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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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過程有波折, 但道具至少是用掉了。

第二天上班,編導來找唐棉要反饋。

唐棉正了正神色,略帶嚴肅地說:“我建議取消這個環節。”

“為什麽啊?”編導不解, “你男朋友生氣了嗎?”

“生氣倒沒有,”唐棉說, “但他受到了驚嚇,你想想, 萬一有嘉賓格外怕蟲子,打開盒子,直接暈過去怎麽辦。”

“嗯——好像有道理。”

編導想了想:“不然把裏面的東西改改, 蟲子換成彈射玩偶之類的, 會不會好接受一些?”

唐棉考慮到安全問題, 仍堅持:“還是算了, 驚嚇環節容易出問題, 碰到心臟不好的人,搞不好要出意外。”

她說得雖然誇張,但不否認的確有這種可能, 編導撇撇嘴, 只得暫時放棄這一環節,研究新套路去了。

當天,唐棉拿到了戀愛觀察室的明星嘉賓名單。

有了資金支持, 王銘宇去掉原來擬邀的十八線小藝人,大膽地邀請了當下觀眾比較眼熟的幾個明星, 目前已經成功了三個。

唐棉在最後一行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段意深。

“……”

他來估計只能負責觀察。

段意深的名字還在洽談一欄,唐棉真心實意地向制片人建議:“不如請個善談的嘉賓來吧,段意深應該不適合我們這種需要交流的節目。”

王銘宇請人之前做過調查, 自然也看過《學做手藝人》裏段意深的表現,他沒所謂地擺擺手:“請他只是為了帶熱度,他現在兩部熱播劇在手,流量大,只要他人出現在節目裏就夠了。”

他堅持要請,唐棉也不再勸了。

反正她現在不用寫藝人報告,隨他吧。

網綜正式錄制時間定在聖誕節之後,聖誕節當天,編導又興沖沖地來找他們的執行制片。

節目組一群萬年單身漢,好不容易逮到一個有對象的,儼然把她當成了戀愛環節的試驗員。

“唐制片。”

唐棉現在見到編劇組的人就頭疼,無奈道:“我不會再試道具了,你死心吧。”

“不是不是,”編導笑嘻嘻道,“這回真的是好東西。”

說著,編導將手裏的東西交給她:“喏,市游樂場的門票,今天有聖誕節活動,票很難買的。”

唐棉捏著兩張門票,皺了皺眉,想還給她:“你可以帶朋友去玩,這我不能收。”

編導解釋:“別誤會,不是我買的,王制片出的錢。”

他們第三期想讓嘉賓們到游樂場出外景,預備先找個人過去踩踩點。

“這票能用到夜場,王制片說今天三點就能下班了,你正好回去準備約會。”

“……”

她倒是沒問題,不知道賀燭是否有空。

錄制現場有高主任看著,唐棉進入休息間,給賀燭發微信:【你今天幾點下班?】

賀燭應該沒在忙,回的很快:【隨時】

囂張又理所應當的回答。

唐棉頓了頓,繼續打字:【同事給了我兩張游樂場的門票,你要去嗎?】

賀燭這次隔了一會兒才回:【我不去的話,你打算找誰?】

唐棉:【我哥】

下一秒,賀燭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你現在在哪兒?”

唐棉說:“片場,王制片給了我半天假。”

賀燭道:“行,我去接你。”

時間走到下午三點,賀燭準時出現在拍攝地外,給唐棉發消息。

外面寒風吹得極為用力。

唐棉剛離開別墅就感覺到了刺骨的冷,打了個哆嗦,邁開腿快步跑到車邊,拉開車門。

她身上穿著早上出門時的擋風外套,衣服的帽子上帶了一圈厚厚的白色毛領,看著軟乎乎的。

唐棉臉縮在帽子的軟毛裏,雙頰被風吹得有點紅,剛準備坐進車,忽地發現副駕駛的座椅上放了一個袋子,黑邊白底,字母印得明顯。

她前兩天剛在這家店消費過。

一擡眼,賀燭倚著座椅靠背,穿著簡單的休閑裝,脖子上繞著她送的黑色圍巾,動作閑懶地朝那袋子點了點下巴:“我的回禮。”

唐棉拿起包裝袋,關上車門,擋住了外面的寒風。

車裏開了空調。

凍得通紅的手總算緩和了溫度,唐棉慢騰騰地打開袋子,看到了裏面的東西。

一條亮紅色的針織羊毛圍巾,邊緣垂著流蘇,一端靠下的位置用線縫著品牌的標簽。

跟賀燭戴的圍巾同屬一款,除了顏色不同,其他細節設計都一模一樣。

“謝謝。”

