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8章

關燈
第148章

西北山脈的另一側因著地形的原因還並未讓代表新時代的鐵軌蜿蜒鋪設進入荒野, 也不在新舊兩京往來的人們的視線範圍中。

即使閃爍著火花的電線桿已然在城鎮中豎立了起來,徘徊坐落在大山之中的城鎮與村落還是很有一種江戶遺風的面貌。

光禿禿的枝頭覆著一層薄雪,深秋泛黃的葉片一轉眼也掉完了,料峭著逸散在冷峻的風裏。

像是才走過一場祭典的城鎮還餘留著節日的氣息, 冬日的祭典只能說是給本就人情味十足的小城鎮的氣氛錦上添花。

零脫下手套站在路旁哈了一口熱氣, 掏出口袋裏常備的硬糖和從身邊跑過的小孩打聽起了消息:“那邊的那座山裏面, 現在還有人家居住嗎?”

他問出這個問題時其實還挺猶豫的。

懷著沈重心情換乘列車到了最近的城鎮後又走上了幾天,零先去的是領地所在的故土,只是昔日的城池連一點殘垣也尋找不到的情形讓他著實呆立了許久。

那顆長勢良好讓人覺得能綻放千年的梨樹沒了蹤跡,只餘蒼涼的枯草點綴在平原上, 根本不能說像是當年滿樹落下的花瓣。

“所以歲月…便是如此…無情之物……”

從記憶的深處翻找出了些什麽,與他同行的黑死牟就如往常般平靜,望著眼前野草蔓長的荒野如是說。

屬於他的姓氏早也便找尋不到了,那本該是更能經受歲月磨損的城池已然倒下,而他卻還站在這裏。

聞言零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就如黑死牟說的那樣很多東西早便已經成了不可追的昨日, 以各自的姿態尚能如茍延殘喘般站立在這裏的理由,無非都是各自心裏那團灼燒著的執念。

而他們的執念從來便也不是對方。

“……倒是不見得。”

黑死牟是被無慘從修行中叫喚回來的,自從出了童磨這檔子事後,自他往下連辦事總是相當靠譜的猗窩座都讓鬼之始祖很是懷疑了一番其存在的必要性。

而即使零很清晰地表明了他並不需要一個保……同伴,無慘還是將黑死牟硬塞了過來。

將某些事情看的很透徹的鬼之始祖自然知道他的上弦壹才是達成目的的最優選。

清俊的劍士站在月光下的山崖上, 澄清的瞳眸亮如琉璃, 當他即使並不帶著情緒地註視而來, 依舊讓人覺得氣勢迫人地喘不上氣。

嗯,不是因為那視線有三雙。

絕對不是。

從家族的故地一路日落趕路日出休息,偶爾也會有夜行的商旅在路途中見到他們, 並給這個在努力發展科學的時代倒踩油門地添上了幾則怪談。

收斂了回憶抖了抖羽織上積起的雪, 等待著小孩努力思索出一個結果的零殊不知自己望著這座小城鎮的眼神可能要比這兒土生土長一輩子都沒有走出去過的居民還要溫柔上些許。

圍著圍巾在雪地裏凍得臉蛋通紅的小孩拿著糖果好像終於記起來了點什麽, 他點了點頭含糊不清地說:“我記得那邊的山上住著一個老伯伯,好像,好像到了冬天會有個小哥哥背著燒好的炭來賣錢。”

零楞了楞,沒等他追問,邊上也聽到了一耳朵的小鎮居民好像聽見了他們的交談,不知道為什麽紛紛湊了過來說:“誒呀那小哥名字叫炭治郎,真的是,人家上次來不是還給你吃過好吃的仙貝嗎?”

“哎?找炭治郎的?是要找他買炭嗎?我和你說我們家裏除了竈門家的炭,其他的一概不用,哎呀他們家的炭真的是頂好!”

“要是看到炭治郎的話請麻煩幫我說一聲——這個冬天冷的太早了,下次來拜托多帶一些炭火吧!”

……

零恍惚著都不知道是怎麽從人群裏擠出來的,聽了一耳朵名叫竈門炭治郎的少年的事跡甚至接下了幾個幫忙帶話的委托就是沒能見到少年本人,青色彼岸花的消息也是丁點沒有。

回到林中深邃的樹蔭下,擡眼望去夕陽也是如故,悄無聲息地黑死牟便出現在樹下帶著疑惑地看向他:“怎得…這幅表情…發生了什麽事?”

“這兒不是個盛產草藥的城鎮,一點消息都沒打聽到。”零抹了把臉,他下意識地看了看林中曲折的小徑,但隨後也沒有選擇這條通往山林更深處的道路。

“可能是來的季節不太對?這裏的冬天這麽冷,不像有花能在這種季節盛開啊。”

這句話讓本來就寡言的劍之鬼更加沈默了。

零分析著他的神色試探性一問:“大多數的花都是在春季和夏季開放的……就算是冬天,也需要在更加溫暖的南方才有培育的可能性吧?”

隨即他還補充了一句:“那不知道是什麽品種的紫藤除外。”

那可真是和血鬼術一樣在挑戰這個世界科學側的東西啊。

“……我們沒有…等待半年之久的…時間。”黑死牟先是提醒般淡淡說,而後才承認了自己的常識有那麽點小缺陷。

“冬日…沒有花…我記下了。”

照理來說這不該會是他不知道的事。

然而眼中一直以來唯獨容得下的便是那個人的背影,所謂時令所謂花卉,那都是些無關緊要,並不會被武士家族的繼承人放入眼中的小事。

而那道像是如蜃影般徘徊的背影的主人如今也早在幾百年的滿月夜下帶著長久以來的幻象離開了現世,徒留下的綿延的恨還在頑強地跳動,可卻也沒了後證實與消弭的機會。

“我會在附近山下…無人之處…繼續修行……”

“若是你有任何發現…再來找我。”

黑死牟看著零聽完了自己說完這兩句話,不出他所料地在訝異之後顯得有些高興。

他好像並不想讓這並不互通的喜悅表現地更加明顯:“為什麽忽然要分開?”

