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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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發覺到了鬼舞辻無慘身上還是存在著一個很容易錯漏的優點的。

明明只需要簡單的一個謊言就能解決的事, 可是他停頓了許久,也沒能再給出任何回應來。

鬼舞辻無慘不擅長用謊言來粉飾太平,即使是先前他們互相飆演技、忽悠著由零自己扮演的自己的那個角色的時候, 那些僵硬的詞句也是因著他們都心懷鬼胎,才無人去計較其中的成分所在。

他最多是能將一些細節刻意省略, 就好像他引誘那些被他挑中的無知群眾變成鬼那樣。

他拋出誘因,貼心呵護著過程,再氣定神閑地摘取催生而出的結果。

引誘,這才是個貼切的詞匯嘛。

沒抱太多期望的後果就是零現在的心態還算平穩, 也沒那麽多失望就是了。

在那句沒頭沒尾問話後,在他們的周身便又只剩下了馬蹄踏在土地裏能夠激起的聲響。

飛揚的沙塵難掩逐漸變得明晰起來的天色。

令人窒息的沈默直到快要破曉時才被他輕飄飄地一句帶過。

“快要日出了……就去前面那邊渡過這個白天吧?”

同樣累慘了的馬匹減慢了速度在這棟看著不像有人住的屋房前停下了步子,鬼舞辻無慘任由零將自己抱入了屋內。

他們需要一個休息的地方, 而到了白日勉強還能遮擋陽光的這棟屋房在這種特殊時期顯然也能得到他的認可。

零發覺到無慘在自己說完話後, 原本那像是在走神還死撐著不承認的視線終於有了可以屈尊註視的地方, 紅梅色的眸子若有若無地掃視而過。

他有些好笑地想,他居然會覺得懷裏的鬼之始祖如今十分在意他現在的心情, 見他終於說話了, 好像松了一口氣?

任勞任怨地,零收拾起了屋子裏的灰塵和掛在墻角窗沿的蜘蛛網, 而在這期間除了閉目養神修整身體外,無慘也時不時會看他一眼。

只是當自己回望過去的時候, 他又會將視線別開。

“嗯, 怎麽說呢?”

可能在家政這個技能上他也是點滿了天賦, 不出多時零就將這個屋子收拾了出來, 自言自語著:“只論方位布置, 不論裝修的話, 這裏看上去還挺像的?”

像?像什麽?無慘隨即瞥了一眼過去, 稍顯平靜的臉色又沈了下去。

自認為作為最接近完美生物的存在,他的記憶自然讓他清晰無誤地能夠理解零到底是在懷念什麽。

和曾經的自己相關的所有人所有事,除了眼前的人之外,應該已經全部死絕了。

回憶往事對於其他人而言該是溫馨的東西,他卻只覺得不快。

莫名而來的厭惡在他的心臟裏不斷升溫。

“你到底想要什麽?”

忽如其來的像是一句開場白,又像是到了高潮時才該放上臺面的疑問出現在了鬼舞辻無慘綴著煩躁的唇畔。

“誒?”零擡頭想了想,“這算是當做給我的回報嗎?”

無慘的聲音裏面聽不出情緒來:“你可以當做是。”

“那您能答應我……不要再轉化更多的鬼了麽?”

“這就是你想要的回報?”

可疑的情緒消失得幹幹凈凈,像是確認了什麽後,無慘放心地,將先前按捺下去的舊事重提。

他慢慢嗤笑了一聲:“算是你先前後悔之後的補救?”

沒說答應不答應,順帶還重新開啟了渾身帶刺的模式。

果然難搞啊,鬼舞辻無慘。

可是他也沒有更多時間用來勸說了,自己從前做下的逃避行為的後果,居然反噬到了現在。

在這種時候就這麽一句難得的請求,他覺得也說得夠多了。

零算著時間,掰著指頭他也湊不夠哪怕兩個月。

面對緣一老師他們他是撒了謊的,而依然沒有恢覆記憶的兄長在不知道斑紋實情的情況下,也不會去特意將自己的生辰告訴別人。

短暫的六十天後的某個時候,這段總體而言讓人還能接受的戰國之旅就要結束了。

六十天能夠幹什麽?六十天都夠環游世界一圈了!

啊,明明這最後的時間是他留給自己好好地游山玩水,順便找個山清水秀埋了自己的地方的……

欸,現在拍拍屁股走人好像也不是不行?

逃避可恥但有用啊!為什麽在這最後六十天自己還要盡心盡力上工007,照顧一個比從前更難搞的鬼舞辻無慘呢?

要是他真的在意自己的看法,在這樣難忘的時刻自己提出的請求應當會被他記在心裏。

而要是他依然出爾反爾,那麽自己說再多也不管用對吧。

鬼舞辻無慘看著零在原地楞了一會兒,像是想通了什麽。

在他的危險註視下,零一攤手,拍幹凈了灰塵,轉身就重新推開了門——

那雙尚且還算平穩的眼眸一下子豎立起來,覆著梅紅色的虹膜中慘白的絲線如同編織上了蛛網。

也好像是什麽易碎的瓷器般,輕易地一碰,就碎裂了開來。

“如今除了我身邊,你還能到哪裏去?!”

