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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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楞楞的擡起手摸了摸眼睛,竟也泛起了一些霧氣。

“怎麽了嗎?”

一旁的阮雲菡輕聲問他,瞬間將白藏紀神游天外的思緒拉回了現世。

他閉了閉眼睛,企圖消化一下心中的情緒,“想起一些以前的事。”

“是嗎?我也想起來一些過去的事情。”

白藏紀總覺得女人的話意味深長,只沈默著沒有接話。

鏤花大門打開,車子長驅直入,道路邊種植著一些名貴的樹木,前方就是充滿年代感的建築,中西結合,古樸大氣。

陶夫人是帶著他來到了陶宅。

白藏紀沈默著跟著陶夫人下車,最終落座於種滿月季的花園。

“現在,有什麽話可以直說了嗎?”

日頭正好,花園裏的花朵開的正盛,灑在低空中的輕薄水珠折射出一道淺淡的彩虹。

白藏紀端正坐著,眼睛望過去,心卻飄遠了。

這樣寧靜美好的畫面,應該是、陶嘉月最喜歡的。

阮雲菡的視線隨著他望過去,她對白藏紀的感官是極為覆雜的。

“白先生,或者說、白藏紀。”

“我很抱歉,關於你來到這個世界的問題。”

白藏紀遠放的視線終於收了回來,“?”

“我是陶嘉月的媽媽,在之前可能你腦海裏關於嘉月的記憶被抹去了一部分。”

“這只是正常現象。”

“什麽意思。”

白藏紀努力回想,的確是想不起來小孩的具體樣貌和姓名,所以在想起來他時直接用陶嘉月這個名字代替了。

“首先我跟嘉月還有你都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其次,我跟嘉月也不是你所在世界的人。”

“或許你可以用平行時空或者更高一級的文明來理解都可以。”

“所以當嘉月離開,有些東西就會被抹去,我很驚訝你會想起來一部分。”

“關於你來到這個世界,是我的責任。”

“陶夫人?”

“嘉月他……很早就去世了。”

阮雲菡的聲音裹含著傷痛,惹得白藏紀的心也開始慢慢下沈。

他想開口反駁一句,那為什麽現在的陶嘉月好好的,卻什麽也沒有說出來。

“他沒有度過自己十九歲的生日,就差一點兒……”

白藏紀看到女人的眼睛裏已經開始不受控制的浮現淚水,只好從口袋裏掏出一方手帕遞給她。

“謝謝。”

阮雲菡接過擦了擦,她其實不太樂意在這個間接害死自己兒子的人面前流淚。

“接下來我說的話,你可能會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但是,請務必聽我說完,最後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會尊重你的選擇。”

在阮雲菡的設想裏,她會以一個高姿態的方式,跟對方解釋只是自己兒子的一次失誤才造成了他的到來,然後放白藏紀離開。

可是想到她的嘉月,想到她原本最喜歡的兒子,本以為已經平靜的心又充滿了不甘。

“我一共有兩個兒子,吟夢和嘉月。”

“是不是覺得都很女氣?”

阮雲菡沒等白藏紀回覆,繼續說著:“他們兩個是雙胞胎,吟夢是哥哥,嘉月是弟弟。”

“嘉月從小身體就弱,性格卻好的像個小太陽似的,見誰都樂。吟夢卻因為這個總是覺得愧疚弟弟。”

“後來他十幾歲的時候,身體越來越不好了,我跟他的父親商量,把他送到了海城修養。”

“他就是那個時候認識了你,這段記憶我不太清楚你有沒有全部想起來。”

“本來只是讓他待上一段時間的,但是因為認識了你,他一直不願意離開,我沒辦法說動他,吟夢更是對他言聽計從。”

“直到後來,我發現他做了一件事。”

阮雲菡說到這裏頓了一下,一雙哀愁的眸子直直望進了白藏紀的眼底。

讓他覺得自己很不希望聽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說不出失落還是慶幸,阮雲菡直接略了過去。

“他的身體變得更糟糕,幾乎無法繼續待在海城,吟夢也慌了,但是我們兩個都叫不回來他。”

“後來還是他的父親強制把他從海城帶了回來,那個時候我們才知道,原來他的身體比我們想象的還要糟糕,可以說是千瘡百孔。”

“如果不去做檢查,我不會知道外表看起來還好好的他內裏這麽糟糕。”

“那個時候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他回來以後一直悶悶不樂,吟夢也跟著難過。”

“他的身體太糟糕了,盡管我們盡力補救,他的身體機能還是不斷的衰退,直到那個時候我才意識到原來當初送他去海城的決定反而加速了他的死亡。”

“吟夢也因為他的死十分自責。”

阮雲菡閉了閉眼睛,“因為當初他喜歡你的事情,只告訴了吟夢一個人。”

“而吟夢當初卻是鼓勵他追求你,所以後來對他的死亡一直心懷自責,幾年過去,依舊走不出這個陰影。”

“他、做了什麽事?”

