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許願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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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初夏,陽光燦爛而溫暖,本是無色的海水被天光照耀成種湛藍的色澤,陸小鳳從海水裏爬上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種暢快的笑容,朝著坐在岸邊的花滿樓和白弦揮手,不無得意道:“宮九還沒上來?”

花滿樓輕笑:“你找到了什麽好東西?”

飛仙島四面環海,人跡罕至的這一面便成了幾個朋友的相聚之所,葉孤城特意命人在此處修建了一處涼亭,桌椅茶具也是一應俱全。

白弦沒有擡一下眼皮,以一種認真得近乎虔誠的姿態沏茶。一道道工序在他靈巧的手指間流轉而過,本是普通的茶水似乎就有了種說不出的靈氣,早晨還有些涼意,熱水蒸騰而起的霧氣氤氳著飄蕩在石桌上方,猶如瑤池幻境。

陸小鳳湊過來,道:“阿弦,你就不好奇我找到了什麽?”

輕嗅著風中傳來的海水的氣息,花滿樓撫著杯壁,笑而不語。有些人就是如此,你越是不睬他,他越是急著往你面前湊,陸小鳳無疑是個這樣的人。

白弦果然不睬陸小鳳。

他輕輕擱了杯子,覆執起紫砂壺,神情專註,唇角含笑,好似已沈浸在自己的“道”中。

——但凡藝術,總是需要為此獻出些什麽才能得以成就的,一如西門吹雪的劍,一如陸小鳳的俠義。

陸大俠還在鍥而不舍地往前湊,白弦一把推開他濕漉漉的腦袋,終於擡了一下眼皮,道:“即便你找到了什麽稀世珍寶,輸給你的也是阿九,我又有什麽好稀奇的?”

宮九和陸小鳳湊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喜歡打賭,陸小鳳雖然輸多贏少,但總是屢戰屢敗……好吧,屢敗屢戰。

陸小鳳信誓旦旦:“這次絕對是個好寶貝!”

晶瑩剔透的石頭,在日光下發出淡淡的金色光芒,若是移到暗處,金色的光芒逐漸黯淡下來,一段時間後才徹底消失。

海中的石,多半都被海水的沖刷磨平了棱角,這塊石頭的卻是棱角分明,內裏好似被鏤空成水滴的形狀,偏偏全無人工痕跡,當真是自然造化,鬼斧神工。

就連宮九也不得不承認它的神奇。

瞧見陸小雞尾巴翹得老高的樣子,九公子瀟灑一笑,道:“恭喜陸兄‘旗開得勝’。”

旗開得勝這個詞,本是指一開始就得到勝利。這幾天陸小鳳和宮九打賭誰從海中尋到的東西更好已不下十次,這個詞用在此處,自然不是稱讚。

陸小鳳噎住了。

夕陽微暖,天地間一片橙黃。花滿樓伸出手準確地撫觸到那塊石頭,若有所思道:“冰涼滑潤,不掩超凡……我曾在雜記中讀到,海中有種奇特的石頭,能夠實現人們的願望。”

陸小鳳瞪大了眼睛:“真的?”他本不會懷疑花滿樓的話,但這若是真的,也未免太過匪夷所思。

白弦將石頭對著陽光細瞧,便有道小小的虹在他的手上搭成橋梁的形狀,少年眼中露出種喜愛的神色,詢問道:“七童,這個送給我好不好?”

花滿樓微笑道:“好。”

直到白弦已經把東西收入懷中,陸小鳳才慢半拍道:“這個是我的……吧?”

花滿樓作泫然欲泣狀,還未啟唇,陸小鳳便忙不疊指天發誓:“我的當然就是七童的!”

白弦眸光轉動,仿若靜水微瀾,柔聲道:“你錯了,凡是在飛仙島沿岸撈出來的東西,都是我哥的,我哥的自然就是我的。”

陸小鳳覺得牙疼:“這是什麽歪理!”

白弦微微側頭,天真無邪:“要不然你去問我哥?”

陸小鳳退散。跟葉孤城講白弦蠻不講理,不用想也知道白雲城主會站在哪邊,大概只有等白弦真的做了什麽殺人放火傷天害理的事情葉孤城才會講點公道吧……不對,城主也是曾經準備篡位的人,估計到時候也是幫親不幫理的。

宮九的臉色也不怎麽好看,無論如何,有一個十分關心弟弟且武力值強大的大舅子總不是什麽好事。

花滿樓握住陸小鳳的手,開解道:“宮九輸給了你,還要在房中天天瞧見他輸給你的證據,難道不好麽?”

陸小鳳深以為然。

花滿樓覆道:“更何況,我實在擔心你會許什麽奇怪的願望呢。”

陸小鳳轉臉不服道:“阿弦,你會許什麽願望?”

他瞧著白弦,每個人都瞧著白弦。

迎著九公子炙熱的目光,少年唇角勾起,喃喃道:“我想知道的是——若是阿九沒遇上我,如今會是何等模樣?”

許願石。

能夠實現人們願望的石頭。

這似乎只是個虛幻的故事,寄托著人們的思念與求而不得,若是世上真有這種石頭,該是怎樣的無價之寶?

