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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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這個詞被替換為嫉妒更合適。”

盡管零已經很謹慎地在挑選用詞了, 嚴勝像是看透了他在想什麽一樣,在將憧憬咀嚼咽下後毫不留情地自嘲般說道。

他的眼睛很漂亮,澄澈的虹膜上又像蒙著輕朧的紗。

“換做是我——好吧,就用嫉妒, 我也會嫉妒一個處處比我出色的兄弟。”零說得真情實感, 畢竟他是真的見過緣一老師的, “嫉妒很正常吧,大家都是正常人, 七情六欲又不受自己掌控, 順其自然而已。”

“就算是想要教化世人的宗教都沒有因為嫉妒而安置的地獄的說法的吧?”

“嫉妒無罪?”

他在月色照耀下倏而一笑:“與你聊天讓我感覺很輕松。”

零嚴肅點頭,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自己也是這麽覺得的。”

即使是晚上,修築在城外的驛站附近不時總有穿戴著盔甲全副武裝的士兵駕馬飛馳而過。

零以為這晚上屬於男人間的時間過去後的後續就是各自回房睡覺時, 繼國嚴勝看著遠處的滾滾塵土,若有所思:“聽聞近幾個月來板門附近酒伊與朝倉軍頻繁異動,或許是又要打仗了吧。”

“戰爭……嘖。”他下意識皺眉。

這個時代的戰爭沒有什麽留守陣地的說法, 緊急招募的士兵都是要送往前線受武士統帥上陣殺敵的炮灰,有可能這邊剛突破對家防線呢, 回頭一看自家泉水也升了白旗。

嚴勝沒察覺到他聲音裏的反感,他倒是對於風雨即來的戰爭沒有什麽感覺, 稀松平常道:“國主大人會在這個時候提前召集我們, 應當也有這個原因存在。”

說實話, 零對參與進戰爭裏為時透家族建功立業沒有興趣,或許時透滿要是還在, 他倒是應當會如同這個時代所有領主一樣恪守所謂的武士精神奔赴戰場, 這也是他這個名字所要肩負的責任。

他感覺自己現在有點兒進退兩難。

隔日的清晨, 零像往常一樣起的很早, 眺望遠處山澗只有霧蒙蒙的一片, 今天不是一個特別好的天氣。

部下走過他住的院落,手上捧著一只信鴿,零取出綁在信鴿腿上的信件展開一看,眼前一亮。

倒不是時透滿有了消息,如果是有關兄長大人的信件,家族不會用如此草率的方式傳書。

零也不會就這麽鎮定自若地和繼國嚴勝一起在院落的亭子裏吃著他的早飯。

制作義肢的壽海醫生被他所派出去尋找的人給找到了,他們遇到壽海醫生的時候,他正好是在交戰過的地界中徘徊。

他既會替那些無人認領的屍體送上最後體面的一程,也會替受到戰火波及而導致殘疾的人們制作義肢。

對壽海醫生的描述在信裏只有草草幾句話,而零想,大概也只有他這樣的人,能夠教養出一個百鬼丸。

只很可惜,信件裏雖然寫了他們是在哪裏找到壽海醫生的,然而壽海醫生並不配合。

壽海醫生沒有接受零的邀請、像計劃裏那樣先前往如今還算安全穩定的時透家族的領地,他和派去尋找他的部下說對待壽海醫生的態度一定要拿出如沐春風般的溫和,絕對不能動粗。

部下們應當是妥帖按照他的吩咐客客氣氣對待他的,壽海醫生一開始沒有表示自己同意或是不同意。

但還是失策,在某個月黑風高的夜裏,壽海醫生麻溜地收拾好了本就不多的行李,直接跑路了。

零揉著額角,看著一封寫成文字還能給他這樣大喘氣的信件,手裏的味增湯都覺得不香了。

不過麽,信末的最後還是有提到那麽一點兒好消息,部下們沒能將壽海醫生請回來,但是從受他醫治的傷員那邊打聽到了,他在給傷員制作義肢的時候一直惦念著什麽人,休息的時候總是憂心忡忡地在往醍醐城所在的方向眺望著。

