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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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國嚴勝倒酒的手微微一抖, 又慢慢長出一口氣。

他回過神後好像對這個稱呼沒有多在意:“你還是叫我的名字吧,零。”

可有可無地點點頭,零表示自己了解他的意思了。

嗯, 當事人的意見總是要考慮的,雖然他也不知道和緣一老師的同款稱呼又怎麽嚴勝了,興許只是不習慣吧。

繼國嚴勝忽然覺得自己很想笑。

總是這樣,他總是這樣。

就連這向天借壽堵上未來, 宛如催命符一般的斑紋都能輕輕撥開,只當那是一道美麗的裝飾。

他的眼裏並沒有能讓他拼上未來也要為之爭奪的東西, 他又為什麽能做到這種程度?

鬼殺隊的劍士多是和鬼有著深仇大恨,他們對於斑紋竟是在狂熱地追求,只求能在死亡之前將鬼除盡?

而緣一的話語仿佛在他耳畔:“若是我們會在明天死去……但是這個世界上天賦遠超我們的孩子或許已經誕生了, 天地運行的規則並不會因你我而改變, 兄長大人。”

“我們只需安然迎接死亡的來臨即可。”

緣一的笑容是發自內心的, 繼國嚴勝卻只覺得刺耳至極。

那樣的答案於他而言答非所問。

就好像回到了小時候, 自己向他詢問是如何使出那樣強大的劍術招式時, 緣一顧左右而言他, 對著風箏與雙六游戲, 好像那是什麽更重要不過的東西。

他們一開始就不是一路人。

而眼前如今待在他身畔的, 好似能輕易就能望到邊際的青年, 也是在與他漸行漸遠?

“兄長大人為何沒有一起來?”

兩人都已經並駕飛奔在通往醍醐國的路上了, 途徑水澤稍作停留整理打點身上的幹糧和水囊, 一邊打著水, 繼國緣一一邊略帶可惜地提出了這個問題。

要說那神色是可惜,也不太嚴謹。

“嚴勝那天沒說答應不答應, 只是我們出發的時候我想去找他, 煉獄劍士說他已經接了任務就匆匆出門了。”

繼國緣一默默點頭, 微妙地也說不上失望。

長而卷的黑發帶著發梢的那一抹紅飄在風裏,隨著水澤裏的葦草一起輕輕飄蕩著。

緣一老師其實和嚴勝很像,嚴勝或許是因自身從前的領主一職總是不茍言笑,而緣一老師則是天生的看待什麽東西都很平靜。

但要說不同的,和緣一老師相處下來,無論是誰都會覺得他是一個分外溫柔的人。

就好比現在,他們回到了這個算是一切起始的寧靜小村落,當零提出要先去緣一先前的家裏放下東西打理一下身上趕路沾上的風塵時,繼國緣一才告訴他:“我和詩以前的屋子裏,已經住進了另一戶人家了。”

“啊……啊?!”

一片很襯景的落葉從眼前刮過。

緣一老師您這樣大方,詩小姐知道嗎?

繼國緣一回想了一下:“那是之前我在外面獵鬼的時候發生的事,救下的那戶人家沒有地方去,我便邀請他來了這裏。”

好像是聽見了他所想,他還補充道:“詩也是知道的。”

難怪,幾步之遙的小屋子依舊是從前的樣式,砍好的柴火堆在屋外,生活氣息十足地還掛著一看就是經常使用的日常用具。

“誒……?是緣一先生嗎?緣一先生回來了啊!”

都走到家門口了,住在屋子裏新的人家自然是發現了他們,背著一捆木柴的男主人連忙放下了手裏的斧頭和背上的柴火,招呼著屋子裏的妻子帶著懷裏的孩子一起迎接了他們。

故友重逢的寒暄自然免不了,繼國緣一不太擅長做這種事,因而他更多的是在聆聽。

總是很繁忙,不是在獵鬼就是走在去獵鬼的路上的緣一老師並不覺得家長裏短的事是無聊的東西。

“看啊,您上次離開的時候,小堇才剛剛出生,現在她都會叫爸爸了!”

名字叫做炭吉的青年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在提起孩子的時候暖赫色的眼裏閃爍著無與倫比的光輝。

“呀,抱抱!”紮著小揪揪的女孩在朱彌子——也就是炭吉的妻子——懷裏扭動了一下,睜著圓圓的眼睛,就要往繼國緣一的懷裏撲。

緣一沒有拒絕,他相當熟練地將小堇接了過來,像是對待自家孩子一樣舉過了頭頂。

在暖融融的陽光下,不是一家人的幾個人一起笑了起來。

零站在柵門旁,也帶著笑意一邊兒看著這溫馨的場景,一邊總覺得眼前的這一幕既視感非常強烈。

他只覺得此處應有獅O王的BGM。

被緣一放下來之後還待在他的懷裏,然而天賦異稟的小孩吃著碗裏的又瞧著鍋裏,扯著緣一老師的衣襟又對著零伸了小手:“抱!抱抱!”

