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重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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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與沈卓的視頻,沈辭風起身回房,正想悄無聲息躺下,卻發現睡著的人有點不對勁。

借著昏暗的小夜燈,他看見焦溏滿頭大汗,兩道秀眉緊蹙,眼角滑落一道水痕,安靜的臥室裏,“嗚嗚嗚”的啜泣聲顯得分外揪心。

是還沒從傷心裏緩過來嗎?

會不會和昨天遇見周明輝有關?沈辭風心底像被細細的繡針刺到,白天他看出焦溏不想多說這個插曲,因此沒有追問,眼下想來,一定是周明輝做了些什麽。

沈辭風沈下臉,無言用紙巾擦幹凈他臉上的冷汗,順手掖好他的被子。當沈辭風的手背無意中掠過焦溏的下巴,睡夢中的人無意識、撒嬌般用臉蹭了蹭他的手。

溫熱細嫩的臉頰,柔柔滑過微涼的手背,掀起一絲觸電般麻癢。沈辭風想到的卻是:在他夢裏,安慰他的人是誰?

下意識想收回手,沈辭風沒料到,試圖抽出手那刻,焦溏抽了抽鼻子,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咽,像被搶走玩具的小奶貓,委屈得令人心痛。原本漸漸舒展開的眉頭再度皺起,微微上揚的嘴角不住往下撇,水潤的唇瓣輕貼上沈辭風的指節,似在哀求。

沈辭風動作一僵。

“小心別假戲真做。”

剛才沈卓的話無端在他腦中響起。

這樣不好,非常不好,沈辭風以一個別扭的姿勢躺下,兩眼瞪著天花板,從焦溏撲到他懷裏那刻,事情就開始失控。毫不懷疑,這樣下去,他要違背領證的初衷,更別提“按時離婚”。

陽光照得被子暖烘烘。

“唔……”焦溏舒服抱住夢裏的“大玩偶”,臉頰不舍地蹭了幾下,才緩緩睜開眼。縈繞鼻間的檀香氣清新怡人,他看清了“大玩偶”的真面目,眼下,他不但雙手抱住沈辭風不放,還整個人窩在沈辭風懷裏。

臨睡前,兩人明明一人一邊,中間寬得能壘墻,醒來時怎麽就抱成一團呢?

不過,焦溏後知後覺,不用“夫夫運動”,也可以一覺睡到天亮。所以睡著的訣竅,其實在沈辭風?

想入非非之際,一擡眼,對上一雙深沈的眸子,焦溏心一顫:“我吵醒你了?”

沈辭風的視線自他領口收回:“沒有。”

那人越是沈默,焦溏越是心虛,要是沈辭風知道,自己想“睡完就跑”,怕不是要當場離婚。

而且沈辭風的臉色似乎不太好看?是起床氣?

沈辭風確實很煩躁,因他察覺焦溏悄悄挪開的小動作。

吃完早餐後,焦溏才試繡了幾針新繡畫,收到一條訊息:焦先生你好,我是溫久。冒昧打擾非常抱歉,我這邊有件戲服,明天就要用,沒有師傅願意幫忙改,不知道你方不方便稍微抽出一點時間?

正打算轉換心情的焦溏欣然同意:可以,什麽時間方便見面?

溫久:半小時後?

看來對方真的很著急,焦溏匆忙換過衣服,按時到達約定的咖啡館,遠遠見溫久已坐在二樓,不住探頭看路邊。一見他下車,溫久“噌”地站起身,用力朝他揮手。

“這是我想改的戲服。”焦溏一坐下,溫久便拿出電話裏提到的衣服,解釋道:“我自己試著改了一點,希望你可以幫忙在裙擺這裏補一點花紋,當然,價格隨便開。”

焦溏一看便知,這是一件用手推繡繡制的粵劇梅香裝,類似白底桃紅襯漢服,最大的敗筆在對襟兩側和裙擺上的大面積亮片,像個移動熒光燈。機繡目前無法取代手繡的原因,就在顏色過渡,和絲線硬度選擇有限,這也會反映在表現力上。

這件帔風裙需要的不是潤色,而且化繁為簡,突出重點,從領口被拆掉的部分痕跡來看,焦溏相信溫久也是這麽想。

“你是不是想用捆繡遮住珠片繡的痕跡,好緩和機繡邊緣的色彩過渡?”焦溏見他用力點頭,大膽提議:“如果你願意相信我,我把它帶回家改,今天下午就能讓人送回去給你。”

見溫久還有幾分猶豫,焦溏想了想,補充道:“這是市內唯一一家戲服廠的電話,廠長是我爺爺的朋友,來前我問過他,他那裏恰好有一件梅香裝樣板衣,這是照片。”他把照片上的圖給對方看,“萬一你覺得我改得不滿意,或許可以借這件?”

