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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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城的夏季彌散著炎熱而潮濕的水汽, 荒川下游分支出的隅田川從城內蜿蜒而過,直入海灣。

乘著駕籠穿過東邊魚龍混雜的城下町,位於山之手一處偏僻的屋宅也算得上劃分在江戶的上流階級內。

鬼舞辻無慘在江戶城有一個家庭。

某個邊緣貴族家庭次子的身份對於他來說不過是動動手指的工夫就能輕易獲取, 接觸往來行商乃至番邦來客,以這個身份無論做什麽事都不會顯得出挑。

他在這座城內還經營著規模算不得小的商行。

門外看上去不顯, 而走入庭院隨處可見的精致讓零確認了這果然是他的少爺會住的地方。

茶庭裏,水面靜靜映著樹的倒影, 流水沒入竹筒後又向著另一個方向傾瀉而下,周而覆始的添水令得時間在這裏似乎都放慢了腳步。

“在這裏你要稱呼我為月夕。”無慘聽著身後的腳步跟隨著自己跨過門檻, 像是想起了什麽, 那雙一路上都顯得平靜無波的眸子蕩起了些趣味來。

月夕,夕月,傍晚的月亮。

零點點頭,覺得他的少爺好像過於在意也過於喜愛夜幕裏不太會缺席的那輪潔白之物了。

這樣下去他會懷疑他和嚴勝有一腿誒。

“她是鳴姬。”

家裏暫且算得上還有個女主人, 零聽著無慘向他介紹著屋內那穿著演出和服正在調試琵琶的黑長發女子。

順滑的黑色長發讓他很想問問對方的洗發水牌子是什麽, 而稍長的黑色劉海遮掩著嘴唇以上的面容, 鳴姬小姐並沒有因他們來到的聲音就起身迎接。

看上去是個高冷的小姐姐。

面上微笑不變, 撇過頭他稍有不適地想要擡眼去看鬼舞辻無慘到底做著怎麽個打算,零就聽得系統忽然又橫插進來一腳。

[滴——攻略目標信息已更新。]

[姓名:鳴女。]

[建議宿主和她打好關系,鳴女小姐是相當好……好的一個人!]

……狗比系統剛剛是不是差點就把相當好用這個詞給說出來了?!

“怎麽一下子你這進度就加速了?”

萬世極樂教的支線還沒打通, 又給他新開一個江戶城支線。

為了避免鬼之始祖殺鬼滅口他都沒敢在童磨的萬世極樂教多做停留,這會兒又直接牽連上了一個仔細想想就能知道是被他的少爺騙婚的小姐姐?

把他那沒頭沒尾的酸意還給他啊可惡!

[阿這, 因為宿主業務能力出眾……?]

為什麽要用疑問句。

“晚上的演出準備得怎麽樣了, 鳴姬?”微微勾起的唇角也不知是為什麽而動, 鬼舞辻無慘將目光投向屋內的鳴姬, 體貼而溫柔的做派信手拈來。

“沒有問題。”將琵琶擱置在手邊, 鳴姬稍擡起頭, 掩面的黑發分開,露出一雙極為幽深的黑色眼眸,“旦那,他是誰?”

令人不太舒服的打量視線感受的多了,零卻覺得鳴姬看向自己的眼神又和那種不太一樣。

嗯怎麽說呢,果然鬼舞辻無慘身邊的人總是人才輩出,括弧,不包括他自己。

果然應對她也只是逢場作戲的無慘並不喜歡鳴姬的這種口吻,他剛想隨口應付幾句,又發覺零的目光轉而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善於體察人類的所有黑暗面,無慘訝異而滿足地感知著自己身邊向來像是一片白紙般幹凈的小仆從身上浮現出了某種幽怨。

他從不討厭自己能夠完全掌控的這些汙濁之物,他也樂於見到這樣的場面。

先前的話題無慘也不知道是向零妥協了還是向他的日呼妥協了,無慘暫且答應了零不會在他是身上做什麽手腳,而相應的零也收下了他用於監控位置的原初鬼血作為交換,答應了他安安穩穩地待在他身邊。

散發著不詳氣息的暗紅色血液裝在項鏈的凹槽中被他戴在了身上,零發覺到這似乎還有遮掩他身上氣味的功能。

好耶,下次再裝鬼他完全沒有因為血統而暴露這個問題了!

零和無慘你來我往的視線交流中完全忽略了還在等待回應的鳴姬,拿起撥子輕掃琴弦,不知道為什麽鳴姬也就忽略過了這顯然不太正常的情況。

“演出即將開始,我出門了。”她起身像是告知了一聲後,便向著門外走去。

鬼舞辻無慘可有可無地點點頭,就連應付的想法都被他打消了。

回過神來鳴姬的背影都已轉過大門不太看得見了,零用著可惜的口吻偏頭看向無慘:“好冷淡呀,月夕先生。”

無慘輕笑著哼了一聲:“你明明看不慣她的存在。”

不過說完這句話他忽然升起了幾分微微的惱怒之意。

什麽時候自己需要在這種細枝末節的地方得到暫時的勝利了?!

