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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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即使是在這個隨便哪裏都能尋訪到西方舶來品的東京, 心理醫生也是個稀罕的職業。

這是一項還很年輕的學科,能讓鬼舞辻無慘勉強認可並願意一試的醫生自然也是從名牌的大學畢業,在業內也是有著些名氣的。

然而從這位專家口中得到的答案卻並沒有能令他滿意。

即使是鬼之始祖也無法說自己能夠完全支配一個人的精神, 這一點某個總是很沒自覺的上弦之弍已經充分讓他明白了這個道理。

而尤其是在自己什麽手段都嘗試過的情況下,他的任何方法對零不僅收效甚微,甚至可以說是一次次地在起到反效果。

鬼舞辻無慘無法理解造成這種情況的緣由, 更加不能接受這個現實。

“……怎麽了?”

裹著絨毯將門推開了一絲縫,零心說自己還好猶豫了一下還是不打算在客廳就這麽睡過去,所以來的還算及時。

蒼白的面龐上猙獰的青筋從脖頸攀附至額角, 鬼化的特征已然初現。

零一點兒都不懷疑, 全然拋開了所有顧慮的鬼舞辻無慘下一秒的動作就是捏碎眼前這個對處境茫然不知的醫生的腦袋。

他搶先擋在了兩人中間, 縮著腳趾走了過去皺了皺眉, 張開雙臂一點兒心理負擔都沒有的:“要抱。”

鬼舞辻無慘楞了一下, 習慣性地居高臨下以審視的目光打量著他,零接收到那眼神中質疑,難免跺了跺腳。

光腳踩在沙發和地毯上當然沒關系了,但是冰涼的木地板和更加冰涼的瓷磚他可耐不住啊,這樣下去他明天起來可別真就感冒了。

即使是背對著醫生也知道醫生的註意力必定放在他們兩人的交流之上, 零的眼神裏流露出一絲懇求的意味,無聲的屈服狀令得無慘雖是更加煩躁了幾分,但總算是冷冰冰地折腰將他抱了起來。

手慢慢環上鬼之始祖也不知道有多堅硬的脖子, 他就這麽靠在無慘因著繃緊而略顯僵硬的肩膀上,打了個哈欠閉上了眼睛。

“抱歉,月彥先生。”醫生又點兒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看了一眼零他將聲音放輕, “配合治療的藥物明日我會差人送到您的宅邸來……今夜之事真是萬分抱歉。”

也不知道他在道歉個什麽勁兒的無慘也懶得裝模作樣:“那便最好。”

說完這話無慘一個眼神都沒有再留下, 轉身往樓上走去的步伐依然那麽得體而優雅, 就好似先前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醫生無措地站了那麽一會兒,拍了拍腦門看著管家迎上來送客的模樣,便也只能離開了宅邸。

兩人的對話他還是聽到了那麽一個尾巴,零稍有那麽些緊張地還閉著眼,然而心思可活躍地很。

他可真不愧是老網抑雲選手了,都不需要過十二點的就能將生而為人我很抱歉那一套完美地覆刻了過來。

他敢說,這位醫生還真敢信。

就是不知道眼下動作僵硬無比的鬼之始祖能信幾分呢?

察覺到無慘的腳步停了下來,零微微睜開了眼,只是這一看就讓他覺得事情有點玩大了。

無慘正準備打開的房門處於走廊的北側,而門是朝著南面開的。

零眼睜睜地看著鬼舞辻無慘沒有停頓地走到那張幾乎沒有使用痕跡的床前,而將他放下來的動作有多溫柔,他就覺得這氣氛有多不對勁。

寬敞的房間裏厚重的窗簾將落地的窗扉遮得嚴嚴實實,落地窗對面的書桌上隨意置放著幾張薄薄的文件,靠在一旁墻邊的書架雖沒有書房裏的常常備著□□的書架那麽高,但也裝了不少書籍。

再往裏是與旁邊貫通的衣帽間,被鏤空鎏金的隔斷很好地遮掩了起來。

剛收回沒有焦點在屋內漫游的眼神,他就聽見無慘那意味不明的聲音近在咫尺:“缺乏安全感,需要陪伴?”

這話吧,從鬼舞辻無慘嘴裏說出來零聽著還蠻有羞恥感的,更何況那好像還帶著嘲諷的意思呢。

裝作不知情般迷茫地從被窩裏坐起來,他掀開被子沖著門就想溜:“什麽東西?我覺得我好極了!”

