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這句話，韓羌月這下總算是在心底松了一口氣，擡起頭還給他一個笑臉，擲地有聲的應答道：“不會有下次了，我保證！”

莫子穆臉上的笑容也在這一刻終於展現出來，提起腳步往前走，叫她：“走吧。”

雨宗市是一座江城，如玻璃般通透的江水將整個城市分為兩半，用一架一千多米的長橋溝通起兩區的交流。據說站在橋上，不僅可以俯瞰到無垠的江景，更能看到整座城市的閃爍霓虹。而莫子穆這一次的攝影作業，就是打算在這裏完成的。

他們到的時候夜色還沒有完全黑透，燈光不能完全亮起來。莫子穆低頭擺弄了一下相機，四處環顧著調試想要尋找一個好的機位。韓羌月從底下的臺階一爬上來後，整個人就沖過去扒住了護橋的欄桿，夜晚的風涼涼的，夾帶著蔥蘢的香樟的氣息，粼粼的蕩皺一泊江水，很是自在。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灰藍的天空慢慢降成濃重的藍紫調，最後變成沈寂的墨色。江面上有來往的輪船，帶著沈重沙啞的鳴笛向前方駛去。江岸邊的棟棟高樓和路燈明滅的亮起，帶著劃破夜空的顏色，慢慢映透人的眼睛。

莫子穆哢嚓按了幾下快門，可拍出來的照片都不太滿意，只能略皺著眉頭再一張張的刪除掉，然後再舉起來重新對焦，找角度。

細小的屏幕打了個轉兒，闖入進來幾縷被風吹起的發絲。莫子穆稍稍怔了一瞬，又悄悄把鏡頭轉過去了一點，少女白皙的皮膚被燈亮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晶瑩的眼眸裏像是藏著億萬細碎的星子，唇角微揚著笑意，帶出臉側一個淺淺的梨渦。

莫子穆的手指忍不住按下快門，他總算是知道為什麽自己剛才拍的總是不能滿意了。

韓羌月察覺到他久沒有動的聲音，有些奇怪地回頭看了一眼，一看到自己正站在他鏡頭前，立刻有些驚恐地向著旁邊跨了一步，說：“對不起對不起，我擋到你的鏡頭了……”

“沒有……”莫子穆藏在鏡頭後的臉上浮現一抹失望，隨即笑著安慰她，“你站過來吧，沒有關系。”

因為你在這裏，世界上所有的燈光都不足你耀眼。

韓羌月就聽話地把腳步再跨回來，卻看見莫子穆沒有一點要轉鏡頭的意思，對著她的方向繼續按快門。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伸手擋上臉，然後留給了他一個背影，說：“別鬧了，你的作業不是拍光嗎？”

“對啊，”莫子穆停下來，把相機拿在手裏對著挑選了一下，淡淡道：“我現在拍的就是。”

遠處的江面上升騰炸上來一朵煙花，在夜幕中留下了繁星點點。

韓羌月覺得自己的腦子裏也像炸出了一朵煙花，轟隆隆的，除了他說的話，什麽也聽不見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莫子穆終於過來叫她：“好了，我們可以走了。”

韓羌月低低“嗯”了一聲，偷偷伸手用手背靠上臉頰，有些發燙的很。她嘆了口氣，轉身就往來時的臺階方向過去，卻在這時被人一把抓住了一只手腕，強迫她收住腳步停下來，說：“錯了……走反了。”

“沒錯呀……”韓羌月狐疑地看了看來時的多層臺階，又扭頭看了一眼反方向長長的橋面，最後把視線停留在他身上，一臉真誠：“我們不就是從這邊上來的嗎？”

莫子穆笑笑不說話，直接背過了身，把抓著她的手不動聲色地換到自己的右手心，讓她走在自己內側，說：“有人說牽手走完這座橋，就是一生一世。”

韓羌月屏住了呼吸，左手在莫子穆的掌心裏被握著，胸腔裏的某一處躍動的頻率可怕。

她不敢說話，只在心裏默默數著數字，一步，兩步，三步……

然而最後的事實是，連她自己也忘記數到了多少，兩個人沈默地走完了一路終於停下來，只是莫子穆沒有放開牽著她的手。韓羌月有點不敢正視他的眼睛，也有點不敢說話，就那麽默默的等待著。

良久，莫子穆疑惑地說：“我是不是被騙了？從橋的那頭走到這頭好像也沒有多久啊。”

韓羌月輕聲吐露了和他一樣的想法，“我也這麽覺得。”

莫子穆低頭笑了一下，然後忽然挺直了腰身，專註的看著她的眼睛正經道：“韓羌月小姐，我今年二十二歲，按照中國男人平均壽命七十四歲的年齡來算，我還有五十二年，一萬八千九百八十天，四十五萬五千五百二十個小時。我還會好好運動，努力健身，保證在你身邊健康待的更久。人生這一條長橋還有很遠，你願意陪我一起走嗎？”

韓羌月一瞬間睜大了眼睛，眨巴了兩下，有些呆呆地問：“這算是在，表白嗎？”

他笑著點頭。

她沒忍住咽了口口水，用自己另一只空著的手狠捏了一把臉上的肉，直到疼的齜牙咧嘴才確定，“我不是在做夢？”

“不是。”莫子穆將她那只不聽話的小手也牢牢攥進手掌，又站近了她一步，居高臨下的看著她，“我第一次給人表白，怪緊張的，你倒是給我個回答啊。”

韓羌月覺得她此刻的心裏有一場疾馳而過的風，帶著春日裏的百花香氣，穿過盛夏滿是螢火的山坡，拂上枝頭累累的漿果，最後停留在紛飛的白雪裏。她想，如果要用一種程度來表達她此時內心的歡喜的話，那一定是恨不得長出尾巴來搖一搖才好。

見她還是沒有說話，莫子穆又問了一遍：“韓羌月，你準備好做我的女朋友，妻子，還有相伴一生的人了嗎？”

韓羌月發自內心的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輕輕踮腳湊近他的耳邊，說：“關於這件事情，我從十六歲開始就做好決定了，一直沒有變過。莫子穆，因為早早就遇見了一個這麽好的你，我很難再喜歡上別人了。”

這座城市才被大雨洗刷過，此時此刻的每一寸光景都顯得異常的透亮。

人這一生會有兩次生命，第一次是在醫院初見世界的啼哭，第二次就是愛上你的那一刻。

我從十六歲的青春裏向你一路走來，對於我來說，初見你的那一眼，就是我二次生命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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