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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天子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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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從李定宸的角度來說,趁著王霄剛走沒多久,內閣的局面還不穩定的時候提出禦駕親征,才是最容易成行的。

奈何打仗這種事,他想打,也得有人配合不是?

朝廷是正義之師,講究個師出有名,不可能好端端的就把軍隊拉出去打誰,須得別人來犯,然後他們反擊回去,才是正理。偏偏近來九邊安穩,便也只能暫且將這種想法按捺住。

讓國內再安安生生的發展一陣,積攢些家底,也是很有必要的。

何況孩子們都還小,尤其是年年,正是一天一個樣的時候,李定宸也舍不得拋下他們離開京城。

所以他兀自對著知政殿中那副盔甲發了兩夜的呆,到底還是沒讓人取下來給自己換上,而是將腦海中紛雜的念頭都按了下去,而後繼續去過按部就班的生活。

不過在那之前,還有一個人要處置一下。

餘敏程送別王霄之後,情緒一直不怎麽好,就連本職工作,也顯得有些懶散。

卻不料這一日,正在衙中做事,便聽得有內侍來宣旨,道是唐時有采風使,為天子耳目,巡查地方,如今欲重置此職位,借重於他,令他查訪各地山川地理、水文環境、風土民情等,使皇帝能於宮中知天下事。

這道莫名其妙的聖旨,以及這個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官職,著實讓不少人都吃了一驚,不知道皇帝究竟想做什麽。

采風使這個官職,說起來好聽,為天子耳目,巡查四方,但實際上就是沒有任何權柄。畢竟朝廷如今已經有了十三路監察禦史,根本不需要再任命職能重覆的官員。

何況聖旨裏也寫明了,要他查訪的不是各地官員如何理政、百姓是否安居,而是風土民情山川地理,這就更與權勢扯不上邊了。

一時間,禦史臺中的官員都不知道是否該開口道賀。

有與餘敏程親近的,已經拉著內侍打聽起來。但能在禦前當差的內侍們久經訓練,自然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到底也沒被他們探問出來,皇帝究竟為什麽要下這麽一道聖旨。

倒是問出了一點別的,“陛下有交代,事關重大,請俞大人即刻出京,不必陛辭了。”

這下禦史臺的官員們臉上的表情就變了。原本這道聖旨還是禍福難料,加上這句話,那就是禍非福了。按照慣例,出京的官員,若是品級很高或者身負重任,離京前皇帝必然要召見一番,面授機宜。這種見都不見就把人打發出去的做法,顯然就是不待見他。

於是各人收起了熱絡,客套幾句,便都紛紛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繼續忙碌了。

餘敏程倒還算鎮定,領了旨意,謝了聖恩,便準備回家去收拾行李了。幾位平日與他來往頻繁,關系親近的同僚跟了出來,紛紛出言詢問,“此事俞兄心中可有章程了?”

“無非是聖命而已,照做便是,能有什麽章程?”餘敏程笑道。

“這好端端的降下旨意,難道俞兄也不知道是為何?”又有人問。

餘敏程一笑搖頭,“若是知曉,我也就不會接到這旨意了。”

眾人只得嘆息一番,因為皇帝要求他即刻出京,其他人又要當值,不能相送,只好在此辭別了。餘敏程出了宮門,騎上馬回家,心裏對這件事,其實是有幾分猜測的。

是他第一個上折子彈劾王霄,最終成功將人拉下馬來。不管這件事究竟有多少內情,皇帝恐怕都不會看他很順眼,想把人打發出去,也是有的。倒是采風使這個官職,很有意思。

如果皇帝只是想眼不見心不煩,那麽直接將他外放即可。既然沒有這麽做,采風使這個官職,就必然還有別的玄機。

只要弄明白這一點,自己未必不能再回京城。可惜到底還是惡了皇帝,沒有陛見時面授機宜,許多事就只有自己揣摩著做,卻是要多費幾分精神。

他一路琢磨著回了家,收拾好行裝,便直接打馬出城去了。

李定宸在宮中收到他已經出京的消息時,已經快到晚膳的時間。他這會兒難得空閑,便將小女兒抱在懷中,考問大兒子的功課。聽得內侍回報,只淡淡一哼,“還算識時務。”

越羅在一旁笑道,“陛下既然欣賞他,又何必做出這樣的表情?”

“朕不過看他還有幾分才幹。”李定宸道,“只是心思太多,自以為聰明,總想走捷徑,卻是不可取的。朕如今就是要磨磨他這個性子,若是他真能耐得下性子去做這個采風使,將來未必不能大用。”

越是只是看著他笑。

李定宸被她笑得不自在,便住了口,問道,“皇後這是在笑什麽?”

