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關燈
回響在宅邸裏的只有自己清清透透的腳步聲, 零一邊跑,一邊止不住地祈禱了起來。

為什麽?為什麽在發覺鳴姬小姐是要去找鬼舞辻無慘時他會一下子這麽緊張呢?

噢,因為她要去找的那個人, 是鬼舞辻無慘呀。

那就合理了。

有點心酸地這麽想著, 零倒不是想阻止鳴姬可能對鬼舞辻無慘做什麽。

他這是想阻止鬼舞辻無慘可能會對鳴姬做什麽啊。

本來明面上的身份擺在那裏,於情於理,鳴姬小姐都要將事實的真相告訴他了——呃或許還有好感度加成在其中起到了相當關鍵的作用。

而她同樣想要將之告訴這座屋宅的主人,好像也很合理。

抱著這樣美好和平的猜測零沈痛地加快了步伐。

看呀,連身體都不認可他的大腦粉飾起來的太平。

三步兩步踏過砂石庭院, 半掩著的薄薄紙門花裏胡哨的裝飾意義大於實際意義, 盯著那雙甩脫在門廊上的木屐的他也是相當絕望。

該面對的遲早是要面對的, 考慮到身在其中目前生死未蔔的鳴姬小姐,零用著自認鎮定然而還是顯著幾分顫音的聲音試探問:“月夕先生?鳴姬小姐是在裏面嗎?”

“你回來了?”

半身的影子印在屋內那點綴著絹花的屏風上。

從那後面走出來的無慘肉眼可見的心情不壞, 上挑著還微微瞇起的梅紅色的瞳眸裏點綴的東西叫做愉悅。

像是沒聽見那後半句疑問, 無慘還有空同他笑談:“玩的可還開心?”

“挺,挺開心的?”零也不知道自己說了點兒什麽,說完才一言難盡地趕緊甩了甩頭, 目光忍不住地從他身上挪進了屋裏。

整潔的居室擺設都沒有偏移位置, 擺在桌上的紙頁寫到一半便擱置了下來,墨跡還未幹。

那麽鬼舞辻無慘為什麽是從屏風後面走出來的呢?

沒有聽見答覆的同時好像察覺到了他的心不在焉, 無慘擡手屈指在墻壁上叩了叩,像是某種警告。

而當他重新看過去時, 無慘那完完整整展露在他眼前的笑靨又好像分毫未改般完美無瑕。

真的,自從知道了他一見傾心的是自己的美色之後, 無慘絲毫不在意甚至稱得上故意地, 令人心旌蕩漾的容顏施展出的美人計每次都能將他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然而這次零總算堅持住了立場沒有被他給糊弄住:“我好像看見, 鳴姬小姐是往這裏來了?”

無慘神情未改地矢口否認:“你看錯了。”

零:“……”

“你是來找她的?”看著總是很直白大膽的小仆從眼神裏明明白白地寫著不相信, 無慘皺了皺眉,沒有察覺自己的思維方式也往著奇怪的方向一去不覆返。

他不悅地咬著重音:“你來我的庭院,只是為了找她?”

看著這樣的鬼舞辻無慘零也不知道該誠實點頭比較好還是從心搖頭比較好。

正當他短暫地思考這個問題時,存在感本來已經薄弱下去的屏風後昏暗的影子裏忽然有什麽東西動了一動。

沒有任何聲響,但他確認這絕不是自己眼花:“屏風後面的是什麽?”

“沒有東西。”誘哄的語氣像是還沒轉變過來,而發現了這一點的無慘也有些懊惱,轉而看過來的神色好像在責備零為什麽要多此一舉。

他好像做了什麽正確的抉擇一樣占盡了理,緋紅的眼底那股子對無理取鬧的包容無聲無息地透露了出來。

零向著那屏風走近了一步,他看著無慘沒有阻止他的意思,不好的猜測稍稍按捺下去了一些。

只是他到底是高興早了。

幹凈的沒有沾染上血色的匕首是第一個映入眼中的東西。

鳴姬擡頭悚然露出的鬼化後只剩下了一只的卡姿蘭大眼睛讓他心跳差點驟停。

……真的,鬼舞辻無慘制造出來的鬼,在挑戰人的品味下限這個方面,就從來沒有讓他失望過。

零後退一步看著鳴姬那臉上合二為一占據了大部分面積的眼睛裏直白地顯露出了名為饑餓的欲望,也是被那攤血色的像是有生命力一般的血肉動彈不得地包裹了起來,否則她早就沖著自己沖過來了吧。

“你明明可以不需要知道這些的。”無慘走了過來彎腰撿起了那把匕首拿在手裏把玩,而後嘆息了一聲:“是她先想要來殺我的。”

一如既往地,結合先前的事實,零很清晰地分辨出了從他的嘴裏說出來的內容的真實可靠性。

好的,一場教科書般錯誤選擇了殺害對象後迎來的悲慘結局。

——雖然他很想這麽說,但是零現在完全沒這個心情吐槽就是了。

零靜靜地聽著無慘說:“她的行為雖然很愚蠢,但是她的性子,我卻一直很喜歡。”

喜歡?您表達喜歡的方式,就是將對方變成鬼麽?

