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重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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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大概是覺得離得夠遠,我可以自己打車吧?焦溏樂觀猜測,轉身摸出手機,忽然楞了楞:眼前這棟公寓……為何這麽眼熟?

表面上裝作雲淡風輕,焦溏嘗試用指紋解開大門鎖,大廳裏的公寓保安看到他紛紛怔住:“焦先生,今天不是婚禮嗎?”

看來這裏確實是原主住的地方。

焦溏蹙起眉頭:方才的男人,不用問就知道他住哪裏,是原主認識的人?

“焦先生?”物業保安看著還穿著整套新郎禮服的焦溏,委婉道:“需要幫忙嗎?”

楞是沒記起那人是誰,焦溏定了定神,擡眼對保安道:“我想一個人靜靜,任何人來找我,沒我的允許請不要讓他上去,記得,是任何人。”

說完,他丟下多臉震驚的保安,徑直走向電梯。

他不知道,與此同時,一段婚禮現場的片段正在網上大肆流傳——是他舉起周明輝摔下地的視頻,視頻下還有各種收錢的營銷號在帶節奏:

“婚禮現場,新郎當場發瘋?”

“新婚當天就家暴,以後還會好嗎?”

“我媽的同事的朋友的女朋友的侄子的鄰居的孩子說,他和打人的新郎在同一個學校,據說他從小仗著有錢霸淩同學,把同桌打成腦震蕩,賠錢了事,老師同學對他敢怒不敢言。”

……

原主的記憶很瑣碎,焦溏擔心過萬一找不到自家房子怎麽辦,幸好上電梯後才知道,這棟樓是一層一戶,而且,整棟樓都在他名下。

打開公寓大門那刻,焦溏精神一振:滿屋奢華質感的家具,設計感十足的裝修風格,玄關放著一排原主和已故父母的合照,奇怪的是,一張和周明輝的合照的也沒有。

至少應該有婚紗照吧?焦溏帶著疑問踏進門,整個客廳最吸引他註意的,是擺在正中央,那個古色古香的繡架。

身體不由自主走上前,指尖觸碰到木架那刻,強烈的感情似決堤般,洶湧爆發。

他的手機還在震動個不停,來電顯示有爺爺、舅舅叔父、七大姑八大姨……唯獨沒有另一位當事人周明輝。

給部分親人發了訊息報完平安、表示自己要靜一靜,焦溏打開一旁的落地窗,深呼一口氣:舒適的江風迎面吹來,太陽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令人心曠神怡。

風卷起繡架旁的幾份文件,白紙散了一地。

手忙腳亂上前收拾,焦溏看清紙上的字——賣樓合同,讀到的一瞬,一陣不輕的心絞痛襲來。

是了,這才是周明輝與他結婚的原因,賣掉原主名下的幾棟樓,給姓周的開他的演藝公司。

周明輝連後續投資合同都讓他簽完,就等兩人領到結婚證後,原主“入股”周明輝的公司,然後被騙得一個錢不剩。後來由於公司有洗錢、偷稅漏稅的嫌疑,原主因擔任公司法人被捕,焦家散盡家財才避免他入獄。

焦溏來得不早不晚:誰都別想動他的小金庫!

