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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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慣例, 零覺得他現在需要剖析一下他的心態變化。

其實他是不太想發刀片的。

俗話說的好,強發的刀片並不會很香,用糖做的刀那才是世上絕美的東西。

可是眼前的鬼之始祖已經拿著那絕美之物往他的心上捅了不知道多少下, 並且絲毫意識不到自己遞出來的東西到底甜不甜。

如果鬼舞辻無慘覺得甜,那也行,他也可以有樣學樣地給他嘗嘗味道的。

自己的人生規劃本來只是非常平平無奇的東西,就好像應該是在浪漫的麥田裏騎著單車,能有一陣微風拂面,稍微調一調濾鏡就是非常美好的東西。

然而在遇上鬼舞辻無慘之後, 他感覺自己坐上了循環無盡頭的過山車, 顛簸地要死要活不說,還是不讓人下車的那種。

最恐怖的是, 他居然還愛上了坐過山車的刺激快感。

這真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的悲慘故事。

而他的過山車……哦不,鬼舞辻無慘對著他剛剛說的話完全顧及不到也聽不進去,蒼白的面頰冷得仿佛能結上一層霜凍。

越是出色的人類, 轉化為鬼所需的血液與時間便越長。

有什麽東西再一次從他的指縫中漸漸滑落。

他的眼裏除了只能用空白來形容的憤怒,就只剩下了也不知道對著誰的質問:“你就真的這麽不怕死?!”

“……這我沒騙您, 我當然怕啦。”零覺得這時他要是說一點兒真話也不算太晚,“死亡不算終點,只是現在的某個手段而已。”

摸著良心加入鬼殺隊是真的, 現在二五仔反水也是真的。

人就是這麽沖動的生物,就好像他對著嚴勝也下不去手,對待自己重要之人和旁人不一樣的雙標,也才是人無完人的本質。

第一次的結局是他們倆人共同造成的錯誤, 他無從批判這六百年間鬼舞辻無慘做出的事, 因著沒有親眼所見, 他還能自欺欺人地當做不存在。

而現在, 嗯,在見識過了什麽叫做鬼之始祖後,所謂鬼之始祖的嘴,騙人的鬼……

等一下這個句式好像不成立,他確確實實就是鬼來著。

零沒辦法地一攤手,仰著頭與他對視:“您把我的後路都斷了,只留給我死遁一個選擇,我還能怎麽辦呢?”

無慘要是真能在這最後兩個月裏宣布從良,就算只是在他面前做做樣子也好,他也能說服自己不是不可以接受變成鬼嘗試一下這個選擇。

話要是回到最初最純粹的東西上,永恒的生命,當真也是相當誘人。

只是可惜他矜驕的少爺並沒有在這個技能上花功夫點上技能點,拿著好好的攻略劇本,也能把這個游戲打出BE通關結局。

他還有心情安穩無慘幾句:“您可以當做我過奈何橋的時候把孟婆的攤子掀翻了,垃圾命運是一定會給我們重逢的機會的。”

[宿主你在說什麽啊宿主,你就這麽肯定——]

就從嚴勝變成鬼這一點來看,好像有什麽陰謀已經慢慢嶄露頭角,被他發現了。

希望他的這個猜測不要成真才好。

[……滴,系統繁忙不存在。]

“……?”

看著這幾句話讓無慘那像是蛇類般的眼瞳放大了一瞬,他趁著慢慢湧上來的虛弱感還沒模糊意識,擡頭想了想自己最後該說點什麽話比較好。

徒留一半的月相早早落入了西邊天空的盡頭,浸沒了最後光亮的夜幕精準地顯得越發幽暗。

未等他再開口,冰涼的液體也隨著一陣麻木的刺痛在往他的血脈裏住入。

感覺到那冰涼的手臂攬著自己的後頸,零偏了偏頭看著鬼舞辻無慘的嘴一張一合,好像在說什麽東西的樣子?

“你若是死了,我會將鬼殺隊趕盡殺絕。”

聽,聽不見啊?能大點聲麽?

“你不是想保護他們麽?他們一個都活不下來。”

不是,為什麽最後還要給他來這一下?而且您洗手了嗎——

“就算轉生千百次也好。”

“你永遠只能註視我。”

戰國的亂世並不會因為鬼之始祖的蟄伏而少死上那麽幾個人,平民百姓不會去多在意領地上的領主是不是又改名換了姓。

山高水遠的深山村落就更是這樣了。

飛鳥被穿梭在深林中的那個身影驚地飛起,然而它們盤旋一周歪頭見著了那個人,又不知道為什麽收了翅膀,落回了先前的樹梢。

“怎麽了,詩?”

緊張下出鞘的日輪刀又收回了刀鞘裏,繼國緣一困惑地看著驚呼出聲坐倒在樹下的妻子,通透的視覺讓他並沒有發覺到周遭有任何危險的存在。

更何況這還是個不會有鬼出沒的白天呢。

“可能是昨天沒有睡好,不小心滑了一跤。”握著拳頭輕輕敲打了一下自己的腦袋,詩抱了抱跟在緣一身後不太利索地跑過來的女兒。

“晴音乖,娘親沒事噢?”

