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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鎹鴉在他還未轉身, 然而已然意識到了身後之人是誰時,就被他送上了天空中。

倒不是零下意識地選擇想通知鬼殺隊的人,只是他覺得這能說話的小家夥要是再在他身上呆下去, 估計就沒有再開口的機會了吧。

“看來加入鬼殺隊讓你知道了許多沒有意義的事。”無慘見他還握著刀, 語氣中摻入了少許危險的意味,“將他們當做夥伴了?”

零沒有輕易開口, 他發覺自己需要稍稍仰起頭才能與他的辻哉少爺的視線平齊。

玄色的外衣上紋繡著松與鶴, 他約莫看上去是二十五歲的樣貌。

青年的身形與記憶裏最多不過能稱得上是少年的形態擁有著毋庸置疑的吻合之處,只是零也不能確認地說這就是辻哉少爺長大後的模樣。

辻哉少爺是在十六歲時變成的鬼,正如所有醫師所說的那樣他沒能活過二十歲,如今存活於世間的鬼的名字叫做鬼舞辻無慘。

他給自己重新起了一個名字, 他賦予了自己成年後或許會有的外表。

鬼舞辻無慘如今所擁有的一切都是由他自己一點一點精心打造出來的東西。

“看來你的血鬼術並不如想象中的好用, 珠世。”

誒?

像是關鍵詞一樣的血鬼術和耳熟的名字一起出現在了無慘稍顯不悅的話語中,零的目光越過了他,徑直落在了一直低頭侍立在他身後的姑娘身上。

甜膩的屬於血的味道從她的身上散發出來, 漂亮到不可思議的幻覺將他們的所在包圍了起來。

這股氣息唯獨繞開了他,零估摸著這也是鬼舞辻無慘會毫無遮掩地直接在這大街上和他回憶往事的依憑。

“……無慘大人,為了最後清除他與您相關的記憶、那個能操控記憶的鬼已經被鬼殺隊的劍士斬殺了,我的血鬼術能起到的作用收效甚微。”

珠世的聲音好像顯得有些不自然, 即使是在回話她也沒有擡頭,“但是他忘的很幹凈,方才我與他打了一個照面, 他也沒有認出我來。”

未等無慘再說什麽, 零神情微妙地說出了自己的第一句話:“你讓我失憶了?”

他自己怎麽不知道自己失憶了。

噢,鬼舞辻無慘將他當做時透滿了啊。

那沒事了, 他其實也是這樣引導的來著。

畢竟他確實是死在辻哉少爺的面前了嘛, 還沒想好怎麽把自己再次出現的理由編圓, 湊合湊合套上時透滿的馬甲就是他目前擺在最前面的PlanA。

大概因他是人類,在剛剛面對鬼時也沒露出多少戰鬥力來,無慘竟是放心地將後背交給了他,轉而將無名來的怒火撒在了珠世姑娘的身上。

他仗著擬態下的身高,居高臨下地叱責道:“你是在質疑我的判斷嗎?”

“不敢,無慘大人。”

看著珠世異常熟練地和無慘謝罪認錯,零無奈發覺時間好像也沒能磨平他的辻哉少爺從小養成的暴脾氣。

都說年紀越大心態會越平靜,怎麽到了鬼舞辻無慘身上好像就反過來了呢。

可能是零在直面遇到他之後所表現出來的乖巧空白的模樣讓無慘甚感滿意,令鬼厭惡的喊打喊殺他早聽煩了。

收斂了不悅神色後的無慘再次面對零時,他完全變回了曾經出現在平安京中的貴公子。

光風霽月般的優雅與美好,不過鬼舞辻無慘向來不會將他的面具帶回自己的庭院。

因此零覺得他能夠點評上一句:假的可以。

“不要被那些無關緊要的人欺騙了,零。”

