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挺身從沙發上坐起走向門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讓不足筷子高的壯壯仰頭看著他。

一高一矮對視，秦川擡手放在門把上說：“讓開。”

[……哼！]

壯壯拉著綿綿和圓圓走到秦川身後,看見秦川打開家門露出門外的秦弋陽，立刻閃電般躥進秦川的臥室裏，‘砰’地一聲把房間門鎖上。

摔門聲讓秦川停步側目，他看著拿壯壯沒辦法的秦弋陽說：“什麽不教，教它鎖門，活該。”

秦弋陽：“……”我也沒想到它一學就會啊。

別說了，當事人如今回想起來就是後悔，本想讓壯壯在家給自己開個門的,教會以後發現它根本不聽秦秦或秦川之外的人指揮。

“你去幹嘛？”秦弋陽看見秦川往外走,扭頭瞧了眼關得緊緊的房間門,轉身跟在了秦川身後。然後眼看著他從汽車後備廂裏取出一個孵化箱……為了防震，這人還在孵化箱下面墊了層泡沫墊。

他服了，五體投地那種。

“我怎麽感覺你這窩雞蛋比秦秦還重要？你走到哪帶到哪，還貼心的要命。”

“可能嗎？”秦川抱著孵化箱回家說：“這是禮物。”

“什麽禮物？”

“不是送你的。”

秦弋陽在他身後無語望天：“……我當然知道不是給我的,但這不是你自己找的材料讓秦秦幫忙孵化的嗎？你要送給誰？送給秦秦的話就太沒有驚喜了吧？而且給女孩子送雞，虧你想得出來。”

秦川步伐停了下,接著往前走說：“那是記憶不連貫出現的失誤。”

“你終於承認自己記憶有損了？”

“我否認過嗎？”

秦弋陽嘖了聲,要在早幾天前他問他記憶是不是有問題，秦川肯定連個眼神都欠奉。

算了，不管性格怎麽變,總歸是在往好的地方發展。

他希望秦川能擁有更多的情緒，愛與被愛都行。

“拿太陽能電池板給孵化箱供暖供電,你真要孵出來送給秦秦？”秦弋陽蹲下來查看箱子裏沒什麽變化的雞蛋。

秦川點頭嗯了聲。

秦弋陽看著他提醒道：“你別犯傻，你自己喜歡小雞不代表秦秦喜歡，你送過去還要她養,這不是給她沒事找事幹嗎？加上她現在被病毒感染，你再怎麽說她有自我意識，也還是跟以前不太一樣了吧？”

“一樣的。”秦川垂眼遮住眼中的柔情，伸手點著蛋殼說：“我認識她的時候，她就是這樣的身份，她說雞肉很嫩，小雞很可愛。”雖然不是對他說的，但他記下了。

秦弋陽：“？”這樣的身份是什麽身份？雞肉很嫩跟小雞很可愛，聯想起來不都是好吃的意思？

聽不懂，神神秘秘的。

秦川也沒有多說，他並沒有分享秘密的習慣，即使對方是自己的表哥，是最值得信任的家人。

有些東西，只要他記得就好了。

日光漸漸偏西。

秦弋陽摸了摸饑腸轆轆的肚子，主動去莊園後院的井口打水做飯。

當初建這個莊園的目的是為了遠離城市的塵囂，說好聽點是來體驗鄉下風情，說白點就是鍛煉壯膽加面壁思過的。

秦家的每個孩子在滿十五歲以後，都會被丟到這裏自力更生兩個月。

秦弋陽這一代的同齡人少，只有秦川這麽一個表弟，而這個表弟還因為家庭因素輕微自閉，所以他的十五歲暑假就是拖著個十三歲的臭弟弟在渺無人煙的莊園裏求生，印象不可謂不深刻。

秦川也沒有閑著，提前去打掃本家的廚房，把鍋碗調料什麽的都擺上去。

兩個大男人屋裏屋外地忙活，留下把床墊當蹦蹦床的三小只守在裴秦秦身邊。

在它們眼裏，寶貝主人只是睡著了，所以抓玩打鬧樣樣都沒有落下。

壯壯拉著綿綿當裁判，讓它看著它是怎麽把圓圓推下床的。

綿綿站在主人的枕頭旁邊，看到一半聽見主人粗重的呼吸，立刻垂下小穗看過去。

它想喊主人又發不出聲音，只能用葉子貼著主人的臉頰，感覺到上面令人發燙的溫度，焦急到抖動葉子，但床邊正推得起勁的兩小只沒有註意到，氣得綿綿一葉子把它們都扇了下去！

[臭綿綿！]壯壯從床下爬上來，發現額頭冒汗蜷縮成一團的主人，一個激靈跳下床，打開門沖到廚房，扯住秦川的褲腳不停指向房間的方向。

見狀，秦川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他快步跑回臥室，看見蜷縮成一團的秦秦，上前單膝跪在床邊扶起她檢查她的身體發熱情況。

“秦秦？”

