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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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尚未降臨, 即使是在昏暗的夜裏,飄蕩的蘆花依然是能令人駐足停留的美景。

[年幼女孩子迎著漫漫長夜跑著跑著,她的步伐越來越慢, 一頭撞入了蘆葦的懷抱。]

身披各色羽織的年輕劍士刀上的火光還未褪盡,幾近斷裂的傷口她拼命想要將之拼接起來, 然而那恍若灼燒的疼痛在隨後漫入了骨髓裏。

吉娘身上屬於鬼的影子越來越淡,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在最後的時刻還要費勁力氣去維持那一份擬態。

[水茶屋在數月後迎來了一位新的游女,她的名字叫做蘆葦。]

阿椿跪倒在她的面前:“為什麽……為什麽您會是鬼啊——”

她們長得沒有相像之處, 吉娘穿得樸素, 她將自己與過去的界限劃分的非常幹凈。

少女阿椿卻是像一朵初生的花一般。

“阿椿……我的孩子……阿椿……”

[不算年輕的行商身上卻有著一股成熟而溫雅的氣質,尚是少女的蘆葦懷著滿腔愛意, 她得到了他的熱切回應。]

[一場來得突然的戰爭毀掉了蘆葦所得到的一切。]

[貨物全被搶走了, 居住的城池被火燒了個幹凈,不再抱有希望、也沒有精力重新打拼家業的丈夫開始酗酒, 用於周轉的現錢很快便花完了,蘆葦一覺醒來後找不到丈夫,也找不到尚且只有五歲的女兒阿椿。]

[她的丈夫將自己唯一的孩子賣去了一地之隔的城池,他歸來時一身酒氣,隨手將剩下的散碎零錢扔在了桌上。]

“吉娘……”阿椿像是還想去抱抱她,又在即將觸碰到那一片猩紅的衣襟時停下了手。

[身無分文的蘆葦即使跪了一天一夜也無法打動游女屋店主的鐵石心腸, 實在沒有辦法的她想要找個機會帶著女兒逃跑, 然而早就盯上她的打手將她亂棍打得奄奄一息,她沒有再能見到女兒阿椿哪怕一面。]

[比夜色還要漆黑的巷子裏, 她最後見到的是一雙迤邐的梅紅色雙眸。]

“想起來了、全都想起來了。”吉娘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她幾乎快要瘋了, “為什麽要想起來啊——”

時透滿上前用不容置疑的力道拉走了阿椿, 他向著一直舉著刀的煉獄劍士快速點了點頭。

“請您退後,變成鬼的家夥我們是一定要斬殺的!”煉獄劍士也放緩了聲音,對著眼中尚還有些茫然的阿椿道,“半年來失蹤者的家人等不回那些被她吃掉的人,我們也只能對他們說一聲節哀。”

“那個,既然我們已經執行正義的圍毆了,”零倒不是想要阻止煉獄劍士補刀,“有些事情我想確認一下。”

“吉娘,你是游女故事裏的那位蘆葦嗎?”

“是。”吉娘面無表情地回答了他,“是不是很可笑?那些孩子趨之若鶩的故事啊,不過是從一個牢籠進入了另一個牢籠。”

“大家都活在牢籠裏,沒人能夠逃得出去。”

“問這些有什麽用嗎?”煉獄劍士想起主公對自己的吩咐便按捺下了性子,零的所作所為在他眼裏還不算出格,畢竟使用了日之呼吸、給鬼造成致命傷都是他。

日之呼吸,居然除了緣一先生之外,日之呼吸又多了一個使用者。

看著他們眼裏的疑惑與震驚後隨即出現的熱切,零暫且押後不提,他用篤定的語氣道:“按照時間來算,你是半年前搬來這裏的,你變成鬼已經快要有八十年了。”

“你是在哪裏遇到他,遇到的鬼舞辻無慘的?”

“無慘大人……”吉娘在提起鬼舞辻無慘時出乎意料地,眼裏並沒有恐懼的意味,“哈哈,是無慘大人給了我力量,讓我殺了他,也讓我在這八十多年裏殺了這麽多的負心漢。”

“拋棄家室來到這花街尋歡作樂的男人哪有一個是好東西?”

好像知道了自己為什麽被特別針對的繼國嚴勝:“……”

他們在剛到旅宿休息時那頓氣氛不算溫馨的晚飯,似乎是被吉娘聽去了只言片語。

所以說,掐頭去尾的東西真的很要命。

零捂臉,煉獄劍士和時透滿那異常清楚在他和嚴勝身上掃視的視線真是相當致命了。

“我有問過零子……裏子想要去哪裏。”繼國嚴勝試圖解釋,他說出了之前自己並未告訴眾人的事,“裏子並不想留在繼國家族,她用回了時透這個姓,想帶著孩子搬出去住,是我替她打點好的一切。”

“繼國家若後繼無人,領地理所當然會被國主大人收回,我也與多寶丸國主去過了信箋。”

“我能看得出來,裏子她並不愛我。”

“我現在也知道了,她也並非……我所愛慕之人。”

零後知後覺地才理解了繼國嚴勝對他解釋的話語。

原來繼國嚴勝一開始就將裏子對他的情感看了個通透,也難怪他會在那個夜裏醉後作出那樣一番情態來。

那個夜裏他原來只在第三層,而繼國嚴勝是在第五層啊可惡。

“呵,男人都自有一套說辭。”吉娘並不太在意他們之間到底是如何一個糾結法,眼見逃不出去,她倒是相當爽快,“想要我透露無慘大人的行蹤你們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一條道走到底約莫就是這個樣子。