唐棉揭下帽子,下意識瞄了一眼賀燭,覺得他那樣隨意的圍法挺好看,便也學著他的方式,將圍巾繞了兩圈,兩邊垂在前胸,正好露出邊緣的標簽。

這樣看著十分像情侶款。

唐棉沒長這根弦,不覺得有什麽,賀燭卻是不經意地笑了笑,低頭發動車。

游樂園離得遠,五點左右,他們正趕上夜場入園時間。

今天整個園區都布置成了聖誕主題,門口的工作人員打扮成聖誕老人的模樣,背著白色的大布袋,驗票時,游客可以憑票領取一個隨機小禮物。

園內游客爆滿,各個設施排起長隊,兩人在園內晃晃悠悠走了半圈,終於找到一個隊伍沒那麽長的。

前面大概排了十個人,全是成雙成對的情侶。

這是個室內項目,可能人氣不高,外面僅有一個工作人員在維持秩序。

唐棉先走過去,擡頭看了眼牌子,上面寫著項目名稱:聖誕驚魂夜。

聖誕兩個字是後來貼上去的,原本的名字估計是萬聖驚魂夜。

節目組之前討論決定,不做驚嚇類的環節,知道是鬼屋,唐棉便沒了興趣,跟賀燭說:“我們去第二園區看看吧。”

賀燭卻沒動,望著前方從後門出來,緊緊抱在一起的情侶,出聲道:“你怕這個?”

唐棉搖搖頭:“不怕。”

賀燭語氣隨意地說:“那我們進去看看?”

唐棉訝道:“你想玩鬼屋?”

“嗯。”

賀燭想進去,她也沒反對,時間還早,過會兒園區內循環表演開始,游樂設施就空出來了,他們找個地方打發時間也挺好。

鬼屋做成了微縮古堡的樣子,一共兩層,內有真人npc,工作人員在門口強調,不能毆打裏面扮鬼的工作人員,實在不敢前進可以用大聲要求暫停,會有人進來帶他們出去。

房子裏尖叫聲不斷,排在最前面的女生聽到聲音有點害怕,踟躕半天,還是拉著男朋友走掉了。

唐棉和賀燭提前了一位,只差一組就能輪到他們。

工作人員讓前面的情侶做好準備。

男生溫柔地問女友:“害怕嗎?”

女生緊緊抱著他的胳膊:“還行,你進去必須抓緊我的手,不能松開哦。”

男生說:“絕對的,肯定不放。”

他們甜甜蜜蜜地走進去,半分鐘後,新一輪尖叫開始,男女高音混雜。

賀燭雙手放在口袋裏,閑閑地站著,聽到聲音,他眼睫低垂,忽然問旁邊的人:“你真的不怕?”

唐棉點頭,肯定地說:“唐白以前帶我去過鬼屋,他自己嚇得不敢動,後來是我把他拖出來的。”

“哦,”賀燭頓了頓,慢悠悠吐出兩個字,“我怕。”

“……”

唐棉頭頂冒出問號,眼裏明晃晃地寫著:怕你還玩?

與此同時,前面那對情侶似乎放棄了,外面能聽見女生在扯著嗓子喊暫停。

負責接待的工作人員笑著喊他們:“請二位做好準備,註意觀看游玩提示,不能毆打npc哦。”

賀燭面色從容,朝唐棉伸出手。

唐棉微楞。

賀燭略微擡高手臂,坦然地說:“我害怕。”

唐棉楞了下,誠懇規勸:“那我們就別進去了吧。”

賀燭沒理,眼睛直直地看著她,淡道:“你牽著我,就不怕了。”

“……”

唐棉思維有些混亂,正巧裏面的工作人員出來,給了她一個光線微弱的手電筒。

口口聲聲說害怕的人已經掀開門口的簾子,鉆了進去。

沒辦法,唐棉只能帶著手電筒跟上。

屋內漆黑一片,賀燭就等在門口。

唐棉想起他的話,猶猶豫豫地擡起手,虛抓住他的手腕:“進去之後你跟在我後面。”

