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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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見到白藏紀是在他剛去海城的第二天。

那幾天的天氣不太好,一向溫和晴朗的天空陰雨連綿。

陶吟夢在耳邊屢屢說媽媽選錯地方了,叫他不如回家去。

彼時正是他對這個世界好奇心正濃的時候,因為他的世界從不會下雨。

他站在陽臺上想伸手接些雨水來,被耳邊的絮叨聲擾的遲遲沒有伸出手去。

樹葉被雨水洗的翠綠,攀上來的爬山虎被打的垂落下去,陶嘉月一路順著從風景往下望去就看到了正在雨中行走的少年。

他撐著一把傘,神色冷而落寞,明明撐著一把傘,卻好像是已經被那雨淋透了似的。

他身後亦步亦趨跟了只小貓,每每都躲不進他的傘下裏。

陶嘉月扒著欄桿問:“為什麽他不幫幫那只小貓,它渾身都快要濕透了。”

陶吟夢跟著看過去,手下查了查資料,“這個世界有很多流浪貓,就是沒有人要的小東西。有些可憐,可能他沒有愛心。”

白藏紀已經走了很遠,陶嘉月又偏頭看過去。

“沒有愛心?”

“就是壞人的意思。”

“那小貓為什麽要一直跟著他呢?”

周圍有很多避雨的地方,甚至剛剛路過的他家的屋檐下就有很大一塊空地。

陶嘉月覺得少年不像壞人,他跑到陽臺最角落,冒著淋雨的危險探頭看過去,那個少年終於彎下腰,握著一把傾斜的傘蹲在小貓的面前。

陶嘉月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麽,他甚至還沒看清對方更多的動作就被陶吟夢呵斥著縮回身子。

他還在抱怨的說:媽媽不該叫你來這裏。

陶嘉月卻覺得這裏很好,他待的很開心,只是他沒有朋友,也沒有一只小貓。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白藏紀,他後來更見過無數次的白藏紀,可是跟他正式的說話卻在一年後。

那天下午他鼓足了勇氣拿著一盒小餅幹走到了白藏紀的座位,他正墊吧著校服準備睡覺,看到自己走過來就撐著臉瞥了一眼然後就趴下身去。

身邊一陣竊竊私語,陶嘉月聽著耳邊陶吟夢的鼓勵,深吸一口氣把餅幹放在了白藏紀的桌角上,可能對方一揮手就會掉落在地。

他聽見自己磕磕絆絆的聲音從口中說出:“白、白藏紀,我可以和你交朋友嗎?”

“這個送給你。”

當時的白藏紀只又瞥了他一眼然後扯了扯校服,桌角的小盒子因為他的動作而往裏挪了挪。

他沒說話,陶嘉月有點沮喪。

但是下一秒就又鼓起勇氣問:“可以嗎?”

他的臉紅的發燙,站在那裏局促的握著雙手等待白藏紀的回答。

身後已經有人開始推算他的命運,陶嘉月問陶吟夢如果白藏紀用餅幹砸了自己,可不可以暫時屏蔽一下痛覺,結果得到的是不可以。

他垂頭喪氣了一下,想要離開卻拔不動雙腿。

“我不交朋友,只收小弟。”

好中二啊陶吟夢如是評價,陶嘉月卻驚喜了一瞬:“那我可以給你當小弟嗎?”

身邊傳來一些“這都可以”的話語,陶嘉月沒太在意,一雙亮晶晶的眼睛裏滿是期待之意。

白藏紀似是嫌棄,又似是沒情緒,“只要你能跟著我。”

他說完就趴下去然後伸出一只手摸到盒子扔進了抽屜裏,一副我要睡了你快滾的意思。

陶嘉月也沒有糾纏太多,開心著就回去了。

他不覺得自己交朋友的方式老土,也不覺得白藏紀回答的不是他想要的意思。

過去的記憶還是那麽清晰,過去的故事現在看來也只不過是一場少年歡喜愛而不得的鬧劇,可是回想起來愛恨都是那樣刻骨銘心。

陶嘉月恨過白藏紀,在他離開海城的前一夜。

他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他痛的渾身發抖,他痛的無法呼吸,他恨所有的一切,恨白藏紀體會不了他痛苦的心。