“她是親口同意的。”像是看出了他的心裏在想什麽,無慘擡起漆黑和服的袖擺,做了招手的動作。

零盯著那長著眼睛長著嘴,對襲殺對象無比暴戾,又同時對它的主人顯得無比乖順的好像擁有自我意識般的肉塊游走回到了鬼舞辻無慘的衣袖中。

又是一個沒有看到過的技能,他生理性不適地退後了一步。

零像是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一錯不錯地看著鳴姬若是不看臉和人類時期沒有絲毫變化的身形:“可是這本沒有必要——您明明可以放過她。”

鬼舞辻無慘自然沒有錯漏他這個舉動,不過他只是輕輕皺眉看過來反問:“將她放了,然後呢?”

零眨了眨眼沒想到他的少爺還能這麽好說話的時候:“送,送去奉行所?”

眾所周知,遇事不決找警察——也就是這個時代的奉行所總是不會出錯的事。

每個時代都有合乎每個時代的法律,人之間發生的爭端,您一個鬼又來湊什麽熱鬧呢?

然而無慘似乎對他的這個回答感到了不滿,但也沒有立刻發作。

“……有什麽意義嗎?還是你覺得這樣做,那些被她殺掉人就能活過來?”

無慘轉過臉去反覆打量著在熬過了初期的饑餓後又在威懾下不敢有任何動作的鳴姬,他輕易地就看穿了掩藏在那皮囊骨相背後的東西,那雙梅紅色的眼眸裏笑意初生。

然後便被下一句話按熄了下去。

“不,至少她能作為人類死去。”

這話自然能挑動無慘的怒火,而零也不是只是說給他聽的。

他分出了一些期盼,期盼能從已經動搖卻陡生意外變成如今這個樣子的鳴姬臉上看到什麽。

就是還沒找到呢,就被根本沒有覺察到其中真意的鬼舞辻無慘給打斷了。

無慘的表情看起來不太對,但又很對勁,蒼白肌膚下的血管暗的深沈。

一直以來他都端著自己不知道精致了多少倍的面具,只是最原初的情緒是他根本遮掩不住的東西。

翻臉的準備他都做好了,撐在中間答應了鬼舞辻無慘要變成鬼的話語是兩人心照不宣都知道的謊話。

他一瘸一拐爭分奪秒著想要找到青色彼岸花這樣或許能將鬼變回人類的藥材,而他也對鬼舞辻無慘背地裏會搞的小動作有了那麽一二三四五六點心理準備。

然而零聽見鬼舞辻無慘說:“可以,你可以將她送去奉行所。”

回籠的理智讓無慘收起了轉瞬間掀開的可怖神情,他像是做出了很大的忍讓才說出了這句話。

眼前的場面讓零忍不住去想,童磨大抵是猜錯了。

從他這般依舊像是為了大局般顧慮的拙劣演技來看,這還真不太像是鬼舞辻無慘預料當中會發生的事。

無慘見他沒有動靜,那雙妖異的紅眸閃了閃,好像會錯了意。

止不住的惡意讓他看起來萎靡又艷麗,板上釘釘無法扭轉的事實成了他握在手中的勝果:“只是那些普通的人類並沒有能力傷害到現在的她。”

他看上去歉意十足地好心提出建議:“那麽你只有自己動手了,零。”

零發現他的少爺原來是在這裏等著他呢。

鬼舞辻無慘到底是哪裏來的錯覺,會覺得他下不去這個手呢?

他承認,他身上沒有和鬼結下什麽深仇大恨,遇到和他無關的鬼還不要緊,唯二的兩次宕機就奉獻在了鬼舞辻無慘和黑死牟身上。

他是背叛了鬼殺隊,也暫且視而不見般和那些上弦鬼相處的還頗為愉快……

好的,話說了這麽多,他只是想表示——

因為代入了其他的東西,他確實現在一下子下不去這個手。

但也代表並非永遠都是這樣。

一開始他想說服自己,鬼會殺人,是因為那饑餓感驅使著他們向人類對待牛羊一樣,拋開循規蹈矩的道德和法律,只是看上去沒那麽體面。

而放在鳴姬身上,他卻意識到了更為恐怖的東西。

她是因為殺了人,所以才變成鬼的。

而這回到鬼舞辻無慘身上,他又該被分作哪一類?

不是畫外音時間也沒有主角嘴炮時間中大家默認承認會使用的暫停之術,在零停頓思考的時候時間依然流淌了過去,而無慘將之當做遲疑看在眼裏,存在著的誤會也就加深了下去。

那簡直是兩種全然相悖完全不同的東西。

而退而求其次,無慘在得到了這個看起來令他滿意的答覆後,其他的東西就變得無關緊要了起來。

像是用著蛇類般的習慣考量著是否到了將獵物完完整整捕食吞咽下去的時段,無慘那豎立起來的瞳眸也逐漸趨於平緩。

無慘打了個響指想要讓垂頭匍匐在一邊的鳴姬退下。

他的本意只想輕輕帶過眼前發生的一切,讓這事翻篇。

然而剛剛將生死交予了無慘手中又被他隨手拋擲出去的鳴姬根本弄不清楚他這舉動是何意,極度饑餓又滿心怨恨,原本空無一物的手裏忽然多了一把琵琶和撥子。

“錚——”

那一聲響指讓她緊繃著的精神全然崩潰,即使是無慘也來不及阻止什麽,零追隨著刺耳的響聲望去,便看著鳴姬那雙原本秀氣的手拿起撥子在琵琶上狠狠一掃而過。

下一刻,就好像地面裂開了一道縫隙一樣,也像是屋房被錯位,門扉錯誤地開敞在了腳下。

他們全部往深淵當中墜落了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