周圍沒有光,手電筒的光線打在地板上,看不清旁邊人的表情,只聽到他輕輕應了一聲。

唐棉就這樣牽著人,一面用淺淡的光線探路,一面不停地解說前面的情況,安撫後面的人。

按照房子裏的提示,他們跨過各類驚悚道具,走到樓梯旁邊。

鞋底觸到做舊的木板,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在陰森的環境中尤為刺耳。

唐棉擡腳,剛踩上木臺階,身側的一處昏暗角落突然鉆出一個白衣長發的人,兔子一樣從他們面前跳過去。

她下意識往前靠了一步,手也松開,接著,手指被一片溫暖的熱度包裹。

賀燭抓住了她的手。

唐棉以為他是在害怕,便也沒掙脫,順勢回握住他。

npc跳出來沒嚇到他們,就從另一邊跑走了。

唐棉牽著賀燭繼續上樓梯,走到拐彎的位置,她腳步微頓。

考慮到安全問題,樓梯兩邊的圍欄中間都裝了燈串,光線充足,她依稀看見上方樓梯口出現了一塊衣角布料。

知道前面又會有人出來,於是想轉身提醒。

一回頭,正撞上賀燭的視線。

他瞳眸明亮,眼中清晰地流淌著溫柔的笑意,目光的盡頭只有一個人,哪怕四目相對,謊言被拆穿,他也沒有移開。

無論怎麽看,這人都不像是在害怕。

唐棉不禁懷疑起來:“你真的怕嗎?”

兩人的手仍牽在一起,賀燭眼底笑意不減,輕道:“嗯,怕死了。”

……

後來,也不知道是忘了還是賀燭抓得太緊,唐棉一直沒松開手。

關於某人是否真的怕鬼這件事就這麽被糊弄了過去。

從鬼屋出來,冷風一吹,唐棉一下縮回了自己的手,放進外套口袋裏,腦袋往衣領裏縮了縮,半張臉埋在紅圍巾裏,只露出鼻梁和一雙清亮的杏眼。

她的聲音隔著圍巾傳出來:“接下來去哪兒?”

賀燭遲了一會兒,也將手放進口袋,漫不經心地說:“隨你。”

鬼屋出口附近剛好有塊園區指引牌,唐棉走過去,仰頭看了看路線圖。

再往內走就是過山車、大擺錘、跳樓機之類的刺激項目。

鑒於賀燭怕的東西有點多,唐棉體貼地問了句:“你能做過山車嗎?”

賀燭點了點頭。

唐棉不放心地說:“這個上去就沒法停下來了,你害怕的話,還是不要逞強比較好。”

賀燭眼尾掃她:“我不恐高。”

“那好吧,”唐棉放心了,繼續看地圖,“我們先去排過山車,再去跳樓機,然後……”

她一口氣說完了所有刺激項目,路線圖上有的一個都沒放過。

賀燭安靜聽完,沒什麽意見,跟著她去項目地點排隊。

過山車是樂園裏的熱門設施,排隊欄桿幾乎站滿了人。

他們排了半個小時隊,終於坐上去。

唐棉格外喜歡這些項目。

做完坡度陡峭的驚險過山車,她沒事人似的拉著賀燭又去排跳樓機的隊,所幸這會兒樂園裏的樂隊表演開始,好多人跑去看演出,其他項目的隊伍長度大幅度縮減,他們排十分鐘就能輪上。

還剩最後一個海盜船沒玩。

唐棉興沖沖地又往那邊趕,剛跑出一步,外套後面連著的帽兜忽然被人拉住。

她疑惑地回頭。

賀燭單手插兜,另一只手穩穩拽住她:“等等,先去買個東西。”

“哦好,”唐棉乖乖走回他身邊,“你要買什麽?”

賀燭沒回答,松開手,移步邁向不遠處的禮品店。

店門口露天擺了一圈商品,多是聖誕帽,發光頭箍之類的東西,好些小孩子拖著家長在這裏買小飾品。

賀燭在外面掃了一圈,沒發現他想要的東西,又進到店裏。

裏面商品種類就很多了,衣服、水杯、玩具等等,賀燭慢慢走到第二排貨架,找到了他想要的。

唐棉跟在後面,看到他拿了一雙紅色帶白邊的棉手套,之後擡手,從上層的帽架取下一頂白色毛線帽。

挑完就去櫃臺付賬。

店員正要把東西裝起來,賀燭阻止了她,將東西拿到手裏,轉身面向唐棉,不由分說地把毛線帽扣在她腦袋上。

唐棉的外套自帶帽子,只是有點松,風一吹就掉,圍巾擋臉又會堵住鼻子,悶得喘不過氣,她便只圍到下巴。

剛開始她還會不厭其煩地扣上帽子,後面就懶得弄了,任由風吹著臉,最後兩邊臉凍得紅撲撲的,像純白雪地裏落了兩片淡紅色花瓣。

賀燭買的帽子上帶了兩個毛絨球球,左右各一個,垂在她臉頰兩邊,可愛又靈動。

終是沒忍住,他伸手捏了捏唐棉紅潤的臉蛋,摸到的皮膚又涼又滑,他低聲道:“這樣就不冷了。”