合算一下日子,如果他目的地確實就是醍醐城、並且是用雙腿走來的話,從他啟程的時日到如今,自己剛好應該就能在城裏遇到他。

“這是誰?”繼國嚴勝看著零當著他面展開隨信送來的畫像。

零還沒看畫像上的壽海醫生的容貌特征:“是一位醫師,醫術高明,我為一位朋友在尋找他。”

“醫師?我當是一位身經百戰的武士。”

他低頭去看,倒不是零會只憑第一眼對別人的樣貌有什麽意見,只是在他的想象裏的壽海醫生是和自己見過的形形色色的醫師一樣,瘦弱又文靜,仿佛風一吹就能倒。

而且養大了一個百鬼丸,估計還是個溫柔善良的男媽媽!

只是壽海醫生長得確實和繼國嚴勝說的那樣,非常魁梧,仿佛從隔壁水滸片場走來的李逵大哥和三國片場走來的張飛大哥那樣的發型,體格也覆刻了留這些發型的壯士們該有的樣子。

他心說要是當年他找來的醫師也是這個式樣的,那估計也就沒鬼舞辻無慘什麽事兒了。

“應、應該不會錯。”零琢磨了一下,最後放棄了思考。

小問題,只要他能找到壽海醫生本人確認,到時候問問不就清楚了麽。

車馬集結的響動從驛站外傳來,訓練有素的部下們的動作非常高效,停歇一晚再度啟程後他們便在午後抵達了醍醐城。

空氣中的水汽沒有散去,這個時節會起霧本就是奇景,陰沈的天幕籠罩在一國之首的城池之上,配合著戰禍的情報,醍醐城中四處都彌漫著一種不祥的氣息。

當他們到達城內的時候,一早便恭候多時的侍衛告訴他們,醍醐國主如今正親自率領士兵鎮守著邊境所在的板門地區,蠢蠢欲動的鄰國先前派出過一支隊伍突襲入境,而今城內是由少主多寶丸在主持大局。

零多嘴問了一句敵國士兵隊伍的情況,想要判斷戰事究竟會在什麽時候爆發。

嚴肅的侍衛掃視過他與嚴勝身上的族紋,倒是沒有輕慢,他憂心忡忡道:“足有三十人的隊伍,他們襲擊了兩個村落後被國主大人率兵拿下,如今人頭都掛在板門之前作示威之效。”

好一個村長打架。

只是同樣血腥殘暴就對了。

“二位大人請先入城內歇下,明日少主大人便會召見各位。”

在侍衛的帶領下兩個家族被分往了不同的住處落腳,與繼國嚴勝還需要跟隨他的父親拜訪一些老友不同,或許時透家族當時便是因為根基不足才會選擇走了聯姻這一條不歸路。

總之補習了常識後他也沒有被分配到要去聯系盟友之間感情的任務,在宵禁之前還可以隨意在城內活動。

一國的主城到底看上去要來的有排場一些,不過在見識過繁盛平安京的零眼裏大致就是從村落升級到了三線小縣城這種程度,有精貴的商品從如今的山城京都流傳過來他也沒興趣去圍觀。

挑了一家尚在營業的酒屋,他準備先進去打探一些消息。

一進門就遇見了熟人,帶著琵琶的老和尚琵琶丸坐在酒屋的角落裏彈著琵琶,面前的桌上放著些還在冒熱氣的飯食。

“啊呀,稀客稀客。”琵琶丸在他一走進來的時候便察覺到了零的存在,零索性也坐到了他對座的位置上,喊來店主上了些酒菜。

“稀客?怎麽,琵琶丸老先生和這家店有點兒關系?”零探頭轉了一圈兒沒找見百鬼丸和多羅羅,想到他們也只是偶遇的關系,也就放棄了。

店主端了菜和酒上來,點著了小爐子替他們溫酒:“哪有,不過老和尚的琵琶彈的真不錯,他有幾個月經常就會來店裏彈上一曲,換點兒我家這邊的招牌菜。”

