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父子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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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上出名的年輕人不多,卻也不少。

一個年輕人即便有驚人的藝業武功、顯赫的師門家世,也得經過一番歷練,才能擁有名望,這幾乎是江湖的鐵則。而想找條捷徑快速成名,找已有名望的人動手無疑是最快的方法。但沒有人來挑戰劍神西門吹雪。

萬梅山莊的所在很少有人知曉,但若要挑戰西門吹雪卻是很簡單的,只要在江湖上放出風聲,西門吹雪自會赴約。沒有人這麽做,只因為劍神的劍下從未有活口。

紫禁之巔一夜之後,西門吹雪已有了不世的聲名,兼且家產豐厚、嬌妻在側,本是人人羨慕的舒心情景,西門吹雪卻過得很不開心。

與葉孤城決戰之時,他領悟了葉孤弦暗示的“共生”劍意,之後便致力於將這種劍意融合於自己的劍法之中。

萬物有柔有剛,柔能克剛,剛能制柔,情境不同,用法自然也不同,若說西門吹雪以往那種一往無前的鋒銳劍意是“剛”,那麽共生所對應的就是“柔”,不動聲色間瓦解對手的攻勢,並順勢而起掌控全局。盡管從京城回來之後西門吹雪便沐浴焚香、靜坐閉關想要駕馭這種“柔”的劍意,但卻找不回那一夜生死之時順應天地之勢的動作,總有種差了點什麽的感覺。

這本是急不來的。西門吹雪七歲練劍,七年有成,於劍之一途上的耐心幾無止境。萬梅山莊自有管家打理,懷有身孕的夫人也會有管家照顧妥帖,西門吹雪對這位從小看著自己長大的管家景叔自是放心的,然而他沒有想到景叔也有不讓他省心的一天。

西門吹雪的靜室,也是間劍室。四壁雪白,僅有的裝飾是正面墻上一個飛白的“劍”字,筆走龍蛇,劍氣四溢,這室內一直都是莊主的閉關之所,日久熏陶之下,整個房間似乎都充斥著種鋒銳的劍意,能夠平安走出此間的除了西門吹雪本人,也只有管家景叔了。而能讓管家不惜入內打擾莊主的閉關參悟的,必定是他已無法做主的大事。

面前笑吟吟的紅衣人臉上帶著種慈愛而滿足的光輝,殷切道:“阿雪,我就是你爹啊。”

景叔擡起袖子抹著並不存在的眼淚,避免和小主人冰寒刺骨的目光對上,佐證道:“莊主,他就是老主人啊,當年就是他把你抱給我撫養的。”

紅衣人雙手比了個長度,又比了個寬度,嘆息道:“阿雪,想當年你還是小小軟軟的一團,又白又軟又好玩,爹多麽不想離開你啊,可惜造化弄人、時勢所迫、天公不作美、棒打鴛鴛……”

西門吹雪打斷道:“你叫什麽名字?”

紅衣人笑瞇瞇道:“玉羅剎。所以你的本名是玉吹雪哦,這個名字是不是很好聽?”

西門吹雪想起幾個朋友對他名字的評價,冷冷道:“你取的?”

玉羅剎笑道:“當年我取了好幾個名字捏成紙團給你抓鬮,這個名字是阿雪自己選的哦,本來我是更喜歡玉天寶的。”

西門天寶……很好,看來他還是幸運的。

莊主漠然道:“你來萬梅山莊做什麽?”

玉羅剎斂了笑意,面無表情的臉竟顯出種肅殺來,帶著種揮手間便決定千萬人生死的高高在上與無窮戾氣,但這情境只是曇花一現,再定睛看去時,紅衣人仍是笑著的,帶著討好道:“自然是為了和阿雪相認啊。”

西門吹雪默然半晌,道:“你受傷了?”紅衣上的血腥味很濃,不知是自己的血或是敵人的血,大紅本就是最能遮掩血跡的顏色。而作為神秘莫測的西方魔教之主,劍神實在不知道除了養傷還有什麽樣的原因能夠讓玉羅剎遠離他耗費一生心血的教派。

玉羅剎笑得愉悅,道:“若是阿雪能叫我一聲爹,哪怕是死我也甘願了,何況是受點小傷呢?”