秦川見她雙眼緊閉手指緊緊揪著小腿上的褲子，連忙拉起她的褲腳查看，但只來得及捕捉一抹紅紋。

有什麽東西正在她的小腿上移動！

臥室門自動關上，秦川掀起她腰間的衣服，果不其然看見一個紅色圓球周邊呈放射狀的東西在她的皮膚表層不斷向前。

秦川劃開手掌按在紅球上，想用鮮血把它吸出來，但對方完全不受影響，目標不變地爬過裴秦秦的腰間。

這是活的病毒體？

在秦川即將動用極端手段前，紅球突然停在裴秦秦的肩膀處，像被什麽襲擊了一樣，形狀秩序全部重組，最終以仙靈芝的菊花形狀呈現在裴秦秦肩背上，霸占了背部的四分之一面積。

如果不是親眼看著它變化，不知情者肯定以為這是一個紋身！

而在圖案形成的兩分鐘後，紋路開始漸漸消失不見。

大片雪白的肌膚落入秦川眼中，讓他神情稍顯錯愕。

他見過這個菌狀花傘的菊花圖案！

以前秦秦體溫升高的時候，這個圖案就會在她的背上浮現，他一直以為那是她身為異植領主的身份標記，現在看來卻像是病毒融合的結果？

秦川看見她光滑的背脊眸光一閃，快速幫她把衣服拉上去扣好扣子。

哪怕是從未來回來，他也有很多無法解惑的謎題。

比如他不知道秦秦是怎麽在他眼皮底下被感染的，甚至不知道其感染周期。

因為發燒在她身上是常態，他沒法根據這個做出判斷，唯一的變化……好像是從小鎮開始的？

從他剿滅喪屍王以後她就不再熬夜，去完十四區回來更是開始有些嗜睡，他一直以為那是李輕舟的原因，仔細想想，她的嗜睡好像是從離開小鎮後逐步加重的！

秦川闔眼壓下心裏的懊悔，他發現得太晚了，清理完喪屍老巢後沒發現她身上有傷口就放松了警惕。

難道真的跟李輕舟說的那樣，不管他怎麽做都不會改變結局嗎？

不會的。

秦川堅定地睜開眼睛，正好看見裴小秦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這久違的起床方式已經嚇不到秦川了。

他熟練地拿出飲用水準備給她解渴，瓶蓋還沒擰開，整個人就被裴小秦拉到了床上，再然後就是頸間的淡淡刺痛感。

又餓了嗎？

秦川擡手撫上埋首在自己頸窩一側的後腦勺，他的血對喪屍來說確實是有益無害的極品佳肴。

他不知道她現在這麽頻繁嗜血，是不是因為病毒融合之初難以自控。因為他以前跟她認識那麽久，她只在被困又重傷昏迷時咬過他一次。

藍色血液經由喉嚨流入裴秦秦的身體，化作一股股暖流擴散到頭腦四肢，讓裴秦秦的意識逐漸回籠。

她還沒有搞清楚目前的狀況就本能地吞下口中的血液，這一吞，嚇得她猛地擡頭看向自己吸食的對象。

其實不用看她也清晰地知道這是誰的血。

秦川因為失血過多紅唇色淡，對上她清淩驚慌的杏眼莞爾一笑，翻身在上，看著她恢覆血色的臉頰說：“解渴了嗎？”

裴秦秦望著近在咫尺的盛世美顏，呆呆地點了點頭，口腔裏還殘留他血液的味道。

太香了。

她不禁搜刮一圈吞入腹中，目光再度地落在他頸側的血跡上。

秦川看著她主動仰起頭，緊接而來的柔軟舔舐讓他背脊一僵，翻身從床上坐起，捂住馬上就要愈合的齒痕不讓她再作怪。

兩人分不清是誰在勾引誰。

“哥哥！”裴秦秦跟上癮似的抱著他不放，在意識清醒的情況下，她好像比意識模糊的時候還要沈淪，罕見地霸道宣布道：“我的，別走！”

秦川扭頭看著目光固執宛如在護食的裴小秦，擡手彈了下她腦門：“不走，都是你的，不困了就起來熟悉一下周圍環境？”

“唔？這是哪裏？”裴秦秦得到保證才松開秦川打量房間擺設。

“這是我的房間。”秦川拉她起來帶她參觀了本家的房子，三小只嘰嘰喳喳地跟在他們身後，然後猝不及防地和挑水回來的秦弋陽在門口的臺階上相遇。

裴秦秦立正站好喊了聲：“……表哥好！”

她都聽秦川說了，表哥已經知道了她被病毒感染，還在差點被她咬傷的情況下自願留下來幫忙，這也太令人感動了！

秦川不放棄她，她覺得挺正常的，因為他們關系不一般，但表哥也這樣就很讓人意外。她還以為他們會因為她的去留而產生分歧，結果竟然沒有……合著她以前都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秦弋陽見她真的和以前一樣眉清目明，皮膚上也沒有出現感染的癥狀，還會說話，表情生動，不由感嘆人好看，感染的病毒都高級。

要是其他人也跟秦秦這樣能保留自我意識，就不用擔心自己被咬後變異成六親不認的怪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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