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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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想到了鬼舞辻無慘強烈命令自己不允許在他的面前使用行走在人類世界裏的擬態, 黑死牟很想告訴零緣一他是不會介意的。

只是到底他現在沒有任何身份能說出這樣的話,因而他只是盯著零手上見了底的茶杯:“茶喝完了…夜已深…今夜先休息吧…”

也是不知道再怎麽找些松快的話題,能結束眼前的尷尬局面零也就從善如流地點頭:“好。”

雖然說是留宿一夜, 在這個只有黑死牟居住著的地方其實也找不到什麽生活著的氣息,而黑死牟如今在他的選擇下他所貫徹的道路也讓他並不想遮掩自己身上發生的變化。

半掩的門扉外那道身影還是坐在月色下似乎是在擦拭自己的佩刀。

拉了拉唯一一床被褥心裏邊兒還是有點心煩意亂的,零翻了個身朝著裏面閉上了眼睛,打算還是一覺睡到天亮算了。

欸,就是他這幾天睡眠質量也不是特別好, 往往一睜眼外邊兒的天色還是那種只有一點漂白的黑幕。

不過嚴勝這裏的被褥睡起來倒是松松軟軟的,很好聞, 還有一種太陽的味道?

……那麽問題來了, 嚴勝是怎麽做到把被褥曬地這麽蓬松的?

眼睛閉上心思還是這麽活泛,零想睜開眼再換個姿勢, 眨眼卻發覺自己站在了太陽底下。

聽著身邊好像是有什麽動靜, 他剛擡頭就好像和一雙眼睛對上了視線。

雖然身形年幼骨骼還未長開, 但熟悉的斑紋就好像是防偽認證一樣。

只一眼, 零就能認出來。

站在那裏擡頭望來的小小孩童, 可不就是幼年時期的繼國緣一麽?!

郁郁蔥蔥的爬山虎纏繞著低矮的院墻,不算繁盛的櫻樹開著粉白的花。

門扉敞開的屋室內, 坐在神龕的面前, 穿著打扮得並不艷麗卻也能看得出高貴的身份的夫人正在念念有詞地祈禱著。

而屋外溫柔又暖呼呼的陽光下,清晰地聽著屋內的禱告聲,繼國緣一的眼眸中平靜地毫無波瀾。

零屏著呼吸看著年幼的緣一老師向他慢吞吞走了過來。

然後直直地從他身上穿了過去。

穿了過去?

說起來他之前是好好躺在被窩裏的吧, 那麽現在這種情況,是他在做夢?

身上的打扮依舊是從江戶城裏帶出來的那一身, 然而後退了兩三步打量了一下四下的環境, 零艱難地確認了這個院落確實應該屬於他沒去過幾次的繼國宅邸。

家紋雕刻在窗扉與門扇上, 熟悉的屬於戰國的記憶從他的腦海中一並湧現了出來,只是這顯然是屬於後院女眷和孩童的住處,應該是自己所不能接觸到的地方啊?

那麽問題來了,如果這是他在做夢,那麽為什麽他會夢見不存在的記憶?

而且就算是做夢,也不該是這樣自己仿佛幽靈一樣加入這場VR全息電影場景中這樣……

算了,和夢境計較什麽,眼前非常好吸的年幼版緣一老師放在眼前,走過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花了三秒鐘時間接受了自己透明空氣人的設定,零蹲下來,有點兒泛著傻氣地舉起手在繼國緣一的眼前揮了揮。

乍一看看去緣一老師年幼的殼子裏裝的仿佛像是一個沈澱而寧靜的大人的靈魂,再仔細瞧瞧又稚氣地非常真實。

他彎下腰從地上撿起落花的樣子,像是什麽都能看透又什麽都不懂,這兩項本該矛盾的東西很融洽地展現在了一個人的身上。

“緣一,過來。”還能記得夫人的名字叫做朱乃,朱乃夫人溫柔地在屋內喚著緣一老師的名字,零就看著緣一老師站了起來,用著和先前一樣不緊不慢的步速走了過去。

“來,換上這副耳飾吧。”聽到朱乃夫人的話他才註意到緣一老師好像已經打上耳洞了。

感同身受地痛了痛,零看著小小年紀的緣一睜著眼睛任由母親給他換上了那副像是用花劄改制而成的耳飾:“希望神明能夠護佑你一生,健健康康,無病無災。”

她雙手合十,向著神龕虔誠地祈禱著:“請照耀我的孩子那雙失聰的耳朵吧,天照大神。”

整個過程中緣一都一言未發,零也只是靜靜看著。

這算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不至於不至於,要是真的是夢境,那將眼前的一切都想象出來的他的思維也著實過於活躍,就是在夢裏人物也都沒有ooc來著。

那麽響應一句老古話,來都來了,他能不能見著其他版本的緣一老師呢?

