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擔心，哈利，我挺好的，什麽事情都沒有。”小天狼星在雙面鏡後說，他的臉色依然是失血過多帶來的蒼白：“鄧布利多已經寫信詢問治療方法了，什麽危險都不會存在。”

哈利真心懷疑這個說法，因為小天狼星被通緝的緣故，他不可能大搖大擺地去醫院，鄧布利多也不可能帶人去治療他，他們唯一可能采取的只有詢問和獨自測試：“如果方法搞錯了……”

“行了，哈利，一群成年巫師不可能搞錯基本魔咒。”小天狼星不耐煩地打斷了哈利，好像不想再討論他的傷勢問題，但那雙灰色的眼睛充滿了另一種關切：“你……”他頓了頓，露出厭煩的表情，好像為自己不得不展開這個話題感到不滿：“斯內普最近有沒有找過你？”

“什麽意思？”沒想到話題竟然會繞到斯內普身上，哈利不由得睜大了眼睛，楞楞地問。

小天狼星聳了聳肩膀，臉色有些陰郁：“鄧布利多說過要他教你大腦封閉術。”

“什麽術？”哈利聽著這個陌生的詞，反問。

“大腦封閉術，防止頭腦受外來入侵的法術。據鄧布利多說，非常有用。”小天狼星解釋道：“原本是要斯內普來教你。”

“原本？”哈利的心中產生了一點點希望，那就是說，現在有轉機了？

“是啊，原本。但是斯內普拒絕了。”小天狼星皺起眉，不知是不是因為傷口在痛：“他說他正在忙著修補被我搞砸的爛攤子。”

“呃，什麽意思？”哈利問。

“還記得我在暑假的時候用覆方湯劑變成他的樣子去找你嗎？”小天狼星對這個話題倒沒有什麽不耐煩，不如說他還有些自豪：“撞上了一個食死徒攻擊你，我擊退了他，但是在食死徒看來就是斯內普擊退了他。”

“然後？”

“斯內普說他一直通過偽裝食死徒來和馬爾福換情報。”小天狼星咬緊牙，仿佛又回到了某場不愉快的爭吵中：“我的做法讓他在食死徒面前失去了信任，他們需要一個理由來解釋斯內普的行為。更重要的是，那個食死徒並不是沒有頭腦的家夥。”

“那個食死徒？盧修斯馬爾福嗎？”

“不是。”小天狼星平靜地向後一靠，身體下的椅子發出了椅腿落地的重擊。

“等等，”哈利的註意力被轉移了，他簡直不能相信小天狼星在受傷後居然沒有躺在床上：“你現在在幹什麽？你應該好好休息。”

“我有比休息更重要的事要做。”小天狼星撇了撇嘴，繼續說：“食死徒裏出了一個很有腦子的家夥，他的出現讓斯內普感到快要藏不住了。所以他不教你大腦封閉術，好像你多麽希望讓他教一樣。”

排開小天狼星的個人情感因素，哈利還是願意讚同最後那句話，他確實不想在無緣無故的情況下接受和斯內普單獨授課這種地獄般的懲罰。

“那麽，”他猶豫了一下：“鄧布利多校長怎麽說？”

“他還是希望你能學習大腦封閉術。”小天狼星說：“他聽說過你曾經在奪魂咒上的違抗做的不錯，我和……我認為……”他停住了，好像在謹慎地選擇自己的措辭。

“你可以直接說啊。”哈利催促著：“難道我們之間還要含含糊糊的嗎？”

“我只是在想，如果真像你認為的那樣，你和伏地魔之間有某種連接，這其實不壞，不是嗎？”小天狼星說：“是啊，當然，你會覺得很害怕，但是如果我們能利用它……”

“你也覺得我和伏地魔之間有聯系？”哈利說，他感到血液已經湧上了大腦，他想起小天狼星和鄧布利多的談話，小天狼星確實看見他站在櫃子裏，拿著魔杖發出攻擊，但依然認為那不過是個意外。

“哈利，”小天狼星離鏡子近了一點，哈利能看見他灰色的眼睛裏泛出的微弱亮光，含著一點點興奮和一點點危險，他平靜地說：“我不會拿你的命去冒險，但如果你只是可以夢見什麽，只是夢見，自身不會受到影響，這就不是件壞事，如果你不能學習大腦封閉術，我希望你能把你的夢

記下來。”

“你覺得有用嗎？”哈利低聲問，他意識到小天狼星在告訴他另一種對付噩夢的方法，這個方法更危險，更會讓人手足無措，但是似乎它更有吸引力。

“我們可以試試看。”小天狼星說：“你看，鄧布利多有他的方法，斯內普也覺得他有自己的一套，我們也別當兩個傻瓜，該做的都可以試試。只要別跨過一個度……”

“什麽度？”小天狼星停頓得實在有些久，哈利追問道。

小天狼星做了個鬼臉，轉動眼珠：“你唯一的度就是別危及自己的性命，其他沒什麽大不了的，怎麽樣？”