零誠實地沒有反駁,只是被系統這麽一攪合他倒是對鳴姬生出了些興趣來:“但是,我又不是來破壞這個家庭的嘛。”

“我是來加入這個家庭的呀!”

鬼舞辻無慘:“?”

梅紅色的眸子瞇了起來,無慘總覺得自己現在升起的情緒有那麽一點兒似曾相識。

他思索了一番,再說話時毫不掩飾那語氣裏的震怒和厭煩:“你要是再學童磨說話……”

零自己都沒想到這碼事,說起來他在某些事情上和童磨倒是挺合拍的。

就比如給他的少爺添堵這件事。

想到這裏零的語氣更加無辜無邪了起來:“誒?月夕先生您這是什麽意思,我好像聽不懂喔?”

他眨著眼,趁著無人便挽著無慘的手臂,呼氣輕悄悄地蹭著那微蜷的黑色長發。

而不太能被這刻意的行為挑動神經,無慘垂眸瞥他一眼,語氣危險得也更上一層樓:“我的意思是我的上弦陸要換鬼來做了。”

遠在萬世極樂教的童磨:?

零迅速擺出剛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的樣子,規規矩矩退後一步,拉起鬼舞辻無慘的手就往裏面走:“您還沒和我介紹完這個宅子呢——”

對不起,童磨教主。

他也是真的忘了他的少爺在某些地方真的很屑這個事實,最可怕的是,鬼舞辻無慘還有與之匹配的言出必行的行動力……

沒那麽容易被糊弄過去的鬼舞辻無慘施然將手一甩,懷疑的眼神仿若死亡射線:“你既然對鬼避之不及,為何又會出現在萬世極樂教?”

他好像終於撿起了被忽略的一些東西,即使毫無緣由無慘也經常為一些莫名其妙的小事動怒,何況這事確實不太尋常呢。

就是零已經快對這種情況免疫了,他悄悄擡頭看一眼無慘即使盛怒中也遮掩不下去的迤邐容顏,低頭局促想了一下,又擡頭看一眼。

看著他的舉動莫名其妙地就稍稍降下了氣壓,無慘就聽見零說:“這,我也沒想到我在萬世極樂教住了那麽久您都沒有一下子發現我啊。”

無慘那雙看起來像是笑著的眼睛裏並沒有多少笑意:“這麽說來還是我的錯?”

“我都自覺站到您的陣營裏,連童磨都騙……哦不他沒有,那換個人——連猗窩座都騙過去啦!”零說得振振有詞,“時日還長,您別生氣了嘛?”

“……就算這事可按下不提,”鬼舞辻無慘聽及面色稍霽,就在零悄悄松了口氣以為這事兒就這麽蒙混過關後,卻又聽他說:“你倒是和他們走得近。”

而後想到一直以來除了武道沒什麽事能令之動容,這次卻一聽見命令即刻前來待命的黑死牟,無慘忽然就覺得他的十二鬼月有那麽點問題了。

青色彼岸花的消息一概沒有,上弦尚且這麽沒用,下弦碰上個鬼殺隊的柱就沒有贏面。

雖然萬萬想不到鬼舞辻無慘現在真就在動著裁員的心思,但零擡頭想了想覺得要好好回覆這個問題:“這不是在和未來同事打好關系麽,您也樂於見到這個局面吧?”

“……你總是盡做那些沒有意義的事。”無慘盯了他半天,像是在確認他這句是否是句真心話。

零只是聽著語氣就知道他拉不下臉的少爺已經沒有那麽生氣了,順著那彎彎繞繞的心思來,他握著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抵著自己的心口。

“您聽。”他偏頭笑了笑,“沒有在騙您吧?”

迎送火,忘川燈,遠處河畔燃放的花火驟然點亮了夜幕,為了驅逐瘟疫與祭奠亡靈而生的剎那之花如今卻是成了這江戶城中人人追逐觀賞的美麗之物。

熟悉的、由人牽動而無法控制的情緒終於蔓延其上,一直以來都是厭惡著一切無法由他完全掌控的東西,然而這一次無慘卻順了那無從捉摸的情感愈演愈烈。

無慘的呼吸微止,隔著薄薄的衣料,不再那麽冰涼的手掌貼著那幾近觸手可得的心臟,幽青的指甲漸漸收短變色。

他像是在說服自己:“沒有下一次。”

零有些疑惑地放手去看他,而無慘沒留給他反應的時間。

那雙蒼白有力的手鉗起他的下頜,又扯過了他的衣襟。

背後是燦烈的煙花,金色的火光搖曳著,算不得好聽還有幾分刺耳的響聲將一切聲音遮掩了起來。

他們在煙花下擁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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