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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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這樣問也問不出個一二三, 零從懷裏掏了火折子走到書桌前費了點兒力將那根可能要燒到壽終正寢才能退休的蠟燭給點亮了。

搖搖晃晃的燭光照映著他們的身形,而憋著一口氣在屋子亮堂起來時第一時間就往外瞧的場屋老板也看到了他們的樣貌。

一見零和童磨看上去像是連二十歲都不過的小年輕,場屋老板的氣焰眼看著就又要起來了——

零搶在他之前開口:“野七郎先生, 鍵屋的債款,嗯?”

童磨也瞇眼笑:“好像聽見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呀?”

場屋老板:“……哈哈,二位在說什麽呢,有什麽事兒我們都好商量,好商量。”

他好像是又瞥見了零懷揣抱著的一看就不是裝飾品的佩刀,終於老實了一點兒,只是捂著頭躲在書桌後面, 他的眼睛還在滴溜溜轉著。

聽著屋外的琵琶曲似乎快要演奏完了, 零琢磨著如何開口:“其實不太好商量。”

聽見這句話又盯著他的臉看了會兒,場屋老板終於想起來了什麽般恍然大悟:“原來你們是為了鳴姬來的。”

他像是有點糾結又有點不想放棄鳴姬小姐為他帶來的滿座的客人, 還想掙紮一下:“二位可能不知道吧,鳴姬以前可沒有這樣的身價。”

零用疑惑的神情看過去:“這和她以前有什麽關系?好好說話別換話題。”

“嗨,這件事牽扯到的還不是她從前那件演出和服。”場屋老板用著輕蔑的聲音說著, “以前吧她演奏的水準也就普普通通, 連糊口都勉強, 她丈夫——我是說上一任, 那男人將她的演出和服賣給我了,這應當算是我的東西了吧?”

“然後?”

見零並沒有為他刻意提及的鳴姬的過往所動,場屋老板也拿不準他到底是得了誰的命令來走的這一趟。

他在心裏罵咧了一句,收起了挑撥鳴姬和她現在那位貴族靠山的心思:“然後——她忽然彈琵琶的水平不知怎麽一下子就提到了大家的水準,客人一多打賞也多, 有多餘的錢財後她就想從我這兒把那套衣服給買回去。”

“你不打算賣?”這麽一聽也就猜出了鳴姬小姐和眼前這人的契約內容, 零皺了皺眉表示有點難辦。

場屋老板用著理所當然的口吻:“這東西已經是我的了, 我如何標價都該按照我的意思來吧?”

“唔, 好像是這個道理。”一旁的童磨無所謂地點點頭。

零扶額,他真的很想扯著的童磨領口問問他,他這到底是來幫誰的?

站著不說話也行,好歹別給他幫倒忙吧?!

搖著金扇慢慢靠近走來的童磨註視了場屋老板一會兒,眼裏的神情似笑非笑。

像是終於註意到了他的眸色,只是場屋老板還未來得及驚訝,他就聽得童磨偏了偏頭像是感嘆一般:“拿捏著人家的心愛之物當然有漫天要價的本錢啦,算了算了零閣下,咱們就這麽回去和無……月夕大人說,大人不會怪罪我們辦事不利的啦。”

零擡頭和童磨對視,心說童磨還真敢拿他的頂頭上司當借口啊。

童磨對著他眨眨眼。

怎麽說呢,眼前的局面用這雙方都在想要回避的鬼舞辻無慘作為借口好像是最佳的解法。

隱藏在這項被迫簽訂拿捏住的契約後,即使察覺到鳴姬小姐更加隱秘的秘密可能不太一般,零也不太想讓鳴姬小姐和鬼舞辻無慘有什麽牽扯。

短暫地旁敲側擊過,除了需要清除一直以來以獵鬼作為目標的鬼殺隊之外,鬼舞辻無慘給他所創造的鬼下過的唯二也是擺在最前面的命令,便是要尋找到那朵青色彼岸花。

想要克服陽光以完美的姿態存活在這世上永遠是他的少爺最深刻的執念。

要是能夠找到青色彼岸花,鬼舞辻無慘真正治好了他綿延四舍五入快要千年之久的病癥,那麽是不是便不再需要以人類的血肉為食,也無須創造一茬又一茬的鬼了?

鬼殺隊多他一個也不多,何況人家現在估計可能都對他的名字過敏了。

只能拿著這個選項作為念想,零也不太想看見鳴姬小姐會順著那條幾乎是必然會變成鬼的道路走下去。

“月夕先生……嘶,月夕先生要管這事?”將他們的對視誤以為是含著威脅的交流,場屋老板果然慫了。

只能說什麽人眼裏只能看見什麽東西,用威脅用得非常順手的他無可避免地就順著童磨的思路走了下去。

“我賣這個面子,你們把她的演出和服拿回去吧。”吞吞吐吐地將這個決定作出的場屋老板好像被生生割了二兩肉似的,只是不知為何他又問:“這應當……不會影響鳴姬繼續在我這兒演出吧?”

零有點聽不懂他的意思了:“?”

發生了這樣的事拿回了衣服之後他覺得鳴姬小姐還會不計前嫌替他賺錢?

