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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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離開無限城後的這幾天裏, 就好像老黃歷終於記得自己還有黃道吉日這麽個標簽,日子過得順遂極了,零就在這個原本他不太好能找工作吉原住了下來。

呃, 其實真要說起來,好像也沒有那麽順利……

雪一停後那對兄妹倆就離開的非常迅速,長在吉原中的小孩像是風起時便能最早被通曉的野草那樣, 一晃神也就淹沒在了隨便哪個角落。

他也就知道了小姑娘的名字叫做梅,伴在這銀裝素裹的街景下, 乍是一個相當好聽的名字。

倆小孩沒有顧慮,或者說因為就是有他這個顧慮所以離開的很早, 而零則是在日上三竿確保了太陽升起後, 才從那巷道裏慢悠悠走了出來。

一個晚上的時間裏他稍微想了點兒能在這吉原裏邊兒混下去的出路,只是萬事開頭總得離不開硬通貨, 於是零索性準備先將身上的財物清點一下。

吉原內也是有錢坊當鋪之類的存在設立的,問清楚了位置走了進去, 他一時也有點犯難。

佩刀當然不能動, 雖然並非日輪刀但手上也總要個趁手的武器, 何況其實用不用日輪刀, 對自己來說也沒多大區別就是了。

花劄紙牌留下,裝牌的盒子被店主看中收去當了個首飾盒。

只能說是另類的買櫝還珠的故事, 嚴勝想的還真是周到呢。

而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最後贏家竟是被他隨手疊起來和花劄紙牌放在一起的,童磨留給他和小姑娘把玩的幾朵紙花。

“這是金箔吧。”當鋪的店主撚著那疊皺巴巴的紙花確認了一下重量,“可值幾個大錢呢。”

零摸著下巴沈思:“您說是那就是……吧。”

他就說怎麽這麽重。

真不愧是包養了鬼舞辻無慘的萬世極樂教教主,這個出手就是闊氣。

微妙地收起了被自己摘下來的那對珍珠耳飾, 即使起手的資金是越多越好, 可是想了想零還是沒有再出手。

總得來說這也算是個念想……何況要是流落了出去, 再被鬼舞辻無慘發現了,那大家可就一起玩完兒了。

將佩刀藏入自己背後的羽織底下,走了出去站在大街上,零也不知道現在他該去哪兒。

如今吉原這片街町看上去還算安穩,昨天夜裏該有的鬼都被叫走了,冷冷清清的大街上,還真是安靜啊。

這麽想著他摸了摸還覆在自己臉上的面具,一想到先前自己的面具怎麽都賣不出去這碼事,他也是非常頭疼。

怎麽了呢,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他的審美真的有這麽糟糕嗎?!

明明他看上的鬼舞辻無慘,大家看了也都說好啊!

沿街的茶屋還未閉店,而看著其中正在收拾打掃著的屋主人,視線越過掛著的幾盞漂亮的角型燈籠,零也就瞧見了店內的裝修風格。

誒……他這好像是市場調研沒做好的鍋。

也是,自己一個人的審美又不能代表什麽東西,真要開門營業,那得做出來的東西能夠合得上大眾的口味才是。

從大道上的一頭走到另一頭,零將門扇大敞能看得見屋內的茶屋都逛了個遍,只是當他看著町中更多的游女屋,腳下還是停頓著猶豫了起來。

……現在沒有公款可以挪用了,他還是找時間做個心理建設再說吧!!

來吉原的人並非誰都能大大咧咧地將自己是來逛花街的意圖擺在臉上,佩戴鬥笠等頭飾用以遮擋面容避免熟人認出自己的人比比皆是。

像零這樣拿著個面具將自己遮的嚴絲合縫一點兒都不露出來的卻是相當少見。

而當他在這揚屋町前駐足的那麽一小下的時間裏,站立在門口身著半纏衣物攏著袖子的見世番自然是看見了猶豫不前的他。

在這間游女屋中工作的見世番原本只是隨眼一瞥,但不知怎得又瞇起了小眼睛,而後氣急敗壞地沖了過來,一把扯住了零的手臂將他拉扯進了店裏。

……現在招攬客人,都這麽暴力了嗎?!

“你這家夥以為把臉遮起來我就認不出你了?!”

這個動靜沒引得多少人駐足觀看,本來白天街上也就沒什麽人。

男人的力氣也不大,索性零也就沒掙紮,順帶著……倒是直接給了他理由滿足了他參觀一下民情的心願?

“那個什麽,我沒有這個需要,而且這大白天的你們還營業?”

“……你、你是男人?!”

負責看管這棟游女屋的見世番好像是將他錯認成了某個人,當零從這大有一番變化的游女屋中回神才說了一句話,原先還放著狠話的見世番就陷入了尷尬的沈默中。

這座名為松井屋的游女屋內裏的裝潢倒是別有一番趣味,時下最清冷的時候,爐內升起汩汩蒸汽,將墻上的浮世浪繪也襯得縹緲如坐雲端。

木格欄柵的窗口處都沒坐著游女,他也是分清楚了情況才說的這番話,總之若是沒個臺階下,把氣氛搞得這麽僵硬對大家都不好對不對。

見世番聽著他硬氣的分明就能辨認出性別的聲音立馬撒了手,而有聽到了他們這番對話的游女露頭一看,又縮了回去。

零隨意地揮了揮手,滿足了好奇心的他正想揮揮衣袖走出去時,某個熟悉的聲音又詫異地響了起來。

“怎麽哪裏都能看見你這個家夥啊餵,你難道跟蹤了我?!”

