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請旨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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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天之下只有一個帝王,也只有一個紫禁城。

因而紫禁城自是獨一無二的。

無論是白日裏的恢弘大氣,還是也晚間的陰森鬼魅,都有種牽動人心的吸引力。

帝王被奉為天子,九重天威深不可測,皇宮的守衛自是極嚴密的,巡邏的侍衛們一個個精力充沛、眼神銳利,武功也許並不高,但軍隊的紀律與血性卻也不容小覷。

這城中之城自經歷了兩位絕代劍客的決戰之後,戒備就已悄然森嚴了許多,換崗的交接時間、輪班的巡察範圍、暗哨的埋伏地點……一切都緊湊而有序,將偌大的紫禁城防衛得固若金湯。

但沒有什麽東西是毫無破綻的。

——你找不到,不過是因為自身的破綻還太多。

若一個人有足以傲視群雄的輕功和隱匿之術,再加上遠勝常人的膽量和細心耐性,要通過這重重阻礙到達天子所在,也不是不可能。但這樣的人,要麽如西門吹雪般絕不會對帝王寢殿感興趣,要麽如葉孤城般牽動著各方勢力,根本不會做出深夜潛入皇宮這種事情。

所以魏子雲很放心。

但有些人有些事,是不能以常理來揣測的。

年輕的皇帝在挑燈夜讀。

已是醜時了。

夜色如厚重的幕布般掩蓋了星月光華,南書房裏的燈光透過紗罩顯出種予人溫暖之感的橘色,散在大理石桌面的古籍上,也散在皇帝俊逸的臉龐上。

他專註地沈浸在書中的世界裏,直到燈芯燃燒得剩下短短一截,陷入了燈油之中。

光芒一瞬間熄滅了。

似乎有什麽預兆般,年輕的皇帝在突如其來的黑暗中屏住了呼吸。

一個人的呼吸聲剎那間變作了兩個人的。

天子的左手已搭在了腰間,那兒藏著一把小巧而鋒利的匕首,淡淡道:“誰?”

武能強身健體,皇帝自也是習武的,甚至天分並不低,只可惜今生今世他也無法達到武的至高境界。

年幼繼位,這代表著痛苦而輝煌的過往,也代表著某些東西的永遠消逝。

——有些珍貴的東西,在該抓住的時候沒有抓住,便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了。

有短促的笑聲輕輕響起,來人不緊不慢地點亮了紗罩中的燈火,手指沒有一絲顫抖,正面對著皇帝戒備而謹慎的模樣,神態還是悠閑而從容的:“參見皇上。”

沒有行禮,沒有低頭,來人的語氣中平平淡淡,“皇上”本是個極尊貴的詞,從他口中說出,卻仿佛和別的詞也沒有什麽不同。

若是燈光熄滅後沒有亮起,大內侍衛中心細如魏子雲者說不定會察覺到什麽而回返,但此時燈光已亮起,這一條後路算是斷了。

天之高遠地之廣博,即便貴為天子,也還有許多不能掌控的所在。來人一路進入到紫禁城深處的南書房竟然能夠不驚動任何人,武功和頭腦都是頂尖的,若是在此時惹惱他,實為不智。

年輕的皇帝這樣想著,左手慢慢從腰間滑了下來。

——以左手持刃並不容易,他練了很久以備出其不意,或能在危機之時收到奇效,然而在真正的好手面前,這種小把戲當真是不值一提。

淡漠的聲音中充滿了天家氣度,帝王再次道:“閣下何人?”

來人上前幾步,整個人便被籠在暖黃色的光暈中。

寬松的黑衣如墨浸染,鬢發微有些散亂,五官深刻如同刀削,輪廓分明的面龐上是種奇特的笑意,男子緩緩道:“表哥,好久不見。”

年輕的皇帝立即想到了唯一叫他表哥的葉孤弦,想到那一個夜晚坐在龍床上的黑衣少年。他細細打量著眼前這個有些面善的男子,腦袋裏的念頭如光電疾轉。

這個年齡的男子,還是和皇家沾親帶故的……“你是……太平王世子?”男子眉目間,依稀可見太平王叔的影子。

來人微笑道:“我在江湖上的名字是宮九。”

帝王心神一震。

多年以前,太平王世子和幼年太子之間也曾有過數面之緣,只是大行皇帝早早撒手西去,小太子倉促登位,年齡和經驗都不足以壓制滿朝文武,一時間亂象紛呈,聖旨通行不暢,但讓藩王攜帶家眷回返封地的旨意卻是被執行得最徹底的——因為無論是帝王還是臣子,都不希望藩王坐大。

情報上的太平王世子一直在封地裏好好地待著,整日花天酒地,完全找不到一絲天家氣度,而眼前的這人,俊美絕倫的臉上帶著掩不住傲氣的笑容,卻並不會讓人覺得厭惡,因為他本就有這種資本,本就是足以掌控一方的人物。