琵琶丸謔謔笑了兩聲,端上來的定食就是準備的兩人份,他也沒有和零客氣的意思拿起筷子就吃。

“不喝點兒?”零拿起酒杯只是小酌,低度的清酒在溫過後散著濃郁的氣味,糯米釀造的清甜相當適口。

“老朽是出家之人,不合適不合適。”琵琶丸老神在在地搖了搖頭,“喝多了酒手會抖,武士大人到我這個年紀可別到時候都拿不起刀了啊。”

“……怎麽會,我覺著我挺自律的,不會喝到醉。”

琵琶丸說的話都挺有意思的,就是有的時候冷不防會顯得有些跳脫:“如今的醍醐國可不□□穩,百鬼丸正在附近呢。”

“這個國家已經走到了冥冥中的轉折點了啊。”

醍醐國的動蕩他倒是看出來了,只是這一切又和百鬼丸有什麽關系?

琵琶丸好像看出了零的疑惑,於是將百鬼丸的身世大致與他描述了一遍。

“……精彩。”零聽完後只吐得出這兩個字。

他就說,明明記錄在書房內的賬本與資料都顯示著近十多年來都是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的,合著那位醍醐國主是將親兒子獻祭給了鬼神換來的氣運嗎?

一個人還是五個人的電車問題真的很爛大街了,何況這並不符合所謂的犧牲一人得救一國,即使沒有百鬼丸的犧牲,醍醐國也不至於走到要滅國的地步,醍醐景光與鬼神的交易只是為了他所謂征戰八方的野心。

“系統,這個時透家主我真的不太想當了,要不咱們跑路吧?”

[系統新加載了測謊模式,檢測到宿主是在吐槽,系統信任值-1000]

他本來確實只是口嗨嗨,只是零沒想到在他見過如今主持醍醐國內大小事務的多寶丸之後,這個想法在飛速地讓他想轉變成事實。

栽培著山茶的院落中右眼和額頭上各有一道疤痕的醍醐少主繃著自己的神色接待了前來的各個武士家族的家主與繼承人。

他正襟危坐絲毫不露怯色,一道道指令宛如早就排練了無數回般頒布下來,令心思各異的老油條家主們都不禁產生了信服之感。

“您對這次與酒伊朝倉雙方同時開戰有何布置嗎?”

一位素不相識的家主盯著多寶丸,問出了一個在場所有人表面不顯而事實上都很在意的問題。

“必然,勝利會屬於我醍醐國。”多寶丸掃視下方,嚴肅的會議忽然靜了下來。

還是那位家主,他猶豫著當了出頭鳥:“您為何如此自信,是有什麽把握嗎?”

多寶丸站了起來,他本身便坐在高上一個臺階的主位上,比起百鬼丸還要顯些稚嫩的面容上泛起了一絲陰郁之感。

隨即他在先前不知道什麽時候受傷失明的右眼緩緩睜開,額角上的傷疤居然也在睜開後露出一只眼球來。

棕褐色的眼瞳中沒有情緒,但又奇怪地仿佛燃著火。

零捂住了自己壓在喉嚨裏的驚呼聲,在琵琶丸和他透過劇本之後,一眼就認出了那是屬於百鬼丸的眼睛。

他本以為露出了一看就很像是鬼神特征的多寶丸一定會受到眾人的質疑,然而零瞥著左右兩邊安安靜靜的家主們眼中露出的狂熱神色,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問號。

“……嚴勝,你不覺得多寶丸少主的樣子……真的很奇怪嗎?”在會議短暫結束後,零拉住了繼國嚴勝這個他認為的唯一正常人,就此問題展開了討論。

繼國嚴勝頓了頓,在他的驚恐註視下道:“三只眼睛,看起來相當有氣勢。”

等一等,這不對勁啊。

這種欣賞且羨慕的語氣……

是什麽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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