然而早有準備的無慘像是拎小狗一樣將他丟回了床上。

“躺下,同樣的話不要讓我說第二遍。”語氣近似命令,也從來沒有留有可以商量的餘地,這一次從他的表情中零確實看不出他的目的為何。

“往後你就在這裏休息。”

好的,看起來他的睡眠質量真的要開始下降了。

興許是鬼舞辻無慘確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好蒙騙,零扯著被子聽那腳步聲在屋內叩響,每一步走得都很有侵略性。

脫下了窄袖合身的西裝從衣帽間裏走出來,隨手從書架上抽出了一本書,他就看著無慘徑直往床……邊上的沙發走了過去。

天花板上由吊燈發出的明亮的光線忽而一下子滅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隨即亮起的暖色的壁燈。

微蜷的墨發落在一成不變的蒼白臉頰上,俊美的側顏令得任何造型放在他的身上都不會有違和感。

身形落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中,坐在那裏翻動著書頁的無慘仿佛是從油畫中走出來的一樣。

呼吸聲微止,零很難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回憶起上一次他們共處一室是什麽時候的事了。

但那時的心情應當不是如現在這樣。

悄無聲息地在床上轉過身,他以為自己起碼在今夜會很難入睡,然而沒怎麽被主人使用過的床鋪上似乎有著熟悉的味道。

像氤氳的檀香又像雪後的松柏。

他很快就進入了睡夢中。

電氣的壁燈不會改變位置,拉長的影子一動未動。

一整夜,就這麽停留在地毯上。

零發覺鬼舞辻無慘認為他有病這件事是認真的。

生理、呃,精神……算了說不清楚,總之這不是一個形容詞。

敬業的醫生雖然沒有再來宅邸覆診,但第二日一早上郵遞員就將診斷單以及裝在白色藥瓶裏的藥物送上了門。

零睜眼就看見坐在原處的無慘正拿著診斷單與用藥處方在看,他瞥了眼那藥瓶發現事情好像還是沒有他想象的那麽簡單。

哪位家人能告訴他這種藥正常人吃了會不會有什麽不良反應,在線等挺急的。

“醒了?”無慘的視線並沒有放過來,他用著輕松的口吻說,“今夜我要出去一趟,晚些回來。”

要出門必然在晚上,而至於晚點回來……這話和他說幹什麽呢。

零沒有探究的心情,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聽見了。

無慘無意識地蹙起眉,幾分不妙的陰影積在那紅梅色澤的眼睛裏。

只能從墻壁上的時鐘分辨出已經是上午了,不自然的人工光照讓零頭一回生出了想要睡個回籠覺的感覺,他盯著潔白的墻壁發了會兒呆,終於等他決定下床洗漱的時候鬼舞辻無慘又出聲喊住了他。

那聲音聽起來頗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惱怒:“你不問我去哪裏?

“……那麽您想要去哪裏呢?”

[病人需多與人接觸,增加社交體驗。]

“東京。”全然不知自己的回答過於寬泛因而像是完全沒有作答一樣,無慘垂下眼簾漫不經心說,“你與我同去。”

零倏然看向他,過了會兒將眼神挪開:“……這就不必了——”

“出門所需的東西我會讓人放在你的房間裏。”

這就算一錘定了音。

今天是個好天氣,白日的庭院裏有風吹得樹葉沙沙地在抖,直到傍晚才在天空中積累了些薄薄的雲霭。

夕陽也落入了地平線以下,身著洋服穿戴整齊的零站在門口垂死掙紮:“我覺得我還是……”

在鬼舞辻無慘平靜的註視中他還是無可奈何地收起了不情不願的態度。

好像,好像是有那麽一點點演過頭了。

叮鈴作響的電車駛過了富有巴洛克式效果的東京車站,坐在靠窗的位置支著頭看向窗外,在眼角的餘光瞥見窗外一閃而過的黑色制服與顏色鮮艷的羽織的同時,無慘也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在看什麽?”

“在看——”

倏而響起的聲音有那麽一點刺耳,一道亮光劃破夜空,化作璀璨的鎏金又似瀑布般傾瀉消失在夜幕中。

這座城市的發展可謂是日新月異,但有的東西卻又從來沒有變化。

霓虹彩燈下,寶冢歌劇團的演出一票難求,走出劇院的紳士面色古怪而無奈,只為他身邊的淑女目光迷離,今日之前他從未想過自己還能多出那麽多位女性情敵。

熙熙攘攘的行人各有各的煩惱與心事,而同樣也有令他們自己雀躍之事。

認真地註視著直到那閃爍的尾巴也消失在了眼中,零回過頭,只覺得自己的心臟一下一下似乎跳的很快。

但他又異常地冷靜,他像是被分割成了兩個人並且各有各的想法。

“……煙花。”

無慘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因而隨意地應了一聲,過了一會兒他像是想起了什麽,唇角無意識地彎了彎,又在他自己察覺前消失地無影無蹤。

很遺憾地,零表示自己全看見了,並且心跳地也越來越厲害,一聲賽過一聲,撞得他肋骨生疼。

後來在拿到藥物的說明書之後他才恍然,果然沾了藥這個字眼的東西都是不能亂吃的。

沒能想起來在晚餐後被迫合水咽下了兩顆在喉嚨中便化了開來的苦澀藥丸,他強迫自己將視線挪了開去。

但即使這樣,他還是難以遏止地回憶起某些東西來……

譬如說,從前的那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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