斑駁的樹影落在一家三口的身上,比起從前年紀稍長的女孩淡然地搖了搖頭:“父親緊張娘親,晴音可以自己走。”

被女兒說破了情緒的繼國緣一想了想也就點了點頭,看著父女兩人如出一轍的神色朝著自己望了過來,還在揉著膝蓋的詩也不免失笑。

而隨後的路程她也只好任由緣一將自己背了起來。

環緊了緣一寬厚的肩膀,貼在他的後心處,詩又偏頭看了看他們兩人牽著的手,笑容終於將這些日子來的擔憂驅逐了出去。

就好像鬼殺隊將緣一驅逐出去一樣。

兄長變成了鬼,並且也沒能斬下鬼舞辻無慘的頭顱同時也放跑了跟隨在鬼之始祖身邊的鬼。

這都是他們烙印在繼國緣一身上的罪名。

在另一個罪魁禍首他們找尋不到的情況下,讓這份計劃落得個滿盤皆輸後果的繼國緣一還能帶著他的妻兒安安穩穩地離開那個地方,也是他的人緣確實不錯。

劍士們聚集圍攏在身邊討論著劍術的那些時日好像一眨眼就能晃過去,他的朋友也都在時間不容回轉的流淌下成了一捧黃土。

盡管年幼的主公並未將過錯歸咎在他的身上,繼國緣一為了不讓年僅六歲的主公難做,他帶著自己所能保護的最後的兩個人便順從著那些陌生面孔的心意離開了鬼殺隊。

同樣離開的還有帶著多羅羅的百鬼丸,拉著跳著腳將鬼殺隊上下除了小主公以外都罵了一頓的多羅羅,百鬼丸幹脆利索一聲不吭直接走人。

相比起他們,最為了解緣一的詩知道,自己那個被奉稱為神之子的丈夫看上去並沒有他所表現出來的那樣平靜。

斑紋的詛咒都沒能在他身上應驗,而兄長變成鬼的背離以及友人在他眼前叛變的事實或許成了緣一對這個世間唯二看得明白卻無法理解的一些東西。

“百鬼丸先生的信裏好像是說各地鬼的活動都有在減少吧?”想到這裏詩決定轉移一下緣一的註意力,“即使不在鬼殺隊了,你也可以像從前那樣,為了保護大家而戰的呀!”

“嗯。”緣一點點頭,他看著自己的手掌不知為何擡了起來。

溫柔寬厚地摸了摸女兒晴音的發頂,他收回了手掌,盯著手心,又有幾分猶豫地握了一握。

“詩。”他忽然叫了一聲妻子的名字,“你不會,離開我吧?”

“不會噢,緣一。”貼心地將他落入領口的一縷長卷發順理了出來,詩像是不滿他會提出這個問題一樣,不安分的身子晃了一晃,“和緣一在一起很安心,大家都是因為各種各樣的理由才會相聚在一起吧?”

“雖然不太舍得和主公哥哥分開,但是我們也是因為一些理由才離開那個地方的,對吧父親?”

一個成熟一個稚嫩,兩道嗓音將目光投向了遠處的緣一又拉回到了眼前的現實中。

“嗯!接下來的路要一鼓作氣了!晴音做得到嗎!”詩朝著山下的方向伸出了手指。

秋日的午後,薄雲無垢,麥浪將一些更為璀璨的東西擬成一層一層朝著遠方伸展而去的波紋。

“到了那邊之後,晴音還能認識更多的朋友,你們可以一起分享娘親給你們做的飯團,在山裏玩得一身草屑再回來!”

“我不會把自己搞得那麽臟的。”

“那裏的溪水又涼又甜,在夏天的時候鎮上一碗甜湯,你的父親總能喝上好多!”

“明明娘親說過,喝多了涼的東西肚子會痛。”

“呃,晴音真是的,小孩子要有小孩子的樣子啊!”

徘徊在身邊的聲音,像是比那些金燦燦的東西更為明亮。

“父親。”

聽到這份呼喚,緣一低頭。

他看著自己的女兒望來的視線中透露著幾分期許和靦腆,“娘親說,那是你們以前居住的地方?”

“……嗯?”

好奇怪啊。

僅是這樣一句話,繼國緣一發現成串的淚水不知為何從他的眼眶裏落了下來。

即使如今分道揚鑣,從前自己所見的美好,並未隨著這份離別而消失。

只是那些美好的東西怎麽能夠因為迷途而被遺忘在內心的角落?

理由,兄長所追逐的東西,友人所在意的東西。

無法理解的理由,好像在這一刻也像這個世界般,變得一樣通透了起來。

見到了這一幕的詩和晴音都沒有說話,她們等著緣一將自己的淚水擦拭幹凈。

“在孩子面前哭鼻子,只有這一次噢?”

“我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的,父親。”

“……好。”

他並非是將事情做的一團糟,無法守護住身邊重要存在的無用之人。

發生過的事存在於記憶,無法扭轉的別離也有它存在的意義。

而眼下他的身邊還有人陪伴,還等著與他一起攜手展望未來。

他可以期待自己能夠守護好那個寧靜的村落,他可以期待晴音在那個村落裏交到更多的朋友,結婚生子,在他們暮年之時將從前的回憶再翻找出來。

他甚至可以期待,與他分別的那些人,最後同歸一處的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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