人撐腰,事到如今就是撕破臉也不怕她質問:“我可從沒說過不是楊二公子,納征的吉書上寫得一清二楚,難道你就不曾看過?”

納征的吉書?陳氏前後忙著數聘禮,一門心思只顧遮掩溫濃的事,誰有心思看什麽吉書?更何況看李媒婆這般強橫,那上面到底怎麽寫的,指不定內裏另有文章呢!

“楊大少爺早與禮部員外郎之女立訂婚約,他豈會娶你這等寒門之後?”不怪李媒婆刻薄尖酸,溫家看不上楊家二少,卻不想條件好的楊家大公子又豈會看得上溫家這等小門小戶?

陳氏的臉又青又白,當初是她堅持,托了一幹子關系,砸下不少銀錢才說好的這門親事。如今才知對家根本看不上眼,竟將好好的金龜婿坑蒙拐騙成了這等無賴流氓!

楊二少風評不佳,溫爹早有耳聞,自也不願女兒嫁給這種人。可他畢竟是上司的兒子,就算是個次等的,也不敢拂逆太過:“二少爺,數日前你我兩家才剛納吉過定,這門親事尚未請期,怎的今日迎親隊伍便上門來了?這是不是不太合乎禮數。再者關於這門親事……溫某唯恐有些誤會,不知令尊令堂可在府中,溫某這就登門親自拜會……”

“拜什麽拜!”楊洪大手一張,已是很不耐煩:“等接了新娘回府拜堂,都是親家自己人,自然也就見上了!”

“我不嫁!說什麽我都不要嫁這種人!”溫宜接受不了,當場崩潰大哭。

怒火沖天的陳氏被女兒的哭聲驚醒,她猛然想起什麽,脧巡的目光與李媒婆撞在一起,耳邊就聽楊洪的聲音洪亮擲地:“誰說我要娶你?”

溫宜的哭聲嘎然而止,楊洪的聲音緊接著落下:“我今日上門迎娶的,是你們溫家的另一個女兒。”

溫濃摳住窗欞,呆若木雞。

上輩子她入宮之後,陳氏母女自不必說,宮外除了溫爹定時找她要錢之外,平素幾乎不曾與她再有聯系。等她日漸明白家裏的人除了剝削不會給予任何幫助,索性也就斷了聯系,獨自想方設法攢夠疏通關系的銀兩,在大赦那年用一條腿換來出宮的契機。

那時候的她一心只想出宮,忽略了昔年的淡薄親情,一昧地將記憶中最美好的部分重新描摹。等她帶著殘疾之軀與所剩無幾的家當回到家裏,還沒細品一絲家庭溫暖,就被取走了身上所有值錢之物,然後被騙去押指,換得一張不知所謂的契紙,什麽也不剩。

起初溫濃怎麽也鬧不明白,她爹不貪不賭,陳氏精明市儈,溫宜不還嫁了一戶好人家麽?怎的多年之後出宮回來,溫家竟比她入宮之前還要一貧如洗?

後來她才得知家裏那個怎麽也填不完的無底窟窿,是從她的妹婿楊洪身上掉了來的。

楊洪此人,是個不折不扣的放浪子弟。貪歡好色、貪財好賭,楊家未必不想管,可瞧他今日這番作派這副德行,只怕有心想管也管不住。

果不其然在兩家結親之後,楊家不僅沒有帶給溫家任何好處,楊洪敗出來的巨額債務反成了溫家的沈重負荷。甚至她爹為了替溫宜夫婦填補欠債,竟聽任陳氏母女將剛從宮中放歸的殘疾女兒倒賣出去!

溫濃想笑,卻實在是笑不出來。

上輩子楊家來接新娘之時,她已經入宮,並不知道後來家裏發生什麽事。只與今日對比,恐怕相差無幾。諷刺的是當年她替溫宜進宮當奴才,溫宜卻代替她嫁給這種混賬東西,一時間竟不知該說是誰幸誰是不幸。

如今知道真相,溫濃不僅笑不出來,潑天怒火燒心燒肺,簡直惱到不行。她可算明白後世溫宜為什麽那麽恨她,還非要和陳氏攛掇她爹將她賣了換錢!

敢情這一屁股爛賬全都算到她頭上,非要拿她抵債不成?!

“不行——!”

溫爹尚未從他嘴裏的‘另一個女兒’反應過來,陳氏的尖叫躥耳而過。所有人都被她嚇了一跳,陳氏聲嘶力竭道:“三書六禮已過,你們楊家下聘要娶的是我們宜兒,你就得娶!”

抽抽噎噎的溫宜這時只會瞪眼睛:“娘親?!”

溫爹也急了:“慢著,這門親事不能當算,娶誰我都不同意——”

“你說不當算就不當算,當我楊洪是什麽人?!”楊洪森然大笑,惡狠狠地指了指這塊地:“你們敢使小絆子,也別怪我對你們不客氣!告訴你,今日小爺我既然站在這,這新娘就是娶定了!”

楊洪參腰,不顧溫家人阻撓,喝令家仆砸門進屋去抓人。

一家老小婦孺哭抱一團,鄰裏街坊無人敢沖前說上一句,溫爹這時已顧不上質問其他,強拉強摁不讓人闖進門:“你們不能這麽做!這裏是京城首府、天子腳下,你們還有沒有王法?!”

楊洪趾高氣昂,半點情面沒商量,不忘冷笑:“跟我說王法?也不想想是誰騙婚在先?有本事告到官府,看誰更有理去!”

眼看楊洪的人攔不住,溫爹試圖求李媒婆幫忙說服楊洪,哪知李媒婆不管不顧,睨他身後一眼,眼神閃縮:“可別怪我不通情面,這事全是你那口子惹出來的,我幫不了你們。”

溫爹聞言轉過去,陳氏面上的血色褪得沒邊沒影。

“你是不是知道什麽?”溫爹越看越不對勁,越想越覺得古怪。明明是楊家拿次子充長子求娶,如今怎就成了他們溫家的錯?

溫爹心頭一突,錯就錯在楊洪看上的是溫濃而不是溫宜——

“二少爺!”

溫爹如夢初醒,看見那幾名搜屋的楊家下仆急吼吼地跑回來:“二少爺,房裏沒人!”

“沒人?”

溫家其他人無不楞然,楊洪雙眼一瞇:“好啊,看來是早有準備的。”

溫爹心頭一松,很快又被沈重替代,百般滋味湧上心頭。楊洪找不著人不甘心,命人將整個溫家重新翻找,終於有人在後院發出驚呼:“快來人!二少奶奶□□跑了!”

雨後泥濘,倉促翻過矮墻的溫濃沒有上回的幸運加持,落地不慎崴了腳,聽見隔墻一口一個‘二少奶奶’,拖著傷腿拼了命地跑,邊跑邊罵:“放你屁的二少奶奶,本姑娘是你姑奶奶!”

多虧她事先做過逃跑計劃,臨陣落跑不算慌張,就是崴了腳踝跑不動路,沒幾下就被楊家仆從急追而上逮個正著。

楊洪提袍來見,確認正是當日燈會之下草草一面的心宜女子,大喜過望:“小娘子可還認得為夫?”

“不認得!”溫濃果斷否認,上輩子都不認得的事這輩子更不可能去認!

反正人已到手,楊洪哼哧一聲,倒也不在意旁枝末節:“回頭拜過天地送入洞房,你就是不認也得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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