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啟言沒有說，其實那天晚上他又從垃圾桶把撕碎的照片和信撿回來，拿膠水一點一點重新粘好了。

他後來也讓人去找了宋樂，塞進信箱裏的信沒有地址也沒有聯系方式，他幾乎無從尋起。後來這個女兒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再沒有半點消息寄回來，宋啟言慢慢就死了心，直到很久之前他有一天在來醫院的時候，無意間瞥到過站在路邊的韓羌月。她和宋樂長的很像，像到只一眼，就讓他好像是看到自己的女兒一樣。他本來想追去，只是那天下了車以後就沒有了她的影子。她到了他的醫院做護士，可是這麽久他卻沒有註意過，如果不是因為發生了莫芫的事，他不知道要什麽時候才能發現這個就在他身邊的外孫女。昨天他見到她，差一點當時就想要問出來，但他又害怕結果不如他所想。

宋啟言做決定讓韓羌月先回去休息，接著就讓人拿了她的資料，家庭信息的一欄裏她只寫了父親的名字。他很好奇，也或許還抱著一絲期待，好在她的父親也在醫院任職，今天早上一上班他便立刻請了他父親談話，才終於從他處而得知了那些年宋樂的生活。

韓羌月還是有些緩不過來，呆呆地望著老韓，小心翼翼的伸手指著宋啟言，“老爹，宋院長說真的嗎？你倆確定不是同名同姓給弄錯了？”

老韓很誠懇，“雖然我也很意外，但這的確是真的。”

宋啟言笑著不語，從自己的上衣內袋裏拿出了一張泛黃的老照片遞給韓羌月看，那是一張全家福，沙發上端坐的正是年輕時候的宋啟言和他的夫人，而站在後面伸臂攬著他們的女子，也就是她老媽。

“當年小樂不顧我們反對負氣離家出走，誰想到這一走就再也沒能回來過。”宋啟言略欣慰地看了韓羌月一眼，“好在她又給我送回來了外孫女，或許，這就是冥冥之中吧。”說完他又頓住，繼續道：“這下你信了嗎？”

韓羌月從小到大沒少見過她媽的照片，宋啟言拿來的這張不過是她媽還沒出嫁前，渾身上下都透露著一種小姑娘家的稚嫩氣。事實就擺在她眼前，她怎麽能不信呢？不過是心裏還有些震驚，畢竟她從來沒想過原來她媽這麽有來頭。她現在想起來不禁覺得好笑，她媽一心想學畫，結果找了個悶頭當醫者的老公，好不容易生個閨女卻也半路撂挑子不幹，一股腦紮進了醫院裏。

這逃不掉卻又捉弄人的宿命啊。

親人相認自然是個很高興的事情，這樣一高興韓羌月就暫時把網上的煩心事拋去了腦後，還是秦婭揪著膽子又把話題給掰回來，“那個，月月的外公啊，你們能相認我很替你們感到開心，不過，我們現在的重點是不是應該放在怎麽解決視頻這件事上？畢竟這不管是對月月還是您的醫院，造成的社會影響都極其惡劣啊。”

宋啟言這才回過神，其實他今天來莫家，一個是為了相認，還有一個就是為了這件事。

莫芫墜樓的視頻在網上曝光以後，醫院一方也遭到了不少網友的討伐。他們認為醫院不負責任，竟然找了一個潛在的殺人兇手做護士。宋啟言皺了下眉，向韓羌月說著自己的意見：“視頻我看過了，其實可以說是漏洞百出，可因為只有這一份證據的存在所以才蒙蔽了大家的眼睛。我想的是先找律師起訴造謠者，再由院方出面召開記者發布會澄清，莫芫的診斷報告、藏藥行為還有三年前因為自殺住而住院的經歷，應該是對這次墜樓事件最好的證明。”

“這一點上，我和您想的一樣。”莫子穆認同地點了點頭，“但我覺得只有這些還不夠。”

韓羌月扭頭看他，“你還有別的想法？”

“嗯，不過我可能需要秦婭的幫忙。”

被點名的秦婭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催促著：“你說。”

剩下的幾個人聞聲也都將視線轉到了他的身上，莫子穆淺笑了一下，認真道：“網友們並不能了解羌月的為人，也並非親歷者，他們對這件事情的始末也只能憑借網上傳播的這段視頻來臆測。一個人的行為養成是潛移默化的，他或許在某些事情上可以偽裝，但要是想在生活細節上作假卻難如登天。羌月自大學起有空的時候就經常會去療養院裏做義工，到現在也有三四年的光景。我們可以去采訪療養院，讓他們說一說對羌月的看法和印象，做成VCR。另外，雖然莫芫病房裏的監控器沒能拍到事發時的景象，但我想，宋院長您可以調出其他監控視頻放出來，這些羌月平常工作時候的樣子，可是騙不了人的。”

“秦婭，你可以幫忙找幾個媒體朋友，讓他們把這些視頻也一起轉上網。我們還要公布律師函文件，重點抓那幾個造謠最厲害的ID賬戶，讓那些只會躲在鍵盤後肆意謾罵的網絡暴民好好看看。”

秦婭聽完以後對著他比了一個OK的手勢，“包在我身上，一定給你辦的漂漂亮亮。”

“就按你說的辦。”

宋啟言也覺得莫子穆說的十分有道理，轉頭就開始吩咐司機打電話，著手準備著記者發布會。

老韓全程一直沒怎麽說話，如果說昨天因為莫明孝的口不擇言他對著莫子穆還存在一絲懷疑的話，現在這一刻就是真正相信即便有一天他離開了韓羌月，莫子穆也能把她保護的好好的。老韓露出一絲滿意的笑，走過來把他們的手搭在一起，然後指著莫子穆道：“今天我就算是把我閨女真的交給你了，你要是欺負她，我隨時會把她接回來。”

莫子穆唇角漾開的笑裏夾著一份自信，緊緊握住韓羌月的手，與她十指相扣，“我不會給您這個機會的。”

韓羌月望著他，面上也不自覺咧開來，身邊的少年身姿筆挺，就像是一棵樹，為她撐開一方天地。韓羌月不知道她媽是什麽時候想嫁給老韓的，反正，她就是這個時候想立刻嫁給莫子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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