迅速咨詢律師,作廢幾份合同,焦溏還不放心,委托律所出具好幾份聲明,力求徹底撇清與周明輝的金錢瓜葛。

處理好糟心的合同,焦溏開始思考,接下來應該怎麽辦,他的目光落向一旁的繡架。

原主是刺繡世家,到原主的母親是第五代傳人,而焦溏從沒學過刺繡,不料一走到繡架前,原主身體肌肉記憶就像在驅使他。

“想讓我完成它?”焦溏看到繡架上的繡畫,還差最後幾針。

這幅繡畫是原主的側面自畫像,畫上青年眉目清朗,顧盼生輝,手上捧著一束紫色鳶尾,粉色唇瓣嘴角微翹,像在沈醉在對未來的美妙幻想中。

在焦溏本來的世界,他是個嶄露頭角的插畫家,如果不是身患絕癥,他還有很多未能實現的創作夢,因此他能理解,原主對作品的牽掛。

尤其原主這幅繡品采用現代畫的畫風,難不倒他。

按原主記憶的樣子劈開絲線,焦溏落針時,靈機一動,左手撚起一根孔雀毛,將畫作的色調作了一點改動。

如果不是肚子餓得“咕咕”叫,焦溏還想一口氣繡完,他放下針線,舒展舒展僵硬的肩膀,看了手機一眼,除了小部分親戚還想不死心八卦,意外已消停得差不多。

不過,他註意到下樓時,保安們看他的眼神有點奇怪,決定買完飯繞到人少的地方上電梯。

正當他拐過墻角時,一不留神“哎呀”驚呼出聲,險些被地上的什麽東西絆倒。

“怎麽……”幸虧焦溏一手扶住墻,才沒撒掉外賣,當他看清絆住他的是什麽,倏地倒吸一口氣。

是早上救他的男人。

那人濃眉微蹙,兩眼緊閉,臉色蒼白得嚇人,無聲無息挨在墻角,身上的西裝被劃開一個大口子,宛如力竭的困獸,如果不是胸前輕微的起伏,焦溏甚至感覺不到他的呼吸。

明明分別時好好的,怎麽才過了幾小時,就變成這樣?遺憾的是,他仍舊想不起男人是誰。

“先生?先生?”焦溏蹲在他身邊,嘗試著碰了碰他,意外沾了一手血。

摸出手機準備報警,焦溏臉上忽地感到幾點涼意,他仰起頭,滴滴答答的太陽雨迷糊了視線。

他垂眼望向渾然不覺的男人,明明在這種落魄的境地,並沒有讓人感到狼狽,那人安靜挨在墻角,仿佛一尊雕像。

看到雨水沿男人側臉滑下,白襯衣上綻開一朵朵小花,焦溏咬咬牙,用力攙起他。

男人身材高大健碩,站直大概比焦溏要高一個頭,可能被拉扯到傷處,他發出一聲悶哼,無意識將下巴枕在焦溏肩上,像條向主人求安慰的大金毛。

真不客氣!焦溏心底小小吐槽了一句。

兩人貼在一起,焦溏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松香味,那人溫熱的吐息拂過耳垂,癢癢的。

好不容易將男人攙回自家,焦溏擦幹凈他身上的血汙,發現他身上的多是皮外傷,沒大礙,松了一口氣,重新認真打量沙發上的人。

男人長得真的很好看,龍章鳳姿,氣質堅毅,為什麽他會一點印象沒有?

註意到這人毫無血色的薄唇,焦溏皺了皺眉,手背貼上他的額頭,心下一驚:男人可能是受涼了,有發冷的跡象。

給男人蓋上厚被子,焦溏翻到應急藥箱,想給他餵點藥,沒留意那人的眼皮難以察覺地動了動,一回頭,乍然對上一雙烏黑深邃的眼眸。

意識一片朦朧,沈辭風勉力睜開眼,可惜眼前一陣陣發黑,連對方的模樣也看不清,只感覺那人的手又軟又暖和,貼在他臉上,帶著溫柔清新的香氣。

“你醒啦?”焦溏彎起眉眼:“喝點水。”

耳邊的聲音清朗溫潤,像那人身上的香氣一樣,沈辭風只遲疑了一瞬,當半溫的玻璃杯貼上唇邊,便本能張開口。微溫的清水滋潤幹得發痛的喉嚨,流入五臟六腑,蔚貼舒暢。

想坐起來看清救自己的是誰,沈辭風稍一用力,驀地眼前一黑,昏過去前,他聽到一聲軟糯的驚呼:“小心!”