哈利沈默了，他該怎麽回答呢？他知道小天狼星被關在格裏莫廣場裏實在太久了，他總是覺得被關在廣場裏是種貪生怕死的行為，更何況斯內普還時不時地激怒他，小天狼星比任何人都渴望戰鬥，哈利甚至懷疑當小天狼星在格裏莫廣場裏受傷的時候，第一個反應到底是擔心還是興奮，他可能正在因為呆在格裏莫廣場裏還能遇見伏地魔而激動中。

哈利還是點了點頭：“好。”他重覆了一遍：“我們可以試試。”突然，大腦中靈光一閃，哈利脫口問出剛剛浮上他腦海的問題：“你在找什麽？”

“什麽？”小天狼星眨了眨眼睛，但不像是納悶，倒像是為了逃避問題而假裝沒有聽清楚的狡猾。

“你說你在找東西，然後碰到了魔咒……”哈利解釋，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他突然意識到，這是他從塞德裏克那裏聽來的，也是他在睡夢中侵入了塞德裏克的記憶才看見的東西，小天狼星從來沒有向他說過自己為什麽會受傷。

“你怎麽知道……”小天狼星的話被哈利打斷了：“我只是，猜的。”

“猜的。”小天狼星也重覆著他的話，哈利只好說：“忘了這個吧。”當這句話說出時，他又有些後悔。

小天狼星的話題轉得飛快，好像他早就等著哈利的這句話：“你，聖誕節打算怎麽過？”

“我猜是去陋居。”哈利不假思索地回答，然後又為自己的答案有些臉紅，雖然他內疚不能和小天狼星一起過節，但是溫暖的地方對他的吸引力實在太大了，他也想能不能說服韋斯萊夫人邀請他的教父，但他不僅懷疑聖誕節時小天狼星的傷勢會不會好起來，還覺得鄧布利多不會再讓小天狼星離開格裏莫廣場，而且深感韋斯萊夫人可能也不歡迎他去，她跟他總是不和。

“又是猜的？”小天狼星笑了笑，好像也並沒有生氣或者失望：“好吧，那樣也不錯，提前祝你聖誕節快樂。”

“唔。”哈利不知道自己的為難是不是寫在臉上，因為小天狼星又轉了話題：“我在找過萬聖節的裝扮。”

“萬聖節？”哈利覺得自己的思路已經跟不上小天狼星了，為什麽他要找萬聖節的裝扮？

“啊，自娛自樂嘛。”小天狼星露出沾沾自喜的神態，好像這樣就能解釋一切了。

“當然。”哈利被噎了一下，有些不甘心又無可奈何地說。

“還有，別忘了情人節。”小天狼星笑嘻嘻地說：“專門問教父怎麽追女孩的小鬼。”在哈利氣急敗壞的辯解中，小天狼星得意洋洋地單方面結束了通話。哈利很想對著鏡子申明自己才沒有那麽糟糕，但是太晚了，他匆匆向休息室跑去，在被霍格沃茲恐怖的管理員抓到前，他最好還是快點回到寢室。

赫敏和羅恩在經歷過飛快的吵架後，又以火弩|箭般的速度和好了，一夜醒來，當哈利看見赫敏和羅恩又像平時那樣陪著他坐在餐桌邊時，他只覺得這個世界的變化太快。

“你們，恩，沒問題了嗎？”哈利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當這個舊事重提的討厭鬼，但是這種飛快的變化讓他有些毛骨悚然。

“羅恩已經向我道歉了。”赫敏挑眉說：“我想這件事已經過了。”

“我才沒有。”羅恩隔著南瓜汁壺向哈利做口型，為了保證這份和平能夠繼續發展下去，哈利只好假裝沒有看見。

當哈利從困難重重的課程中脫身時，有那麽一刻他希望能看見塞德裏克，他們根本沒有吵過架，他也沒有冷戰的感覺，但塞德裏克就這樣不出現在他眼前了，讓他一點真實感都沒有，有時候在和赫敏羅恩聊天時，他甚至會懷疑身邊有沒有出現過塞德裏克這個……魂魄。

只有家庭作業能讓他清晰地認識到，他已經沒有指導老師了。塞德裏克的脾氣太好了，哈利一邊劃掉一個錯誤的語法——還是在赫敏的糾正中才發現的——一邊有些困惑地想，他至少可以發通脾氣讓哈利知道他為什麽要走。

身邊缺了一個靈魂，就好像身體裏也缺了一塊靈魂，哈利隨心地想，不知道靈魂是不是可以分裂的，如果一個人分掉了靈魂，那麽那個人還完整嗎？還能完整地思考和做事嗎？靈魂該怎麽從身體裏抽出來？他過分地思考這種問題，當他回過神時，才感覺到這份思考中的滑稽。

然後他憂傷地發現，他今天是註定要無法完成作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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