有了上次的經驗零一低頭,就瞧見了手裏舉著雙鐮的男孩子從屋子裏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

見世番走上前來不情不願地勸阻了那麽一下:“去去,沒有你的事,認錯了人而已。”

“這是我的工作吧?”男孩斜眼看著他,惡意地揚了揚鐮刀,“還是說你想克扣我今天的工錢?”

“容我插句話。”零端詳著男孩的架勢,“你們店裏還雇傭童工?”

男孩揚著頭像是十分痛恨這個角度:“……那又關你什麽事?!”

“妓夫太郎是我們這裏的收債人。”

聽到樓下的動靜,屋裏的樓主終於走了下來,端著煙桿的男人在樓梯上聽完見世番走過去對他說了一番話,梳理清楚了來龍去脈他也可疑地沈默了一下。

“他年紀小態度不太好,今天的這場誤會是我們不對,將您認錯成……真是不好意思。”

叫做妓夫太郎的男孩一聽就不樂意了:“和我有什麽關系啊餵?!長得那麽像女人還不敢將臉露出來……哈!”

聽見這些話零面無表情地和他對視了會兒,轉而看向樓主:“你們這裏還招人嗎?”

妓夫太郎:“……?”

他一邊抽出腰後藏起來的佩刀,一邊誠懇建議道:“比如收債人這個職位……我現在真的相當有興趣呢。”

連著折騰了幾夜的江戶城到處都傳著詭譎的流言,隨便一打聽,都能看得出是屬於鬼的手筆。

只是好像尚不想將自己暴露在普通人眼前,也好像是覺得他不會在江戶久留,鬼舞辻無慘的動作很順理成章地沿著如蛛網般密布的河川四散了開去。

就是這一切和目前正和某個小鬼互相嗆聲嗆地十分愉快的零都沒有關系。

在樓主半推半就的態度下暫且找到了一份工作的零也是後來才知道,松井屋的見世番是將自己尷尬地錯認成了前一天晚上抽足離開的游女。

也是因而,時常因工作能撞到一塊兒的妓夫太郎總拿這件事來取笑他。

“妓夫太郎好像比我還瘦哦。”零捏著小孩的胳膊,撩開自己的袖子,“看看,這叫穿衣顯瘦脫衣有肉,你這才是營養不良的樣。”

“……”妓夫太郎撇過臉,很不甘心地嘖了一聲。

相比起總是一臉兇相下手也很兇殘的妓夫太郎,下午在大街上擺攤晚上才來樓裏幫忙看店,說是幹著收債人的活其實也就是維持一下秩序,真要遇上什麽砸場子的事,小孩早就操著鐮刀直接沖臉就上了。

好像生怕他搶了自己的生計,本就在這花街裏兇名遠播的妓夫太郎的名聲也是越傳越離譜。

無事摸魚,而真正遇上小孩子對付不了的家夥,零也不會浪費自己開的這道斑紋,畢竟……他也是在拿工資的嘛。

將鬧事的無賴浪人以刀背一擊擊昏,拍拍手扔去大街上後他轉身就扯著小孩的衣領將他拎了起來。

“走了走了,今天晚上廳內是阿椿姑娘演奏三味線吧?不早點去可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摸著自己手臂上添的新傷一聲不吭,妓夫太郎偏頭盯著門外,眼中像是燃著躍動的火苗。

松井屋裏和零混熟的大家都對他和和氣氣的,都說是兩個人掉轉了過來,妓夫太郎唱/紅臉而他唱白臉。

沒見過他的刀有出鞘的時候,一開始妓夫太郎只是嗤笑,覺得他是根本就是拿著把佩刀裝裝樣子。

而在見識過之後……他只覺得不甘心。

“憑什麽……憑什麽好事都讓你占盡了啊餵,像我這樣的——”

“像你這樣的?”零掂量了一下他的分量,“是要好好吃飯啊少年。”

妓夫太郎扯著嘴角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在他臉上看起來有點猙獰。

零嘆了口氣,拖著不再說話的小孩進了屋裏。見世番大呼小叫吝嗇地叫他們不要浪費繃帶的聲音也沒管,就將幾卷白色的紗布扔到了妓夫太郎的懷裏,看著男孩沈默地胡亂拿起繃帶裹了裹。

“好好包紮一下,不然你妹妹看到會心疼吧。”零見他這樣隨便地對待自己的身體也有點頭疼。

“……你這家夥怎麽總是惦記著小梅?”妓夫太郎惡聲道,“我警告你別靠近她。”

“誒你這話說的,這是對同事應有的關心好不好。”零從懷裏摸出一個簪子,精美的木簪上雕著幾朵梅花,簪頭上還系著個小銀鈴,“賣不出去了,送給你妹妹吧。”

下意識地接了過來,妓夫太郎將之緊緊握在手裏後才端詳了一下,語氣生硬地說:“小梅的梅不是梅花的梅。”

一邊說著,一邊他心說這樣的簪子怎麽可能賣不出去。

零好奇問他:“那是什麽梅?”

妓夫太郎懨懨說:“那個女人在生了她之後就得病死了……是梅毒的梅。”

“……好了,都聽我的。”

零揮著手指,將沒文化到可怕的少年按著頭不讓他反駁。

“從今天開始,小梅的梅就是梅花的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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