平和下來甚至帶上了比從前更甚幾分的溫柔與耐心,無慘替他整了整衣襟,那雙修長但沒有溫度的手覆上了他拿刀的右手。

零由著他的辻哉少爺握著他的手將日輪刀收回了刀鞘裏。

“失憶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打量與審視的目光依舊若隱若現,零覺著自己照著劇本演下去的進度有點兒困難。

真的是,你們討論對他做了什麽的時候能不能避著他一點,這種事情他不能當做完全沒聽見啊。

“不過是那些只會吱吱煩叫的老鼠的陰謀,”沒了好用的工具鬼的血鬼術,無慘皺著眉隨口謅了一個理由,隨心所欲地顛倒了黑白:“針對我的陰謀失敗後,他們便準備從你下手。”

他的眼裏有著責備的意味:“你的記憶若是暴露在他們面前,對我而言非常麻煩。”

……怎麽了,他還得替他的兄長大人為那只倒黴催的工具鬼說一聲對不起?!

這理直氣壯無理取鬧的,有內味兒了啊辻哉少爺!

“但是那些人借由此機讓你拿起刀劍指向於我,其心更是可誅。”

不過僅寥寥幾語,他居然嚴絲合縫地對上了零的劇本,順帶還早有準備地補上了失憶bug。

雖然理由不太走心,但能讓這出戲碼在第一層繼續演下去。

他和辻哉少爺之間沒用的默契值又增加了。

停頓了一下表現自己似乎是在理解無慘所說內容中的真實可靠性,零歇了歇後,才問出了自己說出口都覺得牙酸的問題:

“我到底是誰,無慘,你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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尷尬的時候腳趾不能摳地板怎麽辦,在線等,挺急的。

零覺得他需要喊出一聲靜音才能將這劇本繼續演下去,每每系統出現他總覺得好像有手握全部劇本的人在圍觀。

他的稱呼似乎沒有出錯——鬼之始祖曾經還是人類時的名字他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即使是作為他操控下陪他演繹這一出戲碼的木偶人,無慘也沒有選擇去糾正這唯一一處故意錯漏開的細節。

正這樣想著,零便聽得無慘輕易將早已準備好的話語說了出來:“你與我一同長大,你的姓氏由我賜予。”

“你是我身邊最親近的人。”

盡管知道這話摻和著相當一部分的虛假成分,他的心裏還是忍不住一跳。

零的目光飄忽了一下,他看著珠世姑娘在聽見這句話後毫無波瀾的臉色,就知道這句話或許在鬼舞辻無慘說來是非常熟練了。

說完這話後,無慘睜著梅紅色的雙眸一瞬不瞬緊盯著他,似是在等待他的回應。

……倒不是什麽galgame裏面由一方率先告白後緊張期待的那種心情,零覺著他要是下一刻故意演得ooc了的話,鬼舞辻無慘估計就沒什麽興趣陪他接著玩下去了。

讓他來演繹自己當然不會ooc了,不過麽,他目前的角色應當是:被忽悠成白月光的替身脫離掌控一段時間後又意外自己蹦回到了手心中的小寵物。

禁止套娃這個詞,他也說累了。

“……很抱歉,我想不起來了。”

真的也好假的也罷,能讓他的辻哉少爺在六百年後都玩不厭這樣的替身游戲,他是不是可以期待這是鬼舞辻無慘對他留存了六百年的真情實意?

零的回答沒有逃出無慘的預料範圍內,但他細細品味著眼前青年展現而出的不知所措與自覺隱藏極深的一絲動容,冰冷跳動的五顆心臟一下一下,竟也生出了些別的變化。

溫柔的笑容融入了一分抹不去的陰翳,珠世看得無慘如今的神色只覺得她冷汗都要下來了。

然而這卻是零曾經所見慣了的,屬於鬼舞辻無慘最本真的一面。

無慘以這陰郁的神情向他伸出了手:“回到我身邊來吧,零。”

好的,看來觸發的選項已經來了。

是順了鬼舞辻無慘的意圖當做被說服地留在他身邊,還是當機立斷趁他還沒反應過來事情的真相,有多遠跑多遠回去安安心心繼續繼國嚴勝的任務?