鬼舞辻無慘,他的一個無心之舉居然還能被為惡者當做了命運轉折的救贖者。

“……不會的,吉娘不會是鬼的,告訴他們呀吉娘,明明你也愛吃魚,會、會給我做小菜——”

阿椿見煉獄劍士擡手,她慌忙沖著匍匐在地上引頸受戮的吉娘大喊著,眼中含著淚光。

“……那是我騙了你,阿椿。”吉娘在清醒後唯獨沒有選擇再去看阿椿這個與她的女兒同名的女孩,“我什麽都能吃下去,為了偽裝成人類吃的那些飯菜不比我從前為了活下去吃過的東西的味道惡心多少——別以為我是在裝可憐求你們能高擡貴手。”

“至於你,阿椿,有多遠你滾多遠,離開這座城,離這些男人越遠越好!”

男人們面面相覷,時透滿捂住了少女的眼睛,煉獄劍士擡了半天都有點泛酸的手總算砍了下去。

吉娘的身軀在脖頸被一刀兩斷後逐漸化作溫柔的片片飛灰,逐漸灰白的煙塵飄在空中混入了如浮花浪蕊的花絮中,飄向了遙遠的天際。

她的故事從一片蘆葦地開始,也在這樣一個蘆花盛放的時節結束。

她至死眼中都盛開著飽含著生命之意的潔白之物。

護送著經歷了大起大落的少女阿椿回到了或許將是他們停留最後一個晚上的旅宿,在確保阿椿沒有什麽想不開的舉措回房之後,三人帶著滿肚子的疑問扯著零就進了他的房間。

“我坦白從寬?”零沒等他們發問,自覺舉手,“我只是一個練習時長十年半的日呼實習生。”

“明明嚴勝才更強——才得到呼吸法的修煉就自己創造呼吸法了!”

就算有著從前的劍術底子加成,那也很強啊!

“只到二之型。”嚴勝緊盯著他,沒那麽好打發,“這麽說來你認識緣一的時候相當早。”

他自言自語:“是了,緣一確實是十年多前離的家……”

“我是結合了一種叫做火之神神樂的神樂舞才在後來能使用日呼的,”嚴勝給他打補丁雖然經不起仔細推敲但暫時能頂用,零覺得有必要仔細說明其中情況,他不想才和嚴勝解開一個結後又多了一個結,“日之呼吸的十二種形態都被融入了這種舞步中,若是不能連貫地跳下去,只是停頓一瞬就再也動不起來了。”

“我的可持續作戰能力很短的。”零倒不是在騙他們,短暫的二之型使用起來沒有什麽副作用,若是全力以赴使用日之呼吸的情況下,他能堅持的時間和剛才嚴勝在吉娘手下支撐的時間相差不多。

只是大概情況是和吉娘嚴勝這樣反轉過來,沒什麽鬼能扛得住日之呼吸就是了。

不知道鬼舞辻無慘能挨上多少下?

……等等他在想什麽。

自己在見到他的情況下真的還能揮得起刀嗎?!

“唔!短暫的時間嗎!”煉獄劍士思索中,“持續一整夜的戰鬥能力是劍士們都需要磨礪達到的目標,零你還要多鍛煉身體才行啊!”

“……謝謝關心,會的。”

一整夜什麽的,這個說法,噫。

繼國嚴勝用著無可動搖的聲音說:“十年,我定然會趕上他。”

這下誰都聽出來他是在和自己的兄弟繼國緣一較勁了,互為半身的兄弟之間的競爭也不是每對兄弟都會有,時透滿雖不理解他執念所在,但也給予了肯定:“我們都在追趕緣一先生,風之呼吸並不是特別適合我,或許我也會開發出屬於自己的呼吸法。”

“適合自己的是最好的嘛。”零搭著肩膀替他構思,“風的衍生,可以從形、聲、意來細化,所到之處就是無限的自由啊。”

“我還要再想想。”時透滿慢慢回以一個笑容,“零你先前說想再學習一種呼吸法,不如我來教你風之呼吸怎麽樣?”

“誒?我其實剛剛看了嚴勝的呼吸法,是想等他將月之呼吸開發完全之後向他請教月之呼吸來著!”

緣一老師的日之呼吸中招式更多地偏向近身戰鬥,像是風之呼吸與月之呼吸招式型中的遠攻手段他是看得很眼饞了。

而且聽聽名字!日之呼吸當然是和月之呼吸更配啦!

繼國嚴勝完全沒想過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他的眼中錯愕一覽無餘。

這話要是從旁人口中說出來他還沒什麽感覺,然而零已經掌握了日之呼吸,他在這個時候提出想要等待自己開發完成月之呼吸後想要學習……

原來他也能得到堪比緣一一樣的認同嗎?

“嚴勝會答應的吧!”零發覺自己好像還沒問過當事人的意見,“會的吧會的吧?”

他的眼睛濕漉漉的還淌著少許的困意,望過來時盛滿月色的眸子裏映著的卻只有自己的影子。

“……可以考慮。”

快要沖破悸動的應聲收回成了委婉矜持模糊的答案,嚴勝聽見自己這樣說。

然而向他提出請求的零仿佛是聽見了他真實的心音,毫不掩飾的笑意飛揚出了眼角。

“那就這樣說好了!”零掰著手指頭算了起來,“嚴勝一開始就創了兩種型,回去的路上要花上三天,那就是二三得六……”

繼國嚴勝:“……”

逼迫老師開發他的呼吸法攻擊型——

緣一,這就是你收的學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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