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莫芫我是等待在櫥窗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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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命運隨之改變的這一年,我四歲。

記憶裏我窩在自己的小房間,門沒有關嚴,我能清楚看到外頭走動的人影,聽到撕心裂肺的哭聲,還有喧鬧之中人人都不想帶走我的爭辯。我不吵不鬧,但是卻明白他們在說什麽。我的父母死了,我成了累贅的拖油瓶。母親住院的時候和他們借了好大一筆錢,他們在心疼錢打了水漂,互相爭吵著怎麽把我甩給對方。

最後他們商量無果,沒一個人肯帶走我,我被送去了福利院。沒過多久,有一個長得很漂亮的阿姨帶走了我,她給我買漂亮的衣服,新的玩具,帶我去經歷了我從未見過的生活。

她給我改了一個新的名字,叫莫芫。她總是喊我,阿芫,阿芫,我依舊不說話,只是時間久了,我卻連我本來的姓名都忘了。

可我知道,這裏並非我的家,我一點也不快樂。

那個阿姨時常很忙,沒空管我的時候我總是喜歡站在爺爺的身後,看他逗弄他尚在繈褓的小孫子。他不愛哭,總是咯咯咯的笑,笑聲傳蕩在屋子裏為這個家多添了些煙火氣,我竟然有一點喜歡,有的時候也會不自覺的咧開唇角,心裏竟然開始有一點點期盼他快些長大。

時光雕琢人的眉眼總是無聲無息,我年長他四歲,在上學的年紀裏他總是同人介紹我是他的姐姐,我不語,但心裏明白他之於我卻並不是弟弟這麽簡單。他為我打架被爺爺關禁閉的時候,他有些小玩意兒分享給我的時候……

他就像是一顆糖,初嘗味道便已令人著迷,我是等待在櫥窗外的孩子,貪心的想要更多更多。

可是啊,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很多的人,這個美好的少年永遠都不會屬於我。我第一次見到他帶女友回家,他只對著她笑,牽她的手,說親昵的話,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都讓我羨慕不已。我始終忘不掉,當我忍不住去問他那個人是誰的時候,他告訴我的答案仿佛利劍,可以輕而易舉的穿透我的左胸膛。

那一天我在他的房間站了很久,手指摩挲過他看的書本,用的桌面,喝水的瓷杯。這裏有他的影子,有他的味道,我忽然想,如果我在這裏死去,是不是也算是在他的身邊?

這個想法像是一粒種子深深埋進我的心裏,我摔碎了他的杯盞,當冰涼的尖銳瓷片深深劃進我肌膚的一剎那,我竟然覺得有一種從未有過的酣暢。

但我沒有死去,我在充滿消毒水味道的病房裏醒來,陪在我身邊的正是他所謂的女友。那一段時間大概是我這輩子除卻父母離開以後最難熬的日子了,好在它並沒有持續多久,阿姨突然帶著我們去了多倫多。他的身邊再沒有那個女孩子的陪伴,可他卻沒有哪一天不在想她。我看見過他畫的畫,每一張都是那個女孩子,厚厚的一沓被他小心的收整好。我無法抑制的從心底裏羨慕起那個女孩子來,即便是不在他身邊,卻也占據了他滿心滿眼。

我以為他們會就此結束,可是我卻錯了。

三年後他回國重新找到了那個女孩子,而我,至始至終都是個局外人,從未走進過他的生命。

我去療養院做義工,把自己的時間努力填滿,卻在這裏迎來了我不得不面對的真相。我在療養院無意撞見了阿姨和孟婉瓊的談話,原來我父親的死並不單單是交通意外,而是她為了自己搶了父親的方向盤猛打,我一切不幸的開始,都是她造成的。這些年她領養我,對我好,無非是因為心裏過意不去罷了。

我久而堆砌的心理防線終於崩潰,我住進了醫院,多年之前在心裏埋下的那顆種子卻在悄然滋長,一株一蔓,皆化作粗壯的樹藤纏繞著,讓我幾乎喘不過來氣。

那時候的我每天最愛的事情,就是看著病房裏半開的窗子,那裏偶爾會掠過一陣飛鳥,叫囂著天際遨游。

我開始乖乖的聽醫生和護士的安排,他們給我餵藥我就吃,只是卻不咽下,等他們走了再悄悄吐出來藏在花盆底下。這是我一個人的小游戲,每天樂此不彼。我有一次散步經過值班臺,悄悄偷回了一只記號筆,悄悄計劃著一場沒人知道的故事。

我找到了一個人,將我這些年所有攢下的錢全部給了他,讓他幫我拍攝一段視頻並傳上網。

我研究過很久,用那只記號筆在下半夜塗黑了病房裏的監控攝像頭,在第二天趁看護去洗手間的空檔逃出了病房躲起來。我看著他們著急的尋找我,然後將那個女孩子引進病房。我赤腳坐在窗臺邊沿,這裏是七樓,我完全可以看出她眼裏的害怕。我一點都不怕死,這件事對於我來說反而是一種解脫,可我卻不想就這麽便宜了他們。我和她說了很久的話,告訴她我這麽多年來的經歷,雖然她並不會懂那究竟是怎樣一個世界,不過我也不在乎,我的目的,只是讓她更緊張和害怕而已。

所以,在我做出向空開的窗子後仰的動作時,我看見她擔憂地跑過來想要拉住我,我知道,我想要的已經達到了。

我猝不及防地抓住了她的手,讓她親眼看見我是怎樣墜下,讓別人以為我是怎樣墜下。

這不會成為我生命的結束,但卻會是她噩夢的開始。

我笑著閉上眼睛,好似回到了一到夏季就滿是淡粉色薔薇的小城裏,從此前路漫漫,自有花色相隨。

我不會遇見你,不會遇見這樣倉皇而又心痛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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