而寶物,多是有靈性的。

月上鈞天。

屋內兩人的呼吸聲都已均勻。光芒灑下,被置於窗前的透明石頭仿佛吸收了月光,初時是淡淡的銀,漸漸越來越盛,一剎那閃過的光芒猶如白晝——只是一閃,就已消失。

宮九的呼吸斷了一瞬,而後便淩亂起來,仿若陷入種不知名的噩夢之中,無法逃脫。

黑暗中,宮九猛地醒轉過來,胸口急劇起伏著喘息。適才的夢境荒誕不堪,竟然夢見自己被陸小鳳和沙曼聯手殺死,那一剎那是如此的不甘,強烈的感情如同毒蛇般啃噬他的心臟。

人在不安的時候,似乎都會朝著熱源靠近的。

待到抱住一具溫暖的軀體,九公子身體的顫抖才堪堪平靜下來。

白弦睜眼瞧了瞧他,調整了個讓兩人貼得更近些的姿勢,輕柔地將枕邊人攬進懷裏,細細撫平他微皺的眉峰。

天邊已泛白,有鳥雀啼鳴,風吹木葉,合著鳥語成為種別致的曲調,溫柔地喚醒沈睡了一夜的人們。

宮九睜開眼,微微撐起身體,打量著床上的另一個人。少年烏發披散,體態風流,慵懶側睡的姿態很是迷惑人,九公子想起昨夜的情狀,不由得對這個不知何時爬上他床的少年起了一絲好感。

他俯下-身,輕輕撥開遮蓋臉龐的亂發,才發現這少年長相非但精致,而且絕美,額上一朵朱砂點綴的花朵更為其增一分嫵媚。

這等人物,僅僅憑借相貌,也足以成為九公子的床伴了。

恰在此時,少年緩緩睜開了眼睛,眸中還含著久睡後的淚水,卻是亮如星辰,動作自然地勾住宮九的脖子,在唇上一吻,懶洋洋道:“阿九,幫我穿衣服好不好?”

宮九失笑,伸出根手指挑起少年的下巴暧昧地摩挲,道:“哪來的小家夥,竟然還敢叫本公子為你穿衣?”

白弦坐起來,掩口打了個呵欠,喃喃道:“還是十一在方便……”

宮九微微瞇眼,不悅道:“十一是誰?”

白弦睜大了眼睛。

這天早上,有個消息如同以颶風般的速度傳遍了城主府上上下下——大小姐葉孤弦的姑爺失憶了!

一群人圍坐在房中,神情都很凝重。

絕代劍客的手在他的脈搏上輕輕滑動,宮九不自覺地繃緊了身體。這一屋子裏的人,足以左右天下大勢,任是誰也不得不慎重的。

西門吹雪、葉孤城、陸小鳳、花滿樓、還有昨晚和他同床的少年……他和這些人好似很熟悉,又好似完全沒有交集。

天底下醫術數一數二的人就在身邊,白雲城當然也不會去請大夫。西門吹雪放下宮九的手,下了定論:“身體沒有任何問題。”

陸小鳳驚奇道:“那就是腦子的問題了?”

花滿樓保持著憂慮的表情掐了他一把。陸小鳳倒吸一口冷氣,閉嘴了。

葉孤城想了想,沈吟道:“你還記得些什麽?”

宮九笑盈盈道:“閣下可是白雲城主葉孤城?在下仰慕已久,如今一見,果真是人如飛仙,風采照人。”

葉孤城:“……”

直到現在,九公子還不是很清楚發生了什麽事情。

——但這絲毫不妨礙他按照自己的心意來說話辦事,不是麽?

就如同在昨日那個夢境中,他最恨的不是自己隨心而為給了對手太多機會而至於死亡,而是死亡得如此……滑稽。

面對這種情況,眾人顯然都束手無策。

白弦遲疑著道:“阿九,你還記不記得你今年多大了?”

宮九道:“再過半年,我就要加冠了。”

一片詭異的沈默。陸小鳳剛想要說什麽,便被花滿樓強力鎮壓,呈齜牙咧嘴狀,若是往常,白弦少不得要調侃一番,如今卻是沒有了動作。

某些方面遲鈍如陸小鳳,也不由去留意白弦的神色。

少年的神色竟然還很平靜,平靜得有些不祥的意味,聲音卻是有如弦歌,愈發婉轉悠揚,道:“有些事情,我想單獨和小九確定一下。”

↑餵,小九是誰……

待到眾人都已遠離,白弦才冷冷道:“你不是他。”

宮九一怔,而後露出種可憐兮兮的表情:“阿弦,你不要阿九了嗎……”他已經知道這少年是葉孤城的弟弟葉孤弦,並且還是自己的愛人。

盡管很難相信一覺醒來便多了個伴侶,但明顯不是十九歲的身體和深厚許多的內力卻是鐵一樣的事實。

就連宮九自己,都快要接受失憶的說法了,否則誰能請得起西門吹雪等人和他玩一出陰謀詭計?

藍衣少年從腰上取下了什麽,輕輕道:“若你真是阿九,這個——總不會陌生罷?”

作者有話要說:我趕在今天更新了!

下一章在後天~看出來了沒有?這只是原著的宮九,以後統一叫“小九”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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