破舊的屋房裏哪裏來的燈盞,從更為漆黑的地方也只能眺望著終於灑落下了幾分晨曦的屋外在一點點變得明亮。

“我說只是出去隨便走走,您信嗎?”

話是這樣說著,零越發覺得心動了。

不需要更多思考,在他只踏出那麽一步後,鬼舞辻無慘直接甩出了一道刺鞭。

沒有多少力道,也沒有鋒銳的地方,他只想將眼前的那道身影綁在他的身邊。

然而混合著陽光的刀刃帶起了令他為之發抖的赫色火光,鬼舞辻無慘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的小仆從竟是對著自己拔了刀?!

“外面是白天啦,您最好還是等到晚上再出門來找我。”

“不過前提是您也得先恢覆傷勢對不對?”

歪頭一笑又將日輪刀好好收入了刀鞘裏,零背對著屋房還沒走出幾步。

出乎意料地,他聽見背後傳來了一道忍無可忍的,簡直似是註入了他這六百年所積累的所有情緒的怒吼。

無慘死死地盯著他的背影,某種急切的東西壓過了忌憚下的理智。

“你就這麽在意,你就這麽喜歡,從前平安朝的那個病秧子?!!”

因過於用力而顯現的青筋將那完全鬼化的模樣襯得更為危險。

那張蒼白的面頰的主人可能真就也不知道,他此刻還能做出如此生動的表情。

毫無意外地,零滿眼空白地停駐了下來。

這是鬼舞辻無慘能說得出來的話嗎?

那個死亡和疾病是最為禁忌的詞匯,旁人就算是僅提一句蒼白,也能用最慘烈的方式將之殺死的鬼之始祖?

喑啞陰郁,自憐自卑。

零忽然轉過身,仔仔細細地想要在藏在陰暗角落的那道身影上找尋著什麽。

他說:“那也是您啊。”

有什麽東西被遺忘在了那個濺滿猩紅血液的屋室裏。

只是若是一眼望過去。

他永遠都在那裏。

來的時候沒註意附近哪裏有水源,騎著那匹跟隨著他顯得越發淒慘的馬匹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個水塘,零三兩步走了過去,都不用手去掬,他直接埋頭下去就喝了個暢快。

光影娑娑,清風和耀陽依照著世間慣常的運轉按時將這片世界照得透亮。

他懶洋洋地躺在樹蔭底下,有一下沒一下地看著單純可憐的動物在喝飽了水後,就地吃起了鮮嫩的草葉。

好容易滿足啊,明明上一個夜晚都經歷了這麽驚心動魄的一場戲碼,現在就恢覆如初了。

他隨手從邊上揪起一朵野花,直到扯幹凈了花瓣,才慢悠悠地站起來將身上臟兮兮的羽織脫了下來。

洗幹凈衣服又沾飽了水分,帶著這條被他充作毛巾的衣物,零又騎著馬慢慢趕了回去。

容易自我感動還自作多情,說得可能就是他吧。

破舊的屋房沒有鎖可以落,只是屋外正好的明媚陽光就是最好的鎖。

至於到了晚上,嗯,他的日呼就是鎖。

[斯哈,小黑屋展開,真帶感啊宿主。]

按下了耳邊系統的聒噪,他推門走了進去。

屋內的景象,嗯,有什麽騷話可以說快讓他想想。

因著突如其來的光源而下意識地瞇起了眼,墨黑而蜷曲的長發簌然抖動了一下,依然披散在肩頭。

可能是完全鬼化的狀態能夠更好地恢覆傷勢,暗紅色的物質依然裹覆在那故意顯現地有幾分瘦弱的身驅上。

手掌上的尖牙收起了猙獰的姿態,覆在他那張平靜下來後顯得有幾分漠然的面孔上。

蜷縮著雙腿靠坐著草墊,無慘正用著其上的舌頭,一下一下舔舐著沾染在自己嘴角上的血汙。

忽略那詭異的方式,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只能自己舔舐傷口的可憐小獸。

“……您這血,難不成是現咳出來的?”

聽了這句話,無慘只是擡頭望來了一眼。

他好像是放棄了自己維持的所有偽裝,也像是六百多年的歲月終於找上門來了一樣。

零眨了眨眼。

故意的,這絕對是故意的。

好像是吃準了他就是吃軟不吃硬,這副姿態一定是擺出來給他看的!

垂下眼簾只露出三分帶著郁色的眼瞳,無慘稍稍仰起脖頸,只是這樣簡單地牽動身體,又引得他身上不斷有血珠從傷口滲出,匯聚成一股猩紅色的細線蜿蜒而下。

故,故意的……

低頭看了一眼,零發覺自己的腿好像不怎麽聽使喚。

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就走到鬼舞辻無慘面前了。

怎麽就這麽不爭氣?!

怎麽就走得這麽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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