恨他就要這樣如此狼狽的離去,也恨他留不下來的命運。

可是在最恨的那個夜裏,他還是做不出詛咒白藏紀的事情,不想白藏紀有一天會有與他相同的境地。

他是那樣憤恨可是卻在最後對著空氣哀求白藏紀不要愛上別人,至少不要愛上一個不愛他的人。

他哀求白藏紀不要忘記自己,他又哀求白藏紀說一句喜歡自己。

可惜空氣不會傳來回答,就像他也無法預知白藏紀未來的命運。

所以死亡雖然成了永別,可未必不是一種解脫。

陶嘉月沒想到自己又會在另一個世界毫無記憶的活下去,所謂的重生,原來只不過是按部就班又一遍的輪回。

每一世都可笑愚昧,直到這一世。

他緩緩睜開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白藏紀面帶擔憂的臉龐。

醫生說陶嘉月沒有大礙,等他醒過來就好了,白藏紀就一直守在病床旁,他想了很多也好像什麽也沒想,直到陶嘉月睜開眼睛。

在看到那雙眼睛的第一瞬,白藏紀就知道陶嘉月一定想起了所有過去的事情。

因為他的眼睛已經霧蒙蒙的一片,迅速盈滿淚水。

他開口說話時勉強帶著笑意,壓抑的哭腔就好像一根根細弦劃上白藏紀不斷下沈的心。

他說“泉生,我餓了,我想喝粥,還想要那個海豚。”

白藏紀回答的很狼狽,他說好,然後跌跌撞撞的出門。

陶嘉月現在沒辦法面對自己,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白藏紀頭一次知道自己原來是這樣懦弱的一個人。

陶嘉月看著白藏紀轉身出門,眼裏的淚水終於控制不住的湧出,他緊緊的咬住牙齒以至於不讓自己現在就嚎啕大哭起來。

他憋的腦袋發疼,最後拉住被子整個人攣縮在一起痛哭了起來。

他又一次開始恨自己,恨自己為什麽要恢覆記憶,為什麽要想起這一切,做什麽都不知道的陶嘉月,心裏只有他的泉生,他們在之前還在接吻,他的泉生還在給他買粉色的海豚,他的泉生會溫柔的笑會說喜歡,會堅定的接住自己,他的泉生是那麽好的戀人,最重要的是…他們正在相愛。

世界上沒有那個愛而不得的陶嘉月和他的白藏紀,只有被愛著的陶嘉月和他的白泉生。

就算是用無盡的輪回換一世的相愛,他也心甘情願,絕不後悔。

可是一切都沒了,他想起了一切,陶嘉月沒了,白泉生也沒了。

他該怎麽去面對這一切。

白藏紀現在門外聽到他壓抑的痛哭,自己也控制不住的跟著流淚。

這件事扯不清楚,弄不明白,傷人傷己,卻永遠在傷害陶嘉月。

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一刻這樣痛恨自己,他總把事情想的太好,他總在想自己該如何怎樣,卻從來都沒想過想起這一切的陶嘉月該是如何的崩潰。

而現在他還在逃避,在陶嘉月給他的借口中,做回以前那個膽小瀟灑的自己。

混蛋!白藏紀一拳砸在墻上,泛白的骨節被血色染紅,他推開門重新走進去。

許是聽到了動靜,陶嘉月蜷縮在被子裏蒙住頭不肯出來,白藏紀站在床邊只能聽到他細細抽氣的聲音。

白藏紀抹了一把臉,努力讓聲音沈穩。

“沒有泉生,沒有粥、沒有海豚。”

他的話讓縮在被子裏的陶嘉月心臟無限下沈,所以白藏紀喜歡的果然只是那個什麽都不知道的陶嘉月嗎?

下一秒白藏紀連隔著被子抱起攣縮在一起的陶嘉月,“有白藏紀,有一個混蛋。”

他剝開陶嘉月裹被子,擦掉他臉上的淚水,摸了摸他咬破的下唇。

他用盡所有的溫柔:“我們回家好嗎?回家的路上買一束氣球,你去挑最喜歡的那個,等回到家裏我去給你熬粥,你喝最喜歡的那碗。”

陶嘉月再也承受不住哭著撲進他的懷裏,白藏紀扶著他聳動的肩膀。

“別哭了小家夥,我帶你回家。”

去他媽的殺掉,他只聽陶嘉月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在我的預想中月月不該這麽快恢覆記憶的,可能他有自己的想法。

這一段我寫的時候覺得很亂,後面又有些感動。

感覺很多事情都說不清楚,講不明白……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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