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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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裏被褥很薄不夠暖和,到了夜裏,蓮妃便緊緊的把她抱在懷裏,這樣子,未雪歇就不覺得冷了。

與皇上相認後,是好也是不好,終於自己不是個沒爹的孩子了,又身份尊貴,是一國公主,不必過著食不果腹的日子,可是不好的地方,也只有她自己才能體會的到。

若是能讓她回到七歲的時候,父皇將她與娘親接回宮的那一年,她想她一定不會選擇來到這個皇宮,那樣,便不會認識那些不該認識的人,或許常常為吃了這頓沒下頓生活而憂愁,可是,她與娘親可以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從深思中緩過神來,未雪歇深深的吸了口氣。

她是不是太貪心了?

“好累。”未雪歇將被子拉上了不少,蓋住了自己的臉,她想,她真不應該在落雁面前去感嘆這些事情,因為落雁就連自己的父母都未見過。

認識落雁的那天,是在公主府的廚房外頭。

落雁比她小兩個月,兩個人個頭又差不多,那是個嚴寒的冬日清晨,天氣特別的冷,在外頭待得久一點手腳幾乎都要被凍僵,未雪歇都是裹的厚厚。

經過廚房的時候發現廚房外頭墻角,有個同她一般大的小小的身影,未雪歇永遠都不可能忘記與落雁初次相識的那個時候,因為太讓人難忘不是麽。

在墻角那個小小的身體在嚴寒的冷冬裏,不顧冰水刺骨,縮成一團洗著菜。

冷風呼呼作響,未雪歇看見她那雙小手因為浸在冰冷的水中而凍的通紅,她們兩個明明是一個年紀,可是卻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然而公主府上大概沒有人知道,未雪歇曾經也做過這的事,那刺骨的冰冷,凍的以為自己的雙手可能已經殘廢了,她當時便上前,將身上的鬥篷脫下來然後將落雁小小的身體裹住,剎那間的觸碰感覺讓落雁嚇的是一顫。

未雪歇雙手離開她,站直身體來,這時落雁轉過頭,她還沒有見過未雪歇,不知道她是公主。

“你是誰?”

未雪歇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問:“這麽大清早,為什麽不在屋裏睡覺?”

“因為我不能白吃白住。”

當時未雪歇就覺得,這孩子倒是不錯。

誰知,為她披上的那件鬥篷卻害她挨了打,府裏的人在她的櫃子裏發現了她的鬥篷,便以為是她偷的。

未雪歇得知此事的已經是一天後,若不是她突然間向管事問起落雁,落雁或許就被趕出公主府了。

幸好,管事念她年紀小,讓她傷口好些再走。

聽聞之後,未雪歇立刻就出門跑去了雜役房,連鬥篷都未來得及披上,管事只能抱著鬥篷在後面追。

那是落雁已經燒的迷迷糊糊了。

為此未雪歇還斥責了管事,為什麽事情都不弄出就打人!管事也無奈說,問她的時候她什麽話都不肯說。

未雪歇讓大夫來瞧,還親自照顧著昏迷的落雁。

未雪歇問府裏的管事才知道落雁是他前幾日在街上小巷子遇見的,遇上她的時候她整個人都被凍僵了,管事見她小,心中便不忍起來把她抱回了公主府。

好在這丫頭做事勤快,才好過來就開始做事,明明那麽小。

是啊,明明還那麽小。

再後來……落雁便成了她貼身服侍的丫頭。

原先還以為落雁是很文靜的女孩,相處久了,性格越顯活潑。

見到未夜諶將近正午,未雪歇還以為要到了晚上才能見到他,當時她跟落雁都已經入睡了,後被敲門聲吵醒,落雁匆匆的穿了鞋下床去開門。

未夜諶進來的時候,未雪歇還在床上迷迷糊糊的躺著,見未夜諶進來了,她所有的睡意通通消失不見了。

撐著身體起來,看了一眼落雁,落雁會意走過去準備扶未雪歇坐上輪椅,未夜諶卻擡手先落雁一步扶住了她的手腕,然後另一只扶住了她的腰,她只覺得未夜諶力氣很大,她什麽力氣都沒用,就被扶上了輪椅。

“謝謝皇兄。”未雪歇一笑。

未夜諶低眸:“何必言謝。”可知當沈魚進宮告訴他未雪歇要見他的時候,上完早朝處理完緊要的幾個政務他就出了宮。

只因為她說要見他。

她回來好些日子了,除了那天他主動來看過他之後,兩人就沒有再見過面,她不入宮,他不出宮。

不來見她……也是因為自己心中的那一個結。

可是越是逼著自己不去想,心中就越是念起。

“皇兄一定還沒用午膳吧,我讓落雁去準備。”未雪歇到了桌邊,倒了一杯水:“皇兄喝口水吧。”

未夜諶走過來,在她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

見他端起來杯子,未雪歇又為自己倒上了一杯水,剛剛睡醒口很渴。

“怎麽這個時間在睡覺?”