……

沈辭風是被食物的香氣勾醒的,忘了多久沒睡得這麽安穩,夢裏似乎有一雙手,溫柔繾綣,擋住風雨和寒冷,拂去他的疲憊和疼痛。

他緩緩睜開眼,身上本灼燒般的疼痛,似被覆上一層冰涼,一股淡淡的藥香縈繞鼻間。

“起來了?”聽到身後的聲音,沈辭風回過頭,心像被猛烈一撞:沙發後,焦溏正半俯身看他,兩人相距不到半臂,那人襯衫最上面的一顆紐扣半松,恰好看到鎖骨上一點若隱若現的紅。青年兩眼又大又明亮,皮膚粉雕玉琢,窗外,雨後晴空碧藍如洗,一道彩虹架在雲端。

“醒了?”焦溏遞給他一杯溫水:“你睡了一整天。”

居然是他,沈辭風沈下臉,接過杯子,心情覆雜。

看來男人與原主的關系並不和諧,焦溏昨晚翻過男人破爛的外套,沒找出能確認身份的信息,試探道:“別誤會,我在樓下發現你,見你狀況不是很好,畢竟你幫過我,不想欠你人情。”

沈辭風沒有說話。

昨天是他與焦溏第一次見面,這位焦家小公子,隨便上陌生人的車,隨便撿受傷的陌生人回家,一點防備心也沒有,難怪會被周明輝那種人騙。

“別亂動。”見他放下水杯想站起,焦溏好心勸道:“我幫你叫救護車吧。”

沈辭風斷然拒絕:“不用。”

“哦,”對他的不領情,焦溏也不生氣,淡定在沙發上坐下,拿出手機:“那我報警。”

他這話一出,沈辭風果然停下動作,冷冷盯住他,一時不知道這人想幹嘛。

焦溏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你渾身傷出現我住的小區裏,誰知道你是不是通緝犯?”

眼下又知道提防了?沈辭風定定看著他半晌,沈聲道:“我是沈辭風。”

這個名字越聽越熟悉,電光石火之間,焦溏目瞪口呆:“沈……沈、沈、沈……”居然會有這麽巧的事?

沈辭風,不就是被原主退婚的未婚夫?!

“還以為焦先生貴人事忙,沒印象。”見他整個人呆若木雞,沈辭風漠然道:“感謝你出手搭救,如你所說,我們現在兩不相欠。我受傷與沈家分家有關,你不會想牽扯進去。”尤其焦溏本身已在風口浪尖,帶來的只有麻煩。

焦溏終於明白,為什麽沈辭風對他的態度這麽微妙。

原主與沈辭風的婚約本由兩家長輩定下,但因沈辭風外公外婆已去世,兩人從沒見過面,和平解除婚約倒合情合理。然則原主為討好周明輝,在俱樂部當眾貶低這位沒見過面的未婚夫,嘲笑沈辭風是沈家棄子,想攀高枝,在圈子裏傳得人盡皆知。

“等、等等。”焦溏硬著頭皮扯住他的衣袖:“你的外套恐怕沒法穿,換套衣服再走吧,不然你這麽出去太顯眼。”

沈辭風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外套在逃離車禍時沾滿塵土,襯衣也隱隱沾上了血跡,這麽外出確實像個靶子。

在他思考時,焦溏已遞上一套新西裝:“洗手間在那邊。”

這回沈辭風沒有遲疑:“謝謝。”

洗手間門打開那刻,焦溏眼前一亮:“換過衣服好多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沈辭風從裏面出來後,臉色似乎沒有初時那麽難看,只是依舊面無表情。

“謝謝你昨晚照顧我。”換衣服時,沈辭風發現自己身上的傷口被消毒並上過藥,沒等他說下去,被焦溏搶先道:“不用謝,之前的事,我只是一時被蒙蔽,不是想冒犯你。”

意識到他指的是俱樂部的事,沈辭風頷首:“明白,兩清。”

攤開說清楚,焦溏遂不挽留:“那麽,路上小心。”

沈辭風點頭:“謝謝。”

以為兩人的交集到此為止,焦溏萬萬沒想到,在他打開大門讓沈辭風出去時,“叮”一聲脆響,電梯門應聲打開。

“焦溏!”

周明輝站在電梯口,手指在沈辭風和焦溏之間來回打轉,像抓到什麽了不得的把柄,趾高氣揚問:“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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