年輕的皇帝聽說過宮九這個名字。

江湖與朝廷,本就密切相關,皇帝早已在民間慢慢發展著自己的勢力,得到青衣樓之後更是如虎添翼,宮九和葉孤弦私奔這消息沸騰一時,自然也上達天聽。

宮廷中規矩森嚴,但天底下最違反常理、最黑暗血腥的事情也正是發生在光鮮亮麗的宮廷之中的,因而皇帝對於他的堂弟和表弟私奔這件事情並不如常人那麽吃驚,他忌憚的是這兩個人的勢力是否已經聯合。

一個王爺世子多年以來都在江湖上游蕩,若是沒有一點根基,反倒教人不敢置信了。

——眼前的男子同為朱姓,卻喚他表哥,這是種示威,證明他的葉孤弦的關系已如同一人。

年輕的皇帝不動聲色:“夜色已深,不知世子此來有何要事?”

宮九揚眉,眉宇間露出絲掩不住幸福而滿足的光輝,慎重道:“我來請旨賜婚的。”

皇帝神色竟然還是很平靜,平靜得僵硬住了:“……”

半晌,他慢慢轉過臉,仔細地打量著宮九的神色。當年太平王想要娶一個有異族血統的普通人家女子為妃,朝野間一片反對之聲,太平王曾為了他的王妃形銷骨立……莫非這世子同他父親一樣,是個癡情種子?

仿佛瞧出了皇帝的猶豫,宮九善解人意道:“我和阿弦在今年春天已經完婚了,此次只是來知會表哥一聲的,還望表哥在聽到某些消息的時候,不要太驚訝了。”

他的語氣還是那麽有禮而舒緩,卻掩不住其中的得意洋洋,就好像自己所占據的是世間僅有的珍寶,其他人都會免不了覬覦的那一種珍寶。

年輕的皇帝瞧著這位堂弟眉目間的意氣風發,突然覺得有些羨慕。同為皇室血脈,宮九和葉孤弦活得瀟瀟灑灑,他卻要被永生永世拘束於這偌大的紫禁城之中,枕邊人換了一個又一個而辨不出真心假意。

想到得到,就必須付出。

帝王一向很明白這一點,他知道自己選擇的是一條怎樣榮耀而艱險的路,將要怎樣披荊斬棘地走下去,但不可否認有那麽一瞬間,他的確有些嫉妒眼前的男子。

他微微笑起來,這笑容也帶著種天子的威嚴,眼中卻帶著種奇怪的神色道:“你本該叫我一聲堂哥的……所以說,嫁過去的是你?”

有內部人士帶路,進入幽靈山莊的行程變得輕而易舉。萬丈深淵上有條很粗的鋼索橫貫在白雲之間,若是無人指引絕對瞧不見;到了山崖這邊,才能發現鋼索下還懸著個很大很結實的竹籃,三人做好後葉孤鴻吹了聲口哨,竹籃就沿著鋼索開始向白雲深處滑動。

看來葉孤鴻不但是山莊中人,而且還在山莊中有著不低的地位。

低矮的小木屋若隱若現,仍是一片白色蒼茫縈繞滿眼,也不知到底是迷霧般的白雲,還是白雲似的迷霧?

陸小鳳恍然間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喃喃道:“這就是幽靈山莊?”

葉孤鴻冷冷道:“到了山莊,你就是個死人了。”冰冷而缺少波動的語聲,在這白茫茫一片中,竟也有了絲詭譎之感。

陸小鳳當然不會因為這一句話而折返,他雖然覺得進入山莊的過程太過簡單,但也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

看出葉孤鴻並不喜歡他,陸小鳳也不自討沒趣,轉向白弦道:“我怎麽不知道你要和老刀把子談生意?”計劃明明不是這樣的好嗎!

少年披著件彼時還穿在葉孤鴻身上的白色外衣,聞言微微一笑:“這是朝廷的生意,你確定要知道?”

陸小鳳閉嘴了。反正被白弦耍也不是第一次,他覺得自己已經養成習慣了。

葉孤鴻縱然有很多話想要和白弦說,但也不希望讓別人聽見,是以一言不發,白弦也不說話,氣氛實在太沈默,過不了多久,陸小鳳就忍不住開口了:“我還是想知道這筆生意。”

白弦擡頭瞧了瞧不甚分明的天色,淡淡道:“阿九去了京城找皇帝表哥,他們應該已經談妥了。”

陸小鳳道:“等等,他去找皇帝?他不是……”明面上必須待在封地太平王世子麽?

白弦渾不在意:“晚上摸進去不就好了。”

陸小鳳:“……”這樣真的不要緊麽?他實在很懷疑:以宮九那種性子把事情搞砸倒不至於,但究竟多久才能談到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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