好家夥,劉關張直接在您嘴裏結義了啊。

看著他疑惑的神情場屋老板只是有點僵硬地說:“鳴姬……鳴姬她相當熱愛她的演出事業,這件事了了,大家都是自己人嘛。”

“……這要看鳴姬小姐自己的意思。”零探究地說著,然而聽見他這話場屋老板的神情只是更顯輕松了。

瞇了瞇眼睛童磨像是瞧出了些什麽,他閉上眼輕悄悄動了動鼻子,這間芝居場屋內的所有氣息都逃不過他的探查。

只是轉念一想他又什麽都沒說,在零望過來時只是端著一如既往的笑。

手下抱著裝有演出和服的袋子,夜風一吹清醒了許多,零覺得這事兒詭異地有點不真切。

倒不是事情過於順利了,他不太想耳濡目染到他的少爺那多疑的習慣,把任何事想的過於覆雜真的對於毛發的生長非常不利,括弧,頭頂的。

手裏的演出和服看得出來是被雪藏了許久,雖然幹凈地並沒有沾染灰塵,但款式與材質根本比不上如今鳴姬小姐身上穿著的那套,金線勾勒的圖紋都稍顯黯淡。

但這倒是恰好能與場屋老板所說的鳴姬小姐的過去處處吻合。

不受歡迎的藝人唯一置辦得起的行裝確實能夠成為鳴姬小姐被他握在手裏的把柄。

那麽唯一還需要尋找答案的問題……就是鳴姬小姐是如何忽然在彈奏琵琶這條道上開竅了?

可是這個問題不太好問啊。

——他能怎麽問呢?啊,聽說你從前琵琶彈的好像不太受歡迎,是報了哪兒的補習班上了課嗎?

這麽一問鳴姬小姐本來就對自己好感度不高,他絕逼會被打出來好不好!

那位就好似古典美人般擁有著黑長直的鳴姬小姐絕對不是什麽脆弱的嬌花來著。

而且萬一人家就是在人生低谷時期忽然就如醍醐灌頂般,老天要追著她給她餵這口飯了呢?

天賦這個東西可說不好啊——就好比能讓他的少爺患上PTSD的緣一老師,還不是怎麽樣都學不會吹笛子呢。

站在夜風裏零此刻的神色就和被他揉地亂糟糟的頭發一樣,左一撮右一撮地翹著,前一刻還在沈思後一刻想到曾經聽過的某種笛聲又扭曲了起來。

在這一刻統統都被童磨看在了眼裏的東西,讓他好奇得無與倫比。

“您在想什麽呢?”童磨走過去,身影被懸掛的燈籠照亮了半邊,金扇在浮著塵埃的空氣中折射著漂亮的光彩。

他好心地伸手將零的亂發整理整齊後,便微妙地看著零像是兔子支棱起了耳朵,警覺地將擡頭望了他一眼:“你又在做什麽?”

警惕的語氣可可愛愛的又不擔心身為鬼的自己會對他動手,果然這位閣下看得很透徹嘛。

只是收回手垂眸看著自己也不知是為何驅動的行動,童磨冷靜地思索了一會兒,將他自己的行為歸作了是對友人的關懷……?

誒,大概還有就是對這位閣下在無慘大人那邊的特殊性質引起的一點點好奇嘛?

可能是一直以來都習慣了童磨富有人情味的演出,見他忽然因著沈默變得突然正常了點兒,零反而有點奇怪了起來。

“你是不是有什麽東西瞞著我?”猶疑地回頭再看一眼,零覺得有這麽個定時炸/彈放在身邊真的很不放心。

低頭斂去神情瞧了瞧七彩色的好感度數值依然鐵打不動地顯示為0,他更加確定童磨一定是有他自己的算計吧?

“閣下怎麽會這麽想?”這下童磨是真的委屈了,他茫然地想了想自己的所作所為對於人類而言,好像並沒有奇怪的地方吧?

完全忘記了先前探知到的東西他故意瞞著沒有說,隨心所欲將目光傾註在眼前的童磨真心是這樣想的。

不同於其他的人類,在得知了他們身為鬼的身份依然能站立在身畔。

近在咫尺的距離,渺然明滅,頭頂懸掛的燈籠那靠著燃燒內裏的東西才能發出的光亮全然傾灑他的身上。

濃烈翻騰著的血液已經平息了下去,即使是從無慘大人的視角觀摩著所謂的情感,童磨依然弄不清他所追求憧憬的東西到底是因何而生。

手伸入衣袍中翻找了一下,童磨就將某個異常眼熟的面具取了出來。

他低頭,翻來覆去地拿著面具把玩,白橡色的頭發從頭頂垂落下來。

零搓了搓自己在這炎炎夏日——啊不夏夜裏——有點發涼的手臂,他現在看不見童磨的神情。

只是呃——好像這次他是真的誤解童磨的意思了?

眼見著他刻意送去的禮物還真被人家隨身攜帶著,零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過於先入為主了?

他定了定神:“抱歉,只是你……”

話音還未落,零驚恐地看著童磨將面具在他自己的心口揉碎。

“我沒有動過壞心思喔,閣下~”再次擡頭的童磨臉上居然莫名其妙多了兩抹紅暈,“口說無憑,您不會相信也是應該的,那麽能不能給我一個證明的機會呢?”

他的指甲抵著面具的碎片,就這樣將自己的心掏了出來。

血淋淋的臟器在他的手中還在撲通撲通跳著,童磨的臉頰上不可避免地濺上了他自己的血。

“您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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