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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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海醫生恍然回神:“什麽母親, 就算百鬼丸願意認我,我也當是他的父親才對吧?”

零從善如流改口:“這種事情你去問百鬼丸。”

不知道是百鬼丸聽見了他們在火場裏還有心聊天,又或者是多羅羅繪聲繪色同步轉播給了他, 還在等待的百鬼丸忽然探頭。

“娘親?”百鬼丸沖著壽海醫生的方向猶豫著喊了一聲。

散下頭發的百鬼丸真的是很特別的那種, 那種那種, 他的黑發如傾瀉的瀑布,重生的眼裏映照著火光,跳動著的像是屬於他生命的顏色。

壽海醫生這就噠噠噠跑了過去:“誒!娘親在這裏!”

夫人還有點兒心酸, 但也感慨百鬼丸原來並不是她所想象的,一直以來都是一個人。

他是有被很多人在愛著的。

“母親大人。”多寶丸別扭著,在百鬼丸的身邊也同樣呼喚了她。

“說好了, 以後您要補償我,您在想著兄長的時候, 請也看我一眼吧。”

幾人終是從地下密道裏全部離開,守在井口, 也就是地下密道入口處的琵琶丸露出了一個慈祥的笑容。

宅邸的木頭支架很艱難地支撐到他們跑到了山腳下,熠熠火光裏眾人神色各不相同,但都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遠在戰場的醍醐國主大可忽略不計。

戰事來得匆匆去得也匆匆,就和他們所預料的一樣,在鬼神的護佑下得到十多年風調雨順的醍醐國還是將集結的兩個鄰國打回了老家,只是如今國內再無鬼神從中插手,該有的地震洪水幹旱蝗災照常而來,就和這片土地上所有的國家一樣。

這是這片土地最本真的樣子, 利用鬼神達成的繁榮就是個一戳即破的泡泡, 虛幻下的夢境而已。

不是依靠自己雙手抓住的東西, 是根本守不住的。

繼國嚴勝帶著他的部下平安歸來, 他身上多了些傷, 換來的凝練氣勢卻是尋常的切磋與鍛煉中尋覓不到的。

一眾家族或多或少都得到了多寶丸合理均衡下賜予的賞賜,其中最為耀眼的名字叫做繼國嚴勝,得到也是最為琳瑯滿目珠寶的家族叫做繼國家族。

他卸下輕甲,抱著的頭盔上還沾著未擦凈的血跡,零在這場慶功宴上見著他,迎來了少年武士含著驕傲的笑容。

“如今戰事平定,還望各位領主能治理各方,休養生息。”

有模有樣的多寶丸替代了醍醐景光的位置,從戰場上回來後的老國主將自己關在供奉鬼神的塔中多日,百鬼丸終是去見過一次他這位親生父親,他在醍醐景光毫無後悔之意的話語下還是選擇放過了一切的罪魁。

百鬼丸只留下了那座觀音塑像。

“恭喜啊,嚴勝。”零向他舉杯,繼國家主忙於應酬,倒是給了嚴勝歇息同他閑談的時間,“你的名頭這次可是傳揚出去了,想要成為這個國家第一的武士,算是正式踏出第一步了?”

“聽聞你雖留守城內,但也救了少主。”嚴勝莞爾,別人的奉承話聽多了,善於自省的他並不會多當真,只是這話從零嘴裏說出來他卻聽得很舒心。

零微笑:“我只是做到了我該做的。”

有其他人做二五仔還能混到這個地步嗎,多寶丸在知道零認識他兄長,還暗自幫了他兄長這麽多後也只能說聲謝謝,甚至他得到的獎賞還算是在中上游,不算出頭但在零星幾個留守的武士中算是非常亮眼了。

酒過三巡宴席也進行到了差不多的時候,嚴勝到底是被敬酒最多的那一位,朦朧的眼下浮著醉酒的紅暈。

老實孩子不會和零一樣要麽推辭要麽將酒偷偷倒掉,照單全收的繼國嚴勝盤坐於軟墊上,靠著手臂努力撐著桌面,醉酒後也不會胡言亂語,倒是多了幾分乖巧的意思。

宴會的舉辦場所是在山腰未被大火波及的一處廳殿,經歷了火災後整座山城的守衛更加嚴密了起來,尋常的下屬並不允許跟隨進入,等到結束時零看著這樣的繼國嚴勝,只好咬咬牙架起了他。

繼國家主看上去還要和幾位老友去喝第二場,於是友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麻煩你了。”

“哪裏的話,伯父。”零含淚架起繼國嚴勝,少年武士長長的黑發掃在他的臉頰上,在這個夏季潮膩的夜裏真是相當不舒服了。

戒備的守衛擋不住晃蕩的月色與流螢,兩人剛走到零的住處,而屬於繼國家的院子還得過幾戶。

只是在路過窗扉時,探頭探腦的多羅羅剛巧和他對上眼,小孩眼前一亮,扒著窗口就焦急對他喊:“零哥!大哥不見了怎麽辦!”