聞言,未雪歇笑著又倒了一杯水,將第二杯水喝完之後,她才放下杯子然後說:“因為我昨晚一夜都沒睡,累壞了。”

未雪歇是故意實話實說的。

聽她這麽說,未夜諶好看的眉宇就皺了起來。

“為什麽一夜不睡?”

“因為我遇見了一件非常頭疼的事。”

“說來聽聽。”想未雪歇突然說要見他,大概就是為了這事了。

未雪歇點點頭,如實將蘭香館這件事說與未夜諶聽,從遇那徐禽j□j染指若蘭開始說,從頭到尾道的仔細,後來未雪歇嘆息:“可憐了若蘭姑娘……”

未雪歇有些恍惚“雖然第一次被我們救了,卻……難逃這劫難。”

“你說那人是刑部尚書之子?”

“是啊。”未雪歇擡手替未夜諶倒上一杯水,自己嗓子也有點幹了,又為自己倒上一杯水:“那人仗著自己爹是刑部尚書就罔顧法紀,若蘭姑娘姑娘年紀輕輕就被他糟蹋了,這還是我遇上了的,其他的還不知道有沒有。”

未雪歇將一杯水喝下,接著說:

“皇兄,雖然蘭香館是給人消遣的地方,但是裏頭的姑娘個個都是有才有藝的女子,只憑著手上的一門技藝賺錢,若不是生活所迫,在這般好年華時為何不尋個好人家嫁了,而是拋頭露面賣藝賺錢?現在卻無故被人冤枉入獄受苦,皇兄,如今蘭香館中的那些姑娘都還關在那陰森潮濕的大牢。”

“此事待我回去之後派人好好調查,若是真如你所說的那樣,我一定嚴懲。”

“皇兄,盡量快些可好?”未雪歇懇切的說。

未夜諶看著她,似乎想說些什麽,可是什麽都沒說只是點點頭。

得到未夜諶的答允,未雪歇心裏就放下了一塊石頭,臉上不禁就露出了笑意。

這時落雁已經將午膳準備好了,她後頭還跟著好些人,未夜諶可是皇上,這午膳哪有不豐富的道理。

一下子桌上就擺滿了。

未雪歇拿了筷子將筷子遞給未夜諶。

她的午膳依舊一如以往,未夜諶只是眼神從她的面前掃過,依舊什麽話都沒說。

未雪歇看著眼前的這些菜開口問:“落雁,府上的廚子也換了嗎?”這些菜色她一看就知道不是原先的廚子炒的,前些日子她的膳食都是又落雁準備便沒發現,現在看著這些菜,突然她就想起來了,以前公主府上的廚師是從未雪歇家鄉青州白水鎮上請來的。

落雁站在未雪歇身旁,手中還抱著盤子。

“是啊,全換了。”

未雪歇笑意淡了淡,哦了一聲。

見她如此反應,未夜諶說:“若是你不喜歡,我再叫人把原先的廚子叫回來。”

未雪歇想了想,那廚子孫伯也有五十歲了吧,現在說不定正弄孫為樂,再叫回公主府做什麽呢,只恐日後兇險,不想再召那些人回來。

她搖搖頭:“不用了,我也吃不了。”

只是公主府上的人真是換的幹凈了。

未雪歇拿起自己眼前筷子,擡眸一道道菜看過去,只見她的筷子從一道道菜上經過,然後突然停下來,夾了菜放在未夜諶的碗裏:“皇兄可還愛吃這個?”

未夜諶看了一眼碗裏,眼底波光流轉。

應了一聲。

未雪歇又說:“我記得皇兄來我府上的時候就最喜歡吃筍了,不過,這道筍……不知道味道如何,皇兄你還是先嘗嘗吧。”

未雪歇也很愛吃筍,特別是家鄉白水鎮上的,到了時節,就可以去山上挖新鮮的,炒出來脆嫩清甜。

後來到了京城,府上的筍也是從白水鎮上運過來的,因為她愛吃,有大部分還曬成了筍幹。

然後再由孫伯炒,未雪歇常常說那就是家鄉的味道。

看著未夜諶咬了一口,未雪歇側頭:“如何?”

未夜諶擡眸:“還行吧。”

聞言,未雪歇伸手也夾了一個,然後輕咬了一口,嘗了嘗味道,然後搖搖頭:“比起孫伯差好遠。”

“筍的味道都被這裏頭的料蓋過去了。”未雪歇放下筷子,拿起調羹還是吃她自己的那份吧。

落雁也算是花盡了心思,每日端來的粥都是不同的,有鹹有甜。

不至於讓她覺得膩味。

若是她是個健康的人,人人看見她用膳必然都會說,瞧瞧,你都瘦成什麽樣子了,還不多吃點,可是現在是人人都知道,她吃不得。

午膳後,未雪歇送未夜諶出了雪園,一國皇帝政務繁忙,還能抽空親自出宮來雪園那是對她的情分。

是未雪歇自己心裏有結,沒辦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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