就好像呼應著零的想法一樣,眼前的場景如同鏡花水月一樣泛著點點漣漪逐漸散去,重新凝聚起來的場景也逐一變幻了起來。

攙扶著朱乃夫人在院落裏賞花的小緣一。

坐在廊下和小嚴勝一起玩雙六的小緣一。

和詩初次相見,在夜色裏放生了蝌蚪執手回家的小緣一。

被劍士們簇擁著在劍道場傳授呼吸法的青年緣一。

坐在樹下被詩和朱彌子打發來看護孩子的青年緣一。

……

蒼茫月色下,在黑死牟的面前平靜地闔目死去的老年緣一。

看到中間就差點沒憋住哭出聲,零捂著眼睛緩了半天,他到底是為什麽要這麽自律地自己發刀給自己品啊?!

而且只有餘力揮出一刀便慷慨赴向死亡的情態……那也太過真實了一點兒吧?!

沒等零從郁猝的情緒裏走出來,他所在的空間一變再變。

藍天白雲水靜如海,而木屐踏著水面走來的聲音也在逐漸靠近。

和走馬燈一樣的劇本中時間線分明,他又還能看見什麽樣子的繼國緣一呢?

無紋白絹制成的齋服衣擺停止在了眼前,零還是有氣無力地望了過去。

而一身打扮非常覆古,穿著狩衣卻又沒戴著與之相配的黑色高帽,看上去分明就像是一位神官般的繼國緣一用著和在這夢中初見時一般無二的神色平靜地望了過來。

“這倒……沒想到。”呆楞了兩秒,一直都沒摻和進這仿若身臨其境的電影中的零還是忍不住了。

仗著還是在夢境中,他繞著這個“繼國緣一”走了兩圈,最後像是下了結論般感嘆道:“果然緣一老師穿什麽都好看。”

“……謝謝誇獎?”

等等他是不是幻聽了?

零在社死的邊緣用著顫顫悠悠的聲音勉強提問:“我是在做夢……吧?”

“嗯。”繼國緣一點點頭,像是安慰般說:“你是在做夢。”

零沒想到他還能被自己想象出來的角色給安慰了:“那就好——”

沒等他後怕完,他就聽見繼國緣一接著說:“所以,我這是托夢和你見的面,零。”

……所以這真的就是緣一老師本人?!

“本來托夢這個術法也不符合高天原與地獄所設定的規矩,雖然現世中有很多話本故事描寫過類似的情景,但實際上這項或許會幹擾現世的術法,準備的手續以及批準的條件都非常嚴格。”

繼國緣一說完這句仿佛才註意到了零忽然就奇怪起來了的神情,說明般進行了設定補充:“嗯,我現在是高天原的神使,雖然偶爾能在現世徘徊去見一見兄長大人,但也沒有辦法直接接觸現世人。”

“神使……?”零咽了口口水,雖然風中淩亂著但他對設定的接受能力異常堅強,“那緣一老師為什麽能對我使用托夢法術?又要告訴我什麽事?”

“鬼燈先生說你不太一樣。”繼國緣一對此似乎也是一知半解,“他拜托我,若是遇見你,記得讓我提醒你不要忘記和他的約定。”

一聽這話,地獄輔佐官那抖S的身影仿佛真就出現在了眼前一樣,和眼前一身純白還帶著笑容看過來的緣一老師簡直就是兩個極端!

然而就是這樣,零還是從他們的身上咂摸出了一些相似的東西來。

“至於我想要告訴你的……先前你是在和兄長大人詢問我的日輪耳飾吧?”

零這才發現繼國緣一如今耳垂上已是空無一物了。

他聽得繼國緣一用著懷念般的語氣說:“在孑然一身後,我將它們留給了炭吉保管,便去尋找兄長大人作了在現世的最後一項了斷。”

他溫柔地說:“耳飾是母親大人選取花劄‘芒上月’改制而成,如若你喜歡,自然也可拿去用。”

零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他有點兒緊張地垂下頭,不太敢和緣一老師對視:“您……您不怪我?不怪我背叛了鬼殺隊,救走了鬼舞辻無慘?”

繼國緣一想了想,才淡淡道:“一開始我並不能理解你的行為,只是詩後來點醒了我。”

“我能理解你做事總是有自己的理由。”那溫柔到不可思議的信任是他發自內心的,“正如我也無法將兄長大人斬於自己的刀下,你與他之間,當是有著我們不知道的過往。”

“我的時間不夠了,於我個人而言,我希望能看見你成功。”

零艱難地擠出一句:“……謝謝?”

繼國緣一提起鬼舞辻無慘,那語氣說不上憎惡也說不上恨,平平靜靜下顯得尤為可悲:“鬼是本不該存在於世間的生物。”

“即使是鬼舞辻無慘,以人類的身份走過應該存在的生老病死,這也才是對他該有的判決。”

“只不過。”他話鋒一轉,目光中難掩憂慮。

“比起需要付出的代價,他真的值得你這樣去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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