百鬼丸?百鬼丸不見了?

沒有幾口清酒是真正下肚的零皺眉:“他有留下什麽書信嗎?”

“壽海先生說,大哥是獨自一人出去歷練了,真是的!”多羅羅的生氣顯而易見,百鬼丸在先前與她一起進行的旅途中就總是很有自己的想法,將她獨自拋下也不是一兩次了,“明明說好了一起回去,大哥怎麽在這時候走了!”

“壽海醫生沒走吧?”零很自然地就略過了百鬼丸的話題,換來多羅羅煩惱地抓著一頭本來就亂糟糟的頭發。

“壽海先生沒走啦,他答應了我們要去美緒那邊給大家做義肢——誒!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啦,零哥你真的一點兒都不擔心大哥嗎?!”

零搖頭,百鬼丸顯然是有自己一定要去做的事,多羅羅這是關心則亂了:“百鬼丸現在有手有腳還有眼睛鼻子耳朵,明明是對他心懷不軌的人才要擔心自己吧。”

“你大哥可不是一個好惹的人啊。”

“說、說得也是。”多羅羅嘟囔,只是眼裏還有點失落。

小女孩還不太明白自己滿心滿眼都是百鬼丸的感情叫做什麽,只是他們早就在懵懂中成為對彼此最重要的人了。

“零……零子?”

驟然好像酒醒了一點兒但又好像沒醒的繼國嚴勝一出聲就把零嚇了個夠嗆。

“唉?”多羅羅一晃神就被繼國嚴勝吸引了註意力,她茫然看向零,零正慌忙用自己空出來的手向她飛快擺著,還比在唇上作出了靜音的動作。

“零……啊滿哥,難道你——”

多羅羅果然不負期待,古靈精怪的女孩在智慧這項屬性上顯然是天生滿點,她狹促誇張地比著“零子”的口型,擠眉弄眼顯得相當快樂。

掛記著趕緊把繼國嚴勝弄回屋裏去的零只好和她投降,不知道以後會被小孩怎麽整,他只能現在先混過去再說:“別和別人說——算我欠你的!”

“滿哥慢走——”

小孩拖長的音調惹得繼國嚴勝晃了晃身子,將醒未醒,零趕緊加快了步子將他架回了屋裏,立刻有久候的侍者幫忙過來接過了他伺候他洗漱上床。

“零子?你要去哪裏?”手裏還扯著被褥,繼國嚴勝努力想要睜開眼挽留著都快走出門口的零,語調一下子顯得有些破碎。

“你今天……好像很高興……”

呢喃的話像是悶在喉嚨中,零下意識想起了信箋往來中也透不出幾分消息的女孩,他輕聲吩咐侍者離開屋子,想了想還是猶豫著走了回去。

他坐在繼國嚴勝床鋪的一邊,等著從嚴勝這邊得到更多與裏子有關的消息來。

“你醉了啊,嚴勝。”零沒有絲毫要改換聲線偽裝一下下的想法,事情都發生到這個份上了他若再摻和進去他自己都會選擇給自己幾個耳光清醒清醒。

雖然即使沒有他橫插入這個時代,按照原線路走下去的裏子照樣會嫁給繼國嚴勝,時透家族擁有的依然是一對雙生的兄妹。

邏輯線是一個完美閉合的圓,但很多事情他可以改變。

譬如失去了真正少主的領地他還能夠讓它茍那麽一小下,沒有人傾聽心聲的女孩想要走上的道路他可以努力試著去開辟。

嚴勝睜著眼,但零覺得他是絕對醉透了的:“我沒醉!”

“你沒醉,那你看看這是幾?”零伸出兩個手指比了個耶……呸,比了個二。

少年武士晃了晃腦袋,認真數著:“一、二……是六!”

好了不用證明了,要不今天晚上他還是放棄了吧。

涼月的尾巴並不如這個月份的別稱那樣涼爽,星河不知什麽時候布滿了天空。

嚴勝那雙認不清人的眼睛倒是也透過窗辨認出了些許:“好難得的天氣,零子和我說過,想看看月色……”

月亮總是懸在那邊,讓零有所印象且深入記憶中的畫面仿佛總是伴隨著月色。

他看了眼天邊:“過了月半,要到後半夜才能看得見。”

那彎明亮之物總會按照規則日覆一日年覆一年準時降臨,只是時而勤快時而慵懶,也不能說它偶爾偷了個懶。

它總是在那裏的。

裏子想要看到月色,或許是不想在那一方狹窄的天地裏看見這樣的美妙之物。

零給繼國嚴勝掖上被角,闔上窗扉。

他不知道是在對誰說:“你困了,也醉了,還是快睡吧。”

“至於月亮……”

輕飄飄的話語沈默在了夜風中。

“我會替你等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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