其實改這種戲服,對焦溏而言是大材小用,只因他想嘗試沒試過的領域,方答應下來。

溫久沒想到這麽短時間,他已提前想好這些,感激道:“那就依你的意思。”

將衣服帶回家,焦溏坐在電腦前,飛快瀏覽過一張張戲服圖片,思路潮水般湧現:溫久說角色是一個賣荔枝的農家女,因此不適合用金銀線等太華貴的裝飾,與設定不符;但上臺又要色彩繽紛,才夠抓眼。

腦海中逐漸描繪出改法,焦溏關屏幕前一刻,一個熟悉的名字吸引了他的註意:……粵劇名伶楊柳……長孫沈辭風……車禍……一人生還……

眼皮跳了跳,焦溏遲疑片刻,點開網頁,原來是多年前的新聞:沈辭風外公外婆接他回家的路上,遇到車禍,司機與老人當場死亡,只剩沈辭風一人被外公護住,死裏逃生。

那年沈辭風五歲,焦溏關掉網頁,記起那時秦雪怡對他的態度,心中說不出滋味。

為在傍晚前改好戲服,焦溏忙得連飯也來不及吃,等他開視頻給溫久看成品時,不出意料聽見對方的驚呼:桃色對襟兩側,他用絨線搭配亮片勾出幾朵粉荷,其餘部分則只保留裙擺上的珠片繡,去繁就簡。與原來的圖案相比,彩線多變的針法改善了機繡的死板,讓花紋整體看上去平整亮麗,栩栩如生。

不僅如此,焦溏在參考其他戲服的基礎上,大膽將白色水袖換成黃綠搭配,這樣在臺上展示時,溫久將會宛如一只輕盈的花蝴蝶,艷麗活潑之餘,又不俗氣。

“太謝謝你了。”溫久感動不已,焦溏改後的戲服,比他在市內找到的所有成衣都要好:“改天一定要好好答謝你,”

下樓把戲服交給溫久的司機,焦溏上樓後,意外發現大門打開,兩個制服工人正往裏面搬兩件大家具。

焦溏問在門前幫忙的做飯阿姨:“這是什麽?”

“按摩椅。”阿姨笑吟吟道:“中午我和沈先生提起過一句,說小溏先生伏在繡架前繡了一整天,對腰背不好,他馬上就下單了這個。”

焦溏懵了:不會吧?

沒想到沈先生表面上像個莫得感情的工作狂,私下這麽寵伴侶,阿姨露出姨母笑:“安裝好了,快去試試?”

焦溏連連擺手拒絕:萬一不是給他買的,不就很尷尬?

像掐準時間,他的手機響起,是沈辭風的訊息:按摩椅合適嗎?不合適換別的款。

焦溏:真是給我的?

他不怎麽懂按摩椅,但看功能有推拿、艾草熱敷、全身泰式拉伸……以及碰上去柔和舒適的真皮,應該不太便宜的樣子。

躺上去那刻,從頭到腳像被軟綿綿的白雲包裹住,還會自動配舒緩神經的輕音樂,舒服得整個人快融化。

焦溏不忘回覆訊息:謝謝,小豬比心.jpg

沈辭風:?

焦溏發了一張在按摩椅上的自拍:很舒服(小豬跳舞)

“老板?”雷澤會議室裏,本已結束會議,卻見才站起的沈辭風,看了一眼手機後,重新在主位坐下,眉頭緊鎖。

員工:?

手機畫面中,焦溏衣領半松開,露出鎖骨上若有若無的一點紅,唇瓣微微張開,眼神迷離。

沈辭風如臨大敵:他是什麽意思?

秘書和助理面面相覷,後者小心翼翼開口:“老板,是不是有什麽需要補充?”

沈默將近五分鐘,沈辭風擡起頭,面無表情掃了一眼會議室:“你們還不回去?”

在場的員工:……

另一邊,焦溏見沈辭風沒有回覆,以為他在忙,便轉而點開自己的視頻賬號。除去被送上熱搜那兩天,他錄制的刺繡視頻,播放量一路下降,他倒不在乎,哪怕有一個人因為喜歡刺繡留下,對他而言都是賺了。

後臺一打開,他的視線被“評論(+10)”的提示吸引住,焦溏眼前一亮:評論全是一個叫“小桃子”的ID,他看出對方年齡不大,認真在他每一個視頻下留下了“漂亮、加油”。

看對方的頭像,似乎也有在自己做刺繡,焦溏止不住笑意,仔細在他每一條評論回覆:謝謝,你也加油。

沒多久,沈辭風下班回家,外套未脫,直接走向在陽臺的焦溏,問:“訊息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焦溏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看到他展示手機上的照片,疑惑道:“按摩椅很舒服?”難道很難理解嗎?

沈辭風:……哦。

這麽簡單的問題,他居然考慮了一路?

“這是?”為掩飾尷尬,沈辭風擡手別扭指向焦溏身前的畫架。

“我在放松心情。”焦溏笑了笑,忙碌過後,他喜歡隨心畫一幅水彩畫調節。看向在上色的角落,他遺憾道:“這裏畫得不太順。”

沈辭風:“我可以試試嗎?”

沈辭風會畫畫?焦溏驚喜道:“當然。”

他擡起手,以為沈辭風要接過畫筆,沒想到,那人順勢握住他的手:“筆尖稍偏一點……”

沈辭風在說什麽,焦溏什麽也沒聽見,光記得包裹著自己的松木香味,以及那人的吐息吹拂過發梢的熱度。

“……你覺得怎樣?”沒聽到他的回答,沈辭風停筆,看向身側的人。

兩人面前遠處,晚霞姹紫嫣紅,像為焦溏纖長的睫毛覆上一層金色的薄紗;他的眼眸黑亮清澈,在談論熱愛的東西時,眼中會綻放小太陽般的光芒。

“嗯。”焦溏垂下眼,不想讓他發現自己的異樣。

焦溏的嘴角天生上翹,臉頰有兩個淺淺的酒窩,當他無意識抿了抿唇,兩片粉色唇瓣被滋潤得水光瀲灩。

沈辭風的喉結本能滑動了一下,鼻間的鳶尾花香似乎濃烈得令人發醉。

盯住沈辭風松開筆的手,焦溏眨了眨眼,剛仰起頭,被那人俯身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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