“只是突然覺得時間過得真快,一眨眼兒,陛下都已經能如此褒貶朝中俊傑,說得頭頭是道了。”幾年前,他自己還是個沖動易怒,靜不下來的人呢!

“不過年少荒唐,阿羅總記著它做什麽?”李定宸聞言不由赧然,面上露出幾分羞怒的薄紅,“難道還不許朕長進麽?”

越羅見狀,臉上的笑意更深,“有長進自然是好事,但我卻覺得那時候的陛下心性純質,十分可愛。”

李定宸忍不住咧了咧嘴,耳根越發紅潤,偏偏面上還要壓著,竭力拉平了嘴角,故意擺出一臉正經與嚴肅,“難道朕如今就顯得面目可憎了?”

“陛下如今成熟穩重,思慮周全,行事大氣,有英雄氣概,又與從前不同了。”越羅大方的誇讚道。

李定宸心下得意,面上也帶著受不住的笑意,只低著頭看手中的紙,一只手將女兒摟緊,口中輕斥道,“孩子們還在呢,胡說八道什麽?可還有一點半點為人母的莊重?”

年年生得比冬生還壯實,雖然才五個月,但已經很有力氣了,被李定宸用力摟著,覺得有些不舒服,就舉起小手啪啪啪地拍打他的胳膊,竟將皮膚都拍紅了。

李定宸連忙松開手,抱著人哄了起來,也就顧不得之前的話題了。

正好有宮人進來稟報晚膳已經備好了,請示要擺在那裏,越羅起身去安排,之後一家人坐在一處用膳,自不必提。

……

餘敏程出京這件事,沒有給朝堂帶來任何影響。但對他而言,卻是一次巨大的考驗。

采風使按照慣例是要走遍整個大秦的。因為皇帝沒有要求他先從哪裏開始,所以餘敏程略一猶豫,便決定還是先去自己較為熟悉的九邊,從這裏入手較為合適。

他雖然是文人,但騎射功夫並沒有落下,這一路上打馬疾馳,出京之後,但見沿路田間地頭郁郁蔥蔥,莊稼長勢喜人,挨著路牙子走過的農人們,面上亦是喜笑開顏,與上一回大不相同。而變化最大的,還是路上往來的商隊增多了。

異族人所居的草原上,出產的東西與中原大不相同,因此時常有商隊往那邊販售中原物品,而後從草原上采購藥材皮毛等回來。走上那麽一趟,雖然艱難,但卻收獲頗豐。

只是九邊屢有戰事,商隊並不安全,所以敢於冒險的人並不多。十天半個月能有一次就不錯了。

但餘敏程出京不過十日,就看到了至少三撥商隊,而且也不像以前那樣故意弄得灰撲撲的不引人註意,看起來精神了許多。

再一打聽,才知道是朝廷善政。

農人們高興,是因為如今種下的莊稼,收成比以前高了許多。朝廷不加稅,他們自己能餘下的就多了,瞧著地裏的莊稼,就盼著趕快收成。

至於商隊,如今各地駐軍雖然被裁撤了不少,留下的卻都是青壯,據說編了隊每日巡查,往邊關去的這一路安全了許多。而且最近九邊跟異族開設了貿易點,可以正大光明的交易,而不需要像以前那樣冒著天大的風險越過國境線進入草原,尋找牧民。

前一個消息也就罷了,後一個卻讓餘敏程不由皺起了眉頭。

他自謂身在朝中,消息靈通,卻沒想到外間的世界已經大不同了。而且九邊有貿易點的事,據說是軍隊出面斡旋的結果,但朝中卻半點消息都沒有傳出來,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但他心裏很快又有了猜測。

要說軍隊在倒賣軍械的事被發現之後,還敢如此膽大包天違反國法,餘敏程不相信。而如今管著兵部的,是皇帝的心腹陳淵。若是皇帝秘密授意,朝中無人知情也就可以理解了。

光明正大的讓他們賣東西,比嚴防死守要好,這一點餘敏程是讚同的。然而朝中卻很難通過這種決議。沒想到皇帝竟有如此魄力,令人私下進行。

他忽然有幾分明悟陛下要他出京的原因了。或許是因為他站在王霄那一邊,所以皇帝要讓他看看,在他的治理之下的人民,過的是什麽樣的生活,跟此前十幾年王霄當政時比較,差距不可謂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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