西門吹雪:“……”

在那之後,化名“紅玉”的玉羅剎似乎就這樣順理成章地在萬梅山莊住了下來。他每日都纏著自家兒子,殷勤小意,對兒子的起居飲食等關心備至,但西門吹雪瞧著他那雙期盼的眼睛時,一聲“爹”卻無論如何也叫不出口。

劍神不事生產,萬梅山莊能夠支持他奢侈的消費,背後是誰在運作,他自然明白,明白且感激。但玉羅剎瞧上去實在是太年輕、太魅人,西門吹雪對著這樣一張臉,總覺得十分別扭。

孫秀青將一切都看在眼裏,憂思日重。她已即將臨盆,不能與丈夫同房,不願口出惡言也不懂迂回之術,只能眼睜睜瞧著紅玉與丈夫日漸親密,下人們也都被漸漸收服,縱是每日吃穿用度如何精心,也不能排解心中的陰藐。峨眉派的師姐師妹已和她斷絕關系,女兒家的心事又要向誰訴說?迷茫之中,她想到了葉孤弦。

而此時的葉孤弦,正伴在宮九身側,打量著萬梅山莊。

從大門到正廳,要穿過一條長長的回廊,江南式的庭院山水相宜,移步換景,巧奪天工。冬日的風穿過高高的院墻裹著梅花的香氣吹拂在臉上,淡雅的馨香留戀般縈繞鼻間。

廳中素雅而潔凈,絕沒有一絲灰塵,幾上擺著茶壺和酒壺,四個杯子中兩個是茶,兩個是酒。西門吹雪是不喝酒的,白弦酒量太淺,也拿起了盛著琥珀色液體的杯子。 宮九瞧著剩餘的杯中淺碧色的液體,輕輕舉杯,不經意地和同時俯下-身來取杯的玉羅剎碰了一下,發出“叮”的輕微響聲。

玉羅剎擡眸,笑得頗有深意。

西門吹雪疑似對妻子不忠,紅玉就像是他的新寵,宮九和白弦卻是西門夫人的客人,四人涇渭分明,大廳中的氣息本該一觸即發,卻出乎意料地十分和諧。

白弦打量著劍神冷冽的神色,熟稔道:“阿雪,好久不見。”

西門吹雪點點頭,眼中的冰雪竟似也在融化。

九公子覺得情人的朋友太多也是種煩惱,不用想他也知道,西門吹雪這個朋友必定是陸小鳳介紹給白弦的,看來陸小鳳死了說不定比活著要好。宮九沒有贖回自己經營的青樓和一些賭坊,但這並不代表那些產業不再屬於他了,九公子的禦人之術很是高明,換了東家之後那些產業等同於再次披上層偽裝,說不定會發揮出比以往更廣泛的用途。

陸小鳳此人,但凡江湖上的大事似乎總有他的參與,宮九當然不會不關註他。自花家宅院一別之後,陸小鳳又已惹上了不小的麻煩,根據底下人傳來的第一手消息,衙門裏的捕頭要以“殺人越貨、強-奸民婦”之罪逮捕陸小鳳,而三位自稱是西門魔教護法的老人也聲稱陸小鳳殺死了教主玉羅剎之子玉天寶,要他償命。

但陸小鳳卻還活著,他若是輕易死了,也就不是陸小鳳了。

白弦坐在張柔軟的椅子裏,整個人仿佛已陷了進去,把玩著杯子懶懶道:“女人懷孕時難免胡思亂想,我本以為西門夫人也是如此,卻不想以阿雪的無趣,還會有其他人貼上來。”他的目光在西門吹雪和玉羅剎之間來回游動,眸子中閃爍著種暧昧不定的神思。

玉羅剎把玩著修長的手指,喃喃道:“若是世人都以為阿雪無趣,我豈不就能獨占他了?”

西門吹雪皺了皺眉,澄清道:“他是我的……親人。”

宮九忍不住道:“親上加親?”

一旁斟茶的侍女手一抖,將茶水灑出了杯子,還未等九公子表示不介意,侍女就飛快地用左手執起塊不知何處而來的抹布吸幹了水,右手仍保持原本姿勢不變。

宮九:“……”萬梅山莊果然藏龍臥虎。

玉羅剎笑盈盈地倚在西門吹雪肩膀上,紅白交織,映著窗外的紅梅與白雪,意味不明道:“我和阿雪的關系,本就是誰也無法斬斷的,即便遠隔千山萬水、經年未見,命運的絲線也會將我們連接到一起。”劍神表情不變,似乎已經麻木了。

白弦一手支起下巴,若有所思:“你們一直都是這樣親密?”

玉羅剎笑著點頭。

十指在烏發間穿梭更顯瑩潤,白弦理了理因靠在椅上而稍有些淩亂的發,站起身來開口之時,已變作種帶著成熟風韻的女聲:“如此,莫怪秀青妹妹憂思難解,我既然來了,總是要勸勸她的。”

西門吹雪忍不住道:“她是個女子。”一個男子進入女子閨房,本就有些不合適,更何況孫秀青以為葉孤弦是個女人,舉止難免親密越界,莊主認為自己還沒有大度到能容忍這種任何一個男人都忍不了的事情。

白弦自信道:“放心,我不會被她發現的。”

西門吹雪:“……”不是這個問題好嗎!

宮九好似剛剛回過神來,極力勸阻道:“對啊阿弦,你會被她占便宜的!”

西門吹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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