“從前便是…我不喜歡與他們…打交道。”

即使還在鬼殺隊時,面容相似的兄弟中更受其他劍士歡迎與憧憬的永遠都是擁有著相同姓氏卻沒有什麽架子的弟弟。

嚴肅地帶著上位者不自覺流露出來對某些古舊規則的恪守,黑死牟甚至自己都認為他更喜歡寧靜冷清的檐下。

一壺香茗,兩盞茶碗,便也足夠了。

“那這樣,”零很快想出了不將形單影只的黑死牟拋下獨自美麗的辦法,“下午我會在附近的城鎮與村落中打探消息,前半夜我們再去找尋附近的鬼勘察情況,順帶親自在這山中走一走找找看。”

黑死牟靜靜聽著這項似乎是十全十美的提議,他又好像有些心不在焉,側身望著遠處與曠野接壤的山林。

冬日時分的野獸也都收起了獠牙與利爪,到了此時越來越難以尋覓蹤跡的它們會在來年春暖花開的時分再次奔行在原野之上。

狩獵的對象轉換後……不,應該說他自離開家族以後,便再也沒有註意過這些存在。

黑死牟將視線挪回了眼前停下了話語似乎是有那麽些擔憂地看著他的零身上。

“好…不要與無關緊要的獵鬼人糾纏…想來你也知道…無慘大人的吩咐。”

“嘖,知道了。”

但要他說,想要忘記那些東西也挺難的。

畢竟斷成兩截的笛子和脆弱無比的紙箋,哪一樣都不是容易留存的東西。

在城鎮的旅店中入住了約有三四天,午後等零睡眼朦朧著出門覓食的時候,察覺到走入的食屋內中的暖氣又充足了起來的時候才知道,原來那個神神秘秘的在眾人口中的賣炭少年已經來過了。

他匆忙往嘴裏塞了兩個飯團,付過錢就跑了出去。一路上的小城居民不吝替他指出賣炭少年行經的方向,而他也很快便追上了這個叫做竈門炭治郎的少年。

市松紋的羽織厚重嚴實地裹著竈門炭治郎和他身後的竹筐比起來顯得有些單薄的身形,然而他可要比與他同齡年歲的少年人都要健壯得多。

沒有什麽花紋而看起來溫暖十足的淡藍色圍巾將他的脖子也細心包裹了起來,因而在山林中穿行時的冷風也就不會順著衣領灌進衣服裏。

他和記憶力的那個人最多只有模糊的一點點相像之處,額角似是燒傷般的疤痕也微妙地印刻在該有斑紋攀附的位置。

可即使沒有墜在耳垂下的花劄耳飾,零卻也在一瞬間便感覺到了來自繼國緣一的註視。

燒灼著赫色的眼睛,竈門炭治郎擁有著幾乎與繼國緣一如出一轍的溫柔目光。

……看起來和黑死牟分開行動這個決策真的是他最近做下的再正確不過的事了。

“哎,請問您,有什麽事嗎?”

禮貌的少年聽見了他那急切的腳步聲,在說了抱歉的話語後暫停了與買炭人的交談,而小日子過得慢悠悠的買家並不著急,擺了擺手後也笑瞇瞇地一同望了過來。

在街邊追上了炭治郎的零呼吸都沒了章法,體力有餘喘得卻很急,然而在見著炭治郎困惑的神情時他又幹巴巴地說不出話來了。

“你……竈門家的基因果然強悍,你和炭吉長的真的很像!”

說完這句話智商終於再一次占據高地的零覺得自己又一只腳邁入了社死的現場。

土撥鼠尖叫,他這是在說什麽東西?!

果然炭治郎遲疑了一下:“雖然我確實姓竈門沒有錯,可是我的父親並不是叫這個名字啊。”

“總、總之……”

“而且,您身上的這股氣味……”炭治郎動了動鼻子皺起了眉,擁有著真摯眼神的他並沒有其他的意思,“好奇怪的味道啊,您是不是需要洗……”

“等一下。”

乖巧的少年沒有被打斷了話的不悅,他微微仰頭和零對視,就見著本來好像神情有那麽點兒糾結,融合了各種情緒的青年似乎平靜了下來。

沒有了世俗的欲望,零面無表情地也不顧光速打臉了就把話收了回來:“對不起我認錯了人了竈門少年。”

炭治郎疑惑:“可是你喊的確實是我家的姓氏。”

零鎮定回以微笑:“啊,有嗎,炭治郎?”

“瞧,連名字您都知道呢。”

“……”

炭治郎撓了撓頭,眼神更加探究了:“而且不是名字的關系,您說了我和……那位叫炭吉的先生長的很像?”

“那個,你剛剛想說什麽來著?”

轉移話題的方式好像拙劣了些,零承認他這裏面有賭的成分。

眼看著花劄耳墜在風裏輕輕搖晃,他就是在賭正常人被他這麽繞了一圈應當是找不回之前的話題了吧?

那就讓他們趕緊麻溜地繞過寒暄開啟新的——

“嗯——您是不是需要洗個澡呢?”

神色未變的竈門炭治郎指了指眼前的店鋪,而站在那兒聽了半天免費相聲的買家也朝他豎起大拇指。

“您不是本地人吧?這家澡堂我可是傾力推薦噢?用了我家的炭燒出來的池子,可是火力十足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