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提到這麽沈重的話題，韓羌月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才好，只能默默扒了兩口飯。

老韓這個時候基本吃完，慢條斯理抽了兩張餐巾紙擦嘴，又問：“你一會兒下午是要到我宿舍睡會兒還是怎麽樣？”

“不了，我去看看蘇阿姨，下午還得出去買點兒畫紙，弄完就直接回學校了。”

老韓點著頭，把手探進白大褂裏面的衣服口袋裏，給她拿出一張紅色的錢幣，囑咐著：“拿著吧，我就不管你了，出去的時候路上註意一些。”

韓羌月把錢接過來，放進口袋收好。

這也算是她和老韓之間的一種默契了吧……

吃過午飯以後韓羌月就摸索著往心理科的方向過去。其實她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在這裏遇見唐生和蘇月，最好的辦法應該是她給唐生打個電話，等到問清楚了以後再過來。可是因為喬溪的事情，韓羌月基本不會再主動聯系唐生了。

因為還是在午休的時間，所以這裏基本沒有什麽人。韓羌月先是閑逛了一圈沒有看到，於是打算先去小花園曬曬太陽，等到人家開始上班了再過來。結果她不知為什麽，突然想起沈一住院時莫子穆說過，他的姑姑在這裏做心理醫生，於是便鬼使神差的走向職工介紹的玻璃櫥窗前，仔細找著有沒有莫姓的醫師。

倒還真被她看見了。

照片上印著的女人剪了幹凈利落的短發，看起來不茍言笑，眉眼間悄然爬上了歲月風霜的痕跡。她又看了一眼旁邊的介紹，莫明孝，四十二歲。

正當她看的入神的時候，身後忽然有人叫了一聲她的名字：“韓羌月？”

她應聲轉身，正看見唐生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手裏拿著幾張紙，還有兩份打包的餐盒。

唐生目露驚訝，要知道，從姚婉婉的事件之後，他們幾乎就沒有見過面。

韓羌月有些尷尬的笑著打了個招呼：“嗨。”

“你來找韓叔嗎？那怎麽會跑到……”唐生頓了一下，指了指墻上掛著的“心理科”指示牌。

“我見過他了……”韓羌月說，“但是聽我爸說蘇阿姨這幾天有些不好，所以我就想過來看看。”

唐生的眼光忽然黯淡了一點，輕輕應了一聲，“哦，那你跟我來，我媽她現在在裏面休息。”

蘇月最近這些天的心理狀況不太好，差不多每天都會在這裏待上三個小時左右。而今天因為新的實習助手安排錯了時間，以至於她此刻還坐在這裏等待著。

好在莫明孝的辦公室有一個小隔間，一般幫病人做咨詢會在裏間，而蘇月就先在外面的沙發上休息。

唐生推開辦公室的門帶著韓羌月走了進去，輕輕叫了蘇月一聲，提醒她：“媽，羌月來看您了。”

韓羌月跟在他的身後，禮貌的叫人打招呼：“蘇阿姨。”

這一聲以後，蘇月總算是回過點精神，只是看著她的眼睛裏還是有難掩的空洞和疲憊神色。她有些艱難的扯出一個笑：“是羌月啊……好久都沒見過你了。”

韓羌月被蘇月的模樣嚇了一跳，一點也不像她記憶中的那個人了。唐生將手裏的餐盒打開，又把筷子遞進蘇月的手裏，關切道：“您先吃點東西吧。”

蘇月嘆了口氣，“我沒什麽胃口。”

韓羌月也正不知道要說點什麽，於是也趁著這個時候接下話去：“那也要吃啊，蘇阿姨，您看看您，都瘦了，再這樣下去唐生會很擔心的。”

蘇月距離韓羌月上一次見她，的確是變的瘦削了不少，原本圓潤的下巴逐漸變的尖細，瘦小的肩膀看來更加單薄了。

大概是提到唐生，蘇月這才象征性的動了動筷子。她吃東西的樣子很優雅，慢條斯理的去嚼食物，可是卻只淺淺吃過幾口以後，胳膊就好像失了力氣一般放下筷子，說：“我吃飽了。”

那模樣看的韓羌月都心疼。

唐生好像是早就習慣了，什麽也不說，默默的收好餐盒。蘇月又拉起她的手，勉力提起精神親昵的道：“我聽阿生說，你們倆現在在一個學校呢。你這個丫頭，來了雨宗市這麽久，怎麽也不知道來看看阿姨？”

韓羌月楞了一下，“我現在學美術呢，底子太差了，所以周日的時候有朋友幫我補習，也一直沒能有空去看您。”

唐生的眼睛擡了擡，心裏依稀浮現了一個人的模樣來。

這一聲“學美術”又無聲的擊中蘇月的內心，她的目光逐漸籠上一層淡淡的悲傷，把韓羌月嚇了一跳，只在思考是不是自己說錯了什麽話。

蘇月輕拍了拍她的手，“學畫好啊，安靜，也適合女孩子。”

韓羌月一下子明白過來，她不曾見過面的媽媽就是學畫出身，按老韓說她媽和蘇月阿姨的妹妹是同學，兩人學的應該是一般的東西。照這個樣子看過來，她應該是想起她的妹妹了。

果然，蘇月下一句話就提到了，順便再很熱情的向著她發出邀請：“阿生的小姨以前就是學畫畫的，阿姨家裏現在還有一些她剩下來的畫，有空讓阿生帶著你來玩，你一定會很喜歡的。”

韓羌月回頭看了一眼唐生，點了點頭。

她雖然嘴上應了，可自己心裏卻一點也沒底，不能確定究竟會不會有這樣的時候。

正當兩個人說著話，裏間的門忽然被打開了。從裏面走出一個病人和一個護士模樣的小姑娘。那個小姑娘年紀很輕，眼睛似乎有些紅，聲音也輕輕細細的，叫著：“下一個，蘇月——”

久等候的蘇月緩緩站起身，準備往裏走，走了兩步後又站定，回過頭來囑咐了唐生一句：“阿生啊，你送送她……”

她正要進去的一瞬間，韓羌月的目光往裏面掃了一眼。

挺直腰背坐在桌後的女人，正是她在前廳裏見到的照片上的莫明孝。

唐生註意到了她的小動作，卻並沒有說什麽，將剛才留在桌子上的垃圾清理幹凈後，叫過她：“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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