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韓羌月心裏全都明白，老韓壓根就不是想吃蘋果，只是單純的不想讓她進去幫莫子穆的忙而已。她也更加明白，老韓一向是個好客的，莫子穆以前來過他們家那麽多次，他從沒有過這樣冷淡的態度，今天這個樣子就是故意做出來給人看的，不過是因為現在莫子穆的身份變了。

韓羌月的蘋果削的很漂亮，果皮薄薄的一長條沒有斷開，脆甜的果肉露出來。她一邊把削好的蘋果遞過去一邊站起身，“好了，吃吧。”

老韓沒有接，白了她一眼，“你就不能給我切成塊兒？”

“以前吃蘋果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麽多講究啊，又要削皮又要切的……”韓羌月的話還沒有說完，全部敗給了老韓幽怨的眼神，只能道：“切切切……我又沒說不切。”

接著，她還是要轉身往廚房裏去。

“你幹嘛去？”老韓不解。

“切完了我總要拿東西給你裝吧？”

“不用，你切一塊直接給我就成。”

這一句話徹底阻斷了韓羌月前進的步伐，她服氣，按照老韓說的去做。她每用水果刀切一塊果肉遞給老韓，他就把自己的手從那條厚重的毛毯裏掏出來，然後哼著氣餵進嘴裏。韓羌月看了幾次都替他累的慌，“老爹，我覺得你還是把這毛毯給掀了吧，看你額頭上的汗，你不嫌熱啊？”

老韓的表情滯了一下，理直氣壯：“我那是虛汗！”

韓羌月一下子被噎的說不出話，也懶得再與他爭辯，幹脆就隨他去了。她把水果刀在蘋果上劃了兩下，掰下一塊果肉又遞給他，卻遲遲沒等到老韓來接的手。末了，她聽見老韓道：“你手指上是什麽東西？”

老韓一方面為了呈現一個完美的病人樣態，一方面也是有點和韓羌月慪氣，從她進門開始就一直都沒有拿正眼瞧過她，直到現在才把視線在她身上停住，卻看見她右手上戴著一個明晃晃的東西，讓他心裏禁不住“咯噔”一下。

韓羌月倒沒有覺得任何不妥，還為了能讓老韓看得清楚一點特意把水果刀換到左手拿著，反過右手擺在他眼前，“戒指啊，好看不？”

老韓沒有說話，骨碌一下掀開身上的毛毯坐起身，腦門兒上的毛巾直接就掉下來。韓羌月還沒有摸清楚他要幹什麽，只見他劈手就把剩下的半個蘋果給奪了過來，狠狠咬下一口用力地嚼著。

……

四十分鐘以後，秦婭終於提著兩大瓶碳酸飲料上了樓，她一進門，韓羌月就氣不打一處來，拿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這個不講義氣的女人，咬牙道：“你買飲料買到外太空去了嗎？”

秦婭訕訕笑著，老韓今天是鐵了心的要給莫子穆一個下馬威，昨天還在醫院的時候就已經給她下好通牒，不管他要做什麽都不許幫著他們兩個說話。他說：“這個臭小子狠心拋下我們家閨女三年，我明天必須得給他拿穩了，確定他能對她好，我不能用我們家閨女的一輩子來開玩笑。”

秦婭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本著一顆體諒老父親的心，她就應了。但是以她對韓羌月的了解，她一定把今天的事看的很重要，更何況還關乎著她和莫子穆的未來。她害怕韓羌月什麽都不知道會因此和老韓鬧起來，所以早上借著丟垃圾的由頭出去就是想告訴她不管發生什麽都穩住了。在老韓看不見的情況下她可以做出善意的提醒，而剛剛兩雙眼睛赤裸裸看著她的時候，她只能選擇溜。

為了不太早回來面對這父女倆，她還厚著臉皮在小超市蹭wifi玩了兩把游戲，走的時候她連收銀員的眼睛都不好意思看。

正在秦婭不知所措的時候，莫子穆恰好端了一盤菜從廚房出來，叫他們：“韓叔，菜做好了，可以開飯了。”

她悄悄松了一口氣，正好抓著這個時候躲避韓羌月的追問：“月月你快把韓叔扶起來，我先去幫忙了……”

不一會兒，四菜一湯就擺上桌，酸辣藕丁、木須肉、魚香肉絲和熗生菜，湯是鯽魚豆腐，熬成了奶白色。韓羌月在心裏眨成了星星眼，拿過碗先幫莫子穆盛了一碗鯽魚湯，在感覺到老韓那快要把人穿透的怨念目光後又趕忙幫他也盛了一碗。

秦婭迫不及待先夾了一口菜，暗暗在心裏為莫子穆豎了個大拇指，雖然按道理她不該這麽說，但是不得不承認，莫子穆的手藝真的比老韓好的不是一點點。她不禁感嘆了兩句：“月月，你也太有口福了，以後我能去你那兒蹭飯嗎？”

她這句話的後果是招來了老韓的一記眼刀，然後看著面前的這些菜道：“看起來還有那麽點樣子。”

莫子穆笑了笑，“其實我會的菜不多，就那麽幾個，都是羌月喜歡吃的，等韓叔您什麽時候有時間，我還要找您多學學。”

韓羌月都快聽傻了，她想了想老韓的手藝，又想了想莫子穆，覺得這個荒誕程度就好比是王者段位的人對青銅選手在說的一樣。她不放心地在桌子底下拽了拽他的衣袖，小聲問：“你是認真的嗎？”

莫子穆不置可否。

但是這個話老韓聽起來明顯是很受用，臉色也稍稍緩和了兩分，然後拿起勺子嘗了一口湯，卻還是略心虛的將目光撇開，然後冷淡從嘴裏吐出兩個字：“腥氣。”

韓羌月對莫子穆的手藝一向是很放心的，而且因為她喜歡吃魚，莫子穆也經常是變著花樣的給她做，這個鯽魚湯可以說是他的拿手好菜了。她不信，端起面前的碗小啜一口，味道鮮美正好，全然不像老韓說的那樣。她皺了皺眉，正要幫莫子穆不平，手卻在餐桌底下悄悄被人拉住，還輕捏一下示意她不要說話。莫子穆的語氣很誠懇，誠懇到韓羌月都要懷疑是不是自己的味覺出了問題，只聽見他說：“看來是我手藝還沒有到家，韓叔說的是，我回去了一定再多練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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