零摸著他的良心覺得自己好像其實沒得選。

考慮到他的辻哉少爺總會對過於合理的事產生不必要的多疑,他還得給這劇本加把火才行。

“可是他們告訴我,你是鬼,是造成一切的鬼之始祖。”

“鬼會吃人,我也見過鬼吃人的場景。”

零適當地展現出茫然的神色,他後退了一步,“而我是人。”

“人類在食用雞鴨魚肉時會考慮它們的感受嗎?”鬼舞辻無慘理所當然地說著,只是眼神逐漸變得危險,“既然你介懷,那麽變成鬼不就好了?”

“……”

等一下,這個問題的答案他得推演一下。

不太分得清他的辻哉少爺是在開玩笑還是拿定了主意才提出的,總之他的兄長待在無慘身邊直到僥幸逃離他後都是沒有變成鬼的。

所以他現在是以怎樣的心態向自己提出這個提議的?

至於零自己想不想變成鬼,或許這從來沒有在鬼舞辻無慘的考量範圍內。

“變成鬼後一定要吃人嗎?其他的肉類和菜肴完全不頂用?”零想起了吉娘先前說過的話。

他像是在拖延時間般眨了眨眼:“我遇到過一只鬼告訴我,變成鬼後再吃正常的飯菜味道會變得非常惡心誒。”

無慘:“……血肉的味道會讓你滿意的。”

“幾百年來你都只能品嘗一種味道嗎?”零強忍著讓自己不露出可憐的神色來,表情定格在了可惜上,“不會吃膩嗎?”

問出來了,他真的將這種不帶三觀的疑問如此輕飄飄地問出來了。

和家常一樣的討論口味,他曾經為了揣摩辻哉少爺的喜好倒是經常去做。

即使是平安時代那樣寡淡無味的飯菜,他的少爺的嘴也被他養得可刁了。

很有自己的跑偏風格,也不太著邊際的問題令眼前的鬼舞辻無慘與珠世做出了不同的反應。

初次相見的珠世用著一種很不可思議的神情望了過來,明明身為鬼,卻對他話語裏舉重若輕將人類當成點心的說法深惡痛絕。

而鬼舞辻無慘的反應更加激烈,他一把扯過由他自己親手撫平的衣領將零拽到了身前:“是誰教你說這樣的話的?!”

“咳、”領口上的力道在收緊,零咳嗽了一聲想要避開無慘的視線,又被掐著下頷強硬地掰過了腦袋。

他本還想閉眼,只是忽然發覺他要是就這麽閉上眼睛那給出的提示也就太多了——

不行不行,他還不能掉馬,這樣掉馬太不甘心了。

鬼舞辻無慘的替身文學都甩到他臉上來了,他這要不順著劇本演出一番,相當對不起自己被按在時透家族打的這幾年工啊。

“我還、沒想、變成鬼。”他盡力學著時透滿的口吻,“至於誰對誰錯,請您給我些時間,我想要用自己的眼睛來確認——”

鉗制著呼吸的衣料松垮了下來,近乎討饒般退讓的語氣或許是讓鬼舞辻無慘意會成了其他的東西,他輕慢地放了手,盯著零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後從懷裏露出來的,先前所簽訂的生意文書上印染著的族紋。

“……好一個產屋敷。”

才順完了氣,猝不及防的一個姓氏就被放到了臺面上,零後知後覺他好像這是給產屋敷熠哉扣了一口好大的鍋……?

鬼舞辻無慘的聲音裏不僅含著一份咬牙切齒的意味,又包含著像是被人觸動了什麽東西後的惱怒。

零看得只想嘆氣。

做鬼也不能忘本啊,辻哉少爺。

這裏好像有個家夥本來的名字,其實是叫做產屋敷辻哉來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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