許多過去的記憶在腦海裏飛速閃過,白藏紀不知道什麽事,但是總覺得跟自己有莫大的聯系。

“抱歉,因為嘉月臨終的囑托具體我不能說。”

“他想你永遠沒有負擔的活著。”

“……”

陶夫人神情悲痛,這樣白藏紀總覺得這件事跟自己脫不了關系。

他努力回想,“是那次翻車?”

陶夫人搖了搖頭,繼續說著:“嘉月死了以後,本來我也遷怒過你,但是我知道你其實沒有錯。”

白藏紀感到頭痛,也感到難以接受,“這個世界的陶嘉月還好好的。”

陶夫人笑了笑,“按照我世界的判定,嘉月的確是死了。”

“但是他的精神體還完好,並且在他死之前,被自己親手抽了出來。”

阮雲菡捂住臉,遏制住痛哭的沖動。

緩了一會兒,“或者在你的世界裏也可以理解為靈魂?從來沒有這樣的例子,親手剝落了自己的精神體。”

“它因此受到損傷進入沈睡,嘉月也沒了呼吸,被宣判死亡。”

“吟夢難以接受,於是把他的精神體投放到現在這個世界溫養。”

“但是如果不能喚醒它,陶嘉月就會徹底變成這個虛擬世界裏的一員,從生到死來回往覆,不得解脫。”

“可是我們花了幾年的時間,依舊沒用,迫不得已,吟夢才私自把你投放進了這個世界裏,我很抱歉。”

說這些話好像費盡了她畢生的力氣,白藏紀看著女人用手帕沾掉臉上的淚水然後露出一個釋懷的微笑。

“但這一切都過去了,還請你原諒吟夢的所作所為,他只是太自責了。”

“我希望你可以理解他現在崩潰的心情,正如我也不理解為何你以前那麽絕情的對待嘉月,而現如今就輕易的喜歡上了這個嘉月。”

這其實也是阮雲菡最想問的問題,因為這件事她崩潰的心情不必陶吟夢少半分,如果白藏紀從一開始就可以喜歡嘉月,事情絕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白藏紀聽出來阮雲菡口中的責怪意味和對陶吟夢的維護,他想起來那次跟系統的對話,還有那人傳來的痛哭聲。

本應該生氣的事情卻讓他啞口無言,吶吶了半天只說出一句:“所以,您今天是來送我回去的嗎?”

阮雲菡的氣壓變低了一瞬,她的指甲扣在手心嵌入肉裏,“如果你想,我可以立刻送你回去。”

白藏紀扭頭看向那片花園,花朵上鋪了一層細碎的水珠,是嬌艷欲滴的紅色。

“我挺想回去的,”

他擡手看了一眼腕表,“但是現在更想去接陶嘉月放學。”

阮雲菡楞了一下,看著那個青年擡腿往外走。

多年前她曾見過白藏紀一次,鋒芒畢露、桀驁不馴,所有情緒都寫在臉上。

可如今他變得包容含蓄,深沈內斂,氣質可以稱得上溫柔。

一個人竟可以發生如此之大的變化,忽然就讓她理解了為何當初的白藏紀不喜歡陶嘉月而如今怎麽會喜歡了,因為這根本是兩個人。

只是她並不知道,一直堅定自己不會愛上任何人的白藏紀,一直認為情愛可笑的白藏紀。

在陶嘉月走後,慢慢的收斂了棱角,

與之前的酒肉朋友漸行漸遠;他不再沖動、不再打架,不再惹事,不再胡鬧;他戒了酒,再也不摸賽車;開始留意生活中平凡又微小的感動,開始好好讀書。

選了一項最文靜的專業,變成了如今、現在的樣子。

白藏紀依舊不認為少年的自己愛上了誰,但是他的改變卻始終暗含著陶嘉月的影子。

白藏紀在路上想了很多,想了很久。

如果沒有遇見陶嘉月,他不會回想起過去的事情,不會心懷愧疚。

可是如果不是遇見陶嘉月,他也不會知道原來過去的自己原來這麽過分,這麽心狠。

聽阮雲菡那樣說,陶嘉月的死還跟自己脫不了幹系。

白藏紀揉了揉頭痛的額角,他還在擔心,如果陶嘉月知道了過去的事情,會不會怪自己……

“白泉生,你來接我了!”

陶嘉月遠遠就看到了站在梧桐樹下的男人,開心的從背後撲了上去。

書包都差點抽到白藏紀臉上。

白藏紀難得悲傷的情緒被瞬間沖散,接過他的書包背在身上,笑著說:

“嗯,來接你。”

作者有話要說:  每次寫文的時候湧出想跟你們說的話,碼完了就又忘了要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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