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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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抱著聽故事的心情, 一口瓜子一口狗糧地磕著,零在腦海裏推演了幾遍,都覺得自己的兄長不可能打出私奔這條線路。

時透滿要是攜妻私奔,他圖個啥?家裏事業全由他一人繼承還不好嗎?

最開始了解了時透家族裏翻天覆地的變化後零的第一個想法是趕緊開溜。

這個想法只冒出來了一瞬就被他給掐滅了。

時透家族不能說沒就沒, 他那位做出了一系列騷操作的父親可能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會在這個年紀因為一場風寒早早死去, 失去了家主又失去了繼承人, 領地上很快便會出現動亂。

依附於時透家族的小家族必然會趁著時機將時透家族的領地分而食之,會有更多的人蒙受戰禍侵襲。

若是放在從前, 他可能也真就一走了之了。

然而美緒、多羅羅與小竹等孩子的身影一下子跳入了他的腦海裏, 讓零無法忽視。

明明他還要去給那些孩子們找到壽海先生制作義肢,他還未向時透裏子正面道過歉,現在時透家族的爛攤子又匆忙甩過來, 讓他著實有點應接不暇。

也就繼國嚴勝那邊雷打不動的好感度能給他一絲安慰了。

“我其實一開始只是路過,並不是想回來。”

零將自己真實的想法一字一句地對著曾經照顧他、也在一個屋檐下生活過一段時間的侍女說道,他做好了侍女會否認自己並且會將他的行蹤透露出去的打算。

然而眼前年紀只是稍長了他幾歲, 卻在如今都能夠做媽媽年紀的侍女露出了一個由衷的微笑。

“家主大人曾經的抉擇,由不得作為仆從的我來置喙。”

“在少爺還沒有醒過來的時候, 每次將少爺打扮成小姐,我都覺得這是再荒謬不過的事。”

“還好, 菩薩保佑, 零少爺您還是醒過來了。”

“零少爺若是想要追求自己的自由, 請您離開這裏吧,走得越遠越好, 到一個沒有戰禍波及的地方去生活吧。”

她是真心實意如此祝願的。

零能看得出來。

[嗚嗚嗚系統都想哭了, 真是一個好女人啊。]

[宿主可別辜負了別人的一片心意, 宿主現在麻溜地回去和美緒小姐他們一起生活拖夠時間任務自然也能完成啦!]

“還不行。”零輕聲說。

他站了起來拉開紙門, 這個被人所忽視的庭院似乎還沒為外界風雲變幻的魔幻現實所殃及, 一如他曾經見到過的景色,五光十色的花開得很好。

還有美好的事物能在選擇中留存下來,龐大的家族也不是朝夕能夠落幕的,他還有時間。

從自己房間的壁櫥裏翻找出了時透滿曾送予他的正式衣裝,他在侍女的眼前抖開,將紋著族紋的青色羽織披覆在身上。

“事先說明,我沒有想要搶奪屬於兄長大人的東西。”

他不會在這裏久留,但零想要將一些合該留下來的東西在這個世界上讓它生根發芽。

比如,他或許能夠暫時替代兄長,讓這小小一方土地上本來安居樂業的民眾,獲得更長久的安穩時光?

侍女捂著胸口,零能看得出她頗不平靜的心情,他對著她解釋了自己如此抉擇的原因。

“您……既然是零少爺做出的決定,我會尊重您的選擇。”

[……說好的不走種田稱霸流呢,宿主完全沒有經過這種課程的輔導宿主想怎麽改變現在的情況啊。]

羽織被庭院裏帶來的風吹得輕輕舞動,零在侍女充滿信賴的註視下失意體前屈了。

他有點尷尬地撐著身體,不太好意思地在誇下海口後向註視著他的侍女提出了第一個請求。

“那個,能不能先把領地的地圖給我看一下,出去玩了一圈完全沒想著逛家裏的領地,我這一開口就會暴露啊。”

零坐在主位上,這真是個能夠很好地使用俯視的視角將底下的一切都收容進眼底的位置,或是精於算計或是以笑容掩飾內心的慌亂,所有人的神情一覽無餘。

“開始呈報今日領地中要處理的事宜吧。”

“啊、是。”

剛剛開始的時候零秉持著沈默就是金的態度,畢竟他也沒學過如何當一個合格的領主,並且他也擔心自己這漏洞百出的身份會暴露。

為了與繼國家繼續保持良好的合作,他不能以自己的身份出現,而是使用了兄長時透滿的身份。

時透家族裏除了侍女之外還有那麽一些人知道他的存在,譬如管家、以及曾經家主大人手下的幾個心腹下屬,零與他們的想法一拍即合,即目前一切以穩定領地內人心為首要目標。

“嘖,我始終不太相信我那位兄長大人會因為私奔這種事放棄自己曾經的理想。”

他一邊聽著屬下匯報上來的各項雜事,一邊和系統分析順帶吐槽。

[宿主站著說話不腰疼,有本事宿主別把稅款賬本和收支計劃全扔給系統來做。]

聽著系統的控訴零振振有詞:“我這是合理進行廢物利用。”

與他合作的下屬武士們都尋了理由開始遠走領地之外尋找時透滿的下落,領地上的事務交由零與管家打理。

他們沒法補上少主夫人去了哪裏這個bug,於是一致對外宣稱時透滿離開家族的這些日子,是將少主夫人送回娘家探親去了。

至於少主回來後夫人沒有露面這件事……你是在覬覦新任家主大人的妻子嗎?