點了點自己的鼻子,零帶著幾分新奇的感覺:“我嗎?”

朱彌子捂著嘴,一點兒都沒見外順帶抖出了奇怪的東西:“嗯吶,小堇很喜歡高的地方,您和緣一先生可比炭吉長得高多啦!”

炭吉看上去有點兒窘迫,又不好說什麽,家庭弟位一覽無餘。

都聽人家這麽說了,於是零從善如流地將小孩接了過來。

還沒等他舉高高,小堇眨巴著眼睛看了他一會兒。

“砰——”

好險沒把孩子摔出去,往後一坐撐在地上,零顧不得去捂自己都有點而要腫起來的地方,趕忙去看目前整騎在自己胸口的小堇的額頭——

呃?怎麽回事,是他眼花了嗎?

還是牛頓的棺材板壓不住了,在這個世界力的作用不是相互的?

還在咿呀笑著的小堇腦門上光潔一片,眼裏滿是對他忽然摔了下去的不解。

“小堇,快點和零先生道歉!”炭吉手忙腳亂抱回了自家女兒,一邊用著愧疚的聲音說:“小堇總是喜歡和我玩碰額頭的游戲……我也要道歉!對不起!零先生!”

……元兇找到了。

抱著小堇的炭吉先生,您和您孩子的腦袋,真的不是旁人能經受的住的東西啊!

“沒、沒事,孩子沒事就好。”零含淚狠狠揉了一把自己還在隱隱作痛的地方,面對著真心道歉的炭吉,非常痛心地說出了這種走親訪友的大人面對小孩該說的話。

不過小堇可不是那種沒心沒肺的孩子,她用著大大的眼睛張望了一下,似乎好像也懂了自己做錯了什麽事。

用著小胳膊小腿她從炭吉的懷裏爬了下來,跌跌撞撞但又非常堅定地走了過來,扯著零的袖子:“嗚——叔叔對不起!”

嗚嗚嗚——你要是喊的不是叔叔是哥哥就更棒了!

似是聽見了遲來的輕輕笑聲,零擡頭望過去——

繼國緣一和他無辜對望,好像方才笑得像是見著了自家兄長的那個人不是他一樣。

……行吧,您是老師,您做什麽都是對的。

鬧了這麽一出,直直就到了飯點。

炊煙升起裹挾著裊裊的熱氣,蒸騰著和天上的雲層不分彼此。

“嗯,緣一老師要不你明天早上再來找我?”零見著在廚房裏忙裏忙外的炭吉夫婦,小聲對著繼國緣一說,“幫我和炭吉先生說一下,我先去美緒那邊兒了。”

“為何走得這樣急?”緣一不解他的動作,不過也沒攔著,“若是你實在著急,我也同你一起去。”

就算是回到時透家族這片相對而言較為安全的領地裏,產屋敷熠哉百病之餘還不忘給他安排上了得了幾天清閑的緣一老師故地重游一番,同時也好叫上相當自由曠工了月餘的百鬼丸一塊兒回來繼續打工。

“不用,離得很近而且百鬼丸也在,我就是回去……找他們敘敘舊。”

聽他都這樣推脫了,繼國緣一也不好再繼續,他想了一想也就隨了他的願,語氣溫和而平淡:“嗯,也幫我和詩,向美緒小姐問好。”

為了不驚動裏面正在熱情滿滿準備著晚飯招待他們的炭吉夫婦,一撐柵欄翻身而過零背著身和緣一揮了揮手,算是作為了回應。

像是有所感應的炭吉扒著門扉向外探頭一張望:“誒?零先生去哪裏了?”

“他和美緒小姐是舊識,便先去美緒小姐那裏了。”

“說起來,這片的村莊,也是在他的支持下建造起來的。”緣一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忽然和炭吉談起了從前的事,“他曾經擔任過這片領地的領主一職,現在的領主是他的兄長。”

“欸、欸?!”炭吉有點兒震驚,回神過後他在衣襟上一擦手,“那更該把零先生找回來了!我都還沒能好好招待他——小堇還這麽頑皮!”

“不用。”緣一慢慢搖頭,“他不在意這些的。”

炭吉用著不認同的眼神回望過來:“您是我和朱彌子的救命恩人,要是真和您說的一樣,我們也需要感謝零先生——畢竟是因為他,我們才能擁有現在的生活啊!”

他想要去追,然而緣一指了指拴在門外的馬匹:“我們是騎馬來的,這時他都該走到稻田那邊了。”

“……那明天!明天請您一定要將零先生請來家裏!務必讓我們好好招待一番!”

說完這句後,炭吉又有些好奇。

“不過,好像從來沒聽您說過這些事啊,這些年零先生又在做什麽事呢,怎麽突然就回來了?”

眼神透徹一如繼國緣一的炭吉好像總能看見一些預感,語氣裏有著擔憂的意味。

繼國緣一望了望天際即將落幕的夕陽,垂下眼眸。

“大概是來,告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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