說完又把手套給她:“戴上。”

唐棉倒沒跟他推拒,小聲道謝後,看了看賀燭單調的圍巾,決定禮尚往來地給他也選一套禦寒裝備。

他們後面進來一對情侶,進店時恰好看見賀燭幫唐棉戴帽子的一幕,女生向旁邊的男友撒嬌道:“你看看人家男朋友,多體貼啊。”

男友摸摸鼻子:“不就是帽子嘛,我也給你買。”

他們離得不遠,唐棉聽到了對話,稍揚起下巴,低聲跟賀燭說:“他們好像誤會了。”

賀燭也聽見了,挑眉:“誤會什麽?我不夠體貼?”

唐棉一噎,接著道:“誤會我們是情侶。”

“哦,那確實誤會了,”賀燭低眼看她,“我們跟他們不一樣,我們是合法夫妻。”

唐棉不說話了。

看似鎮定地繼續挑著貨架上的商品。

兩人還不算熟的時候,賀燭就這樣偶爾冒出一句暧昧又親昵的玩笑話,唐棉從來不往心裏去。

只是最近的頻率好像有點多。

她偷偷擡起胳膊,隔著毛線帽摸了摸耳朵。

感覺有點熱。

是帽子的作用嗎。

貨架上男款的保暖物品不多,唐棉找到一款灰色的針織帽,勉強配得上賀燭的氣質,手套款式更少,僅有一款黑色的毛線手套,還只剩最後一副。

買完東西,唐棉把帽子和手套遞過去。

賀燭沒接,他微弓下身體,眉眼柔和,腦袋乖順地低下來,意思不言而喻。

唐棉只好也幫他戴上,順便貼心地將帽子往兩邊拉了拉,擋住他的耳朵,又覺得把頭發全擋住,影響了賀燭的帥氣,便用手指仔細地將額前的碎發往外撥了兩下。

“好了。”她提醒賀燭可以擡頭。

“嗯,走吧。”

賀燭直起身,嘴角彎著,心情很好的樣子。

坐完海盜船,唐棉總算想起編導給的任務——多去看看摩天輪、咖啡杯、旋轉木馬之類的。

天黑以後,摩天輪亮起夢幻的夜燈,排隊人數暴增,比過山車的人還多,唐棉只看了一眼就放棄了,轉去坐人沒那麽多的咖啡杯。

咖啡杯轉速很慢,唐棉扒在邊沿位置,悄悄觀察附近的情侶。

有擁抱的,有靠肩聊天的,還有旁若無人接吻的。

單看氛圍,這裏算是比較適合嘉賓培養感情的項目。

唐棉坐完咖啡杯又去排了旋轉木馬,下來時,已經接近晚上九點,樂園今天有聖誕特別節目——煙花表演,很多人都是沖著這個才買了門票。

唐棉也想去湊熱鬧。

最佳觀景點坐滿了人,他們只能站在橋上看。

樂園最高的建築頂端建了一個大鐘,時針指向數字九的一剎那,第一朵煙花騰空炸開,由聚集的圓圈化成一縷縷光束,從無垠夜空中豎直墜下。

緊接著是第二朵,第三朵。

夜空被無數垂落的流星占據,漫天花火閃爍,像鍍了光的雨滴,淅淅瀝瀝地降臨人間,慢慢融化了黑夜。

煙花表演到中期,並行升起的花炮數量逐漸增加,場面也越發夢幻壯觀。

身邊多是二人並行的情侶,男女成雙,互相依偎著。

在浪漫的煙花下,冷靜地並肩而立的兩人顯得格格不入。

唐棉註意力都被絢爛的煙火吸引。

又一朵光束升入上空,唐棉目不轉睛,忽覺頭上的毛線帽動了動。

她偏過頭,賀燭的手指還停在她臉頰一側,幫她蓋住露出一截的耳朵。

他正垂著眼睫,目光並沒有分給夜空之上的燦爛,但騰空直上的星火卻好像落在了他黑夜般的眼睛裏,隨著煙花一同盛開,發光,好看的叫人移不開眼。

唐棉失神地看著。

賀燭收回手,覺察到她的視線,低眸看過來。

目光相接的瞬間。

她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唐棉慌忙轉回去,移開視線,繼續看煙花。

天邊出現了煙花秀最大的一簇光團,如曇花綻放,漂亮奪目,身邊響起觀眾的讚嘆和驚呼。

唐棉卻沒了剛才的激動,看得也不專心了,滿腦子都是賀燭垂眸幫她整理帽子的畫面。

對比起來。

好像是賀燭,更好看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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