宅邸裏由侍女操持地密不透風,老老實實窩在房間裏補了不少的課程和常識,零走馬上任了一段日子,暫時覺得這生活還能喘得過氣。

滿打滿算百戶人家都不到,零覺得他當的這個家主改名叫醍醐社區分下時透村村委主任才更加合適。

“盂蘭盆節前後,醍醐國主按照慣例會邀請家主入城述職。”

紮著揪揪的下屬武士將一封信箋呈遞上來,零掃了幾眼確認了日期,目光瞥見信箋末尾的“醍醐景光”四個大字——準確來說,是國主名字邊上勾繪著的醍醐家的家紋。

他要是記憶沒有出錯,他似乎在百鬼丸的身上見到過紋繡著這個家紋的包裹。

“家主大人是第一次赴往城中,屬下建議您與同盟家族一同前往。”管家像是提示一般在他身旁輕悄悄地說,“譬如繼國家族。”

“這件事你來辦吧。”

雖然說是要去見名義上的領導,零都不帶一點兒緊張的。

他的這塊領地收成報表做的挺好看的,去年的秋季收成不錯,在這個兵荒馬亂的時節繳上慣例的糧草後還能餘下許多,他又是名正言順上任的新任領主,沒見過時透滿的醍醐國主必然不會多為難他。

反倒是同繼國家主以及有可能出現的繼國嚴勝的相處,他得盤算盤算劇本。

時間在瑣碎中流淌走過,零挪動了一下因正式的跪坐而顯得有些酸痛的腿,從窗扉裏透進來的陽光明媚,但有那麽一瞬他覺得自己像是又回到了平安京沈靜的夜裏。

那是辻哉少爺病好之後的事了,在貴人宅邸發出的邀請下,辻哉少爺回來的時間總是很晚。

他會像現在這樣跪坐在辻哉少爺的書案前,閑來無事翻動著那些對他而言不算晦澀的文字。

一本又一本,以往多是些韻腳對稱,念上去抑揚頓挫的詩集,後來又多了各類醫書。

零將油燈灌得很滿,燭火會纏繞著燈芯,在看似清透而實則黏膩的液體上燃燒上很久。

坐得累了,他會估算著時間在榻榻米上躺下,仰面數著屏風上明明爛熟於心的花朵的數量。

嗯,有時候也需要重新去記,譬如前些日子天還沒那麽冷的時候,辻哉少爺不太喜歡紫藤花的樣式,將屏風替換成了潔白的絲蘭。

大多數時候他總是等不到少爺歸來的那一刻,燈油燃盡後零會自己回到自己的屋裏去。

只是有幾次,零星一掌能數的過來的幾次,辻哉少爺會無聲無息地走入屋內,親自將油燈吹熄。

……

事畢人散,回過神來零筆下記錄的內容上多了些細細碎碎的墨點,透窗而來的光點不需要什麽人來將其熄滅。

真好,他已經能夠如此平常地回憶起往事了。

擡眼看去管家也即將告退,零忽而想起了自己還沒辦的一件事,於是喊了一聲將他留了下來。

“替我找一個人,他叫壽海,是個能制作義肢的醫生。”

管家應下:“好的家主大人,他長什麽樣,大致活動範圍在哪裏?”

零理不直氣也壯:“不知道,應該是個男人,就在醍醐國範圍內尋找便可。”

管家:“……行。”

封建時代好處還是有的,譬如身為一個領地的領主,想要找一個人的速度比起他漫無目的地瞎逛要來得快得多。

提及能夠制作義肢的壽海醫生,他就不免對這個世界設定上的醫術有了幾分好奇了,索性處理完事務後還有一段時間,零披上羽織走去書房,想要好好了解一番看看順便能不能點亮一個新技能點。

[不是都說勸人學醫天打雷劈,宿主你真的要對自己這麽狠嗎?]

“我只是看看,這種義肢技術不至於只有一個人能學會吧,要是推廣出去,這不直接邁過工業革命走向賽博朋克了……麽?”

嘴裏套用著的名詞都不太合得上實際,零站在一塵不染的書架前,面對著琳瑯滿目有關醫學記載的書冊。

本該成套的典籍以他非常熟悉的擺放方式排列著。

散亂無序,但非常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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