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宗市是個江城，整座城市被富足的江水環繞分割成兩半，每天都會有輪渡從一邊的碼頭開去另一邊。江灘邊有一個公園，可以望見漂亮的江景，天氣晴好的時候會有家長帶著孩子來這裏放風箏曬太陽，也會有老爺爺搬了小凳子在江邊垂釣。

那一塊蘆花地就在這個公園裏頭。

或許是韓羌月祈禱的太過虔誠，又或許是為了彌補對她上一次不能看上薔薇的虧欠，這個周日真的是個晴朗的好天氣。冬天的暖陽照在人身上懶洋洋的，和煦又舒服。

韓羌月在前一天的時候將圍巾洗好晾幹，小心翼翼的放進了自己的雙肩背包裏。她換了一件淺色外套，對著衣容鏡看了半天以後才跑下樓去。

莫子穆在學校門口等著她，兩個人碰了面以後才一起往公園出發。

即便是身邊有莫子穆這個本地人跟著，韓羌月也還是提早就做好路線規劃，此刻興沖沖地與他講著：“我查過了，去那裏還是坐地鐵最快，我們先去地鐵站，中間要轉乘一趟。等到晚上好早點回來，你也不怕趕不上門禁的時間。”

莫子穆點著頭，全都依著她來。

大概一個半小時以後，兩個人才到達了目的地。

今天的天氣很晴暖，日光籠在人身上，偶爾拂過一陣江風，搖搖晃晃的吹來一陣小孩子們玩耍揚起的五彩泡泡。公園的石凳上有老人在坐著休息，不遠處的江邊有父母帶著寶寶在在挖著砂礫築建城堡，還有人在這裏開設了攤點，賣風箏和玩具，時不時還有兩對情侶或是玩伴，騎了雙人自行車從他們身旁經過。

一切都是那麽美好。

韓羌月的註意力先是在那些飛揚的風箏緞帶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才猛然驚醒般的對著莫子穆說：“我們去找蘆花地吧。”

她昨天晚上是做了路線攻略不假，但是那個只告訴了她這個公園怎麽來，至於蘆花開在哪裏，還是需要他們自己來找。

小的時候莫明孝是帶莫子穆和莫芫來過這裏的，但他對這個公園的記憶也只停留在小的時候，這一次再來卻是發現很多東西都不一樣了。他只能憑著僅存的記憶大致找了個方向，告訴她：“我記得應該是在那一邊……先過去看看吧，要是找不到再問問路好了。”

韓羌月對此沒有意見，跟著莫子穆一起順著那個方向就走過去了。

然而事實是，莫子穆的記憶沒有問題，他們走的路也沒有問題，韓羌月覺得，是她很有問題。

他們的確是走到了那塊蘆花地，只是卻和韓羌月想象裏的不太一樣。

這裏並沒有黃澄澄的一片盛開的蘆花，只剩一下一堆被燒的發黑的蘆葦梗段，光禿禿的與周圍格格不入，看起來很是紮眼。

莫子穆顯然也是沒有想到會變成這樣，表現得頗有些驚訝和惋惜，“這……”

韓羌月出門前的欣喜在這一刻皆化作了泡影，她苦喪著一張臉，轉過頭來，“我在懷疑我是不是命裏和花犯沖。”

那不然為什麽她每次決定要看花的時候就總會發生點什麽意外呢？

之前她和莫子穆決定要去看薔薇，結果就突降了一場暴雨打掉了新結的花苞，現在她想來看一場蘆花飛絮，卻直接被一把火燒成了這個模樣。她昨天的虔誠許願的確是很管用，今天沒有下雨，可她也依舊沒能如願。

莫子穆顯然想到的也是之前在南町未能看到花的可惜，寬慰的對著她笑了一下，說：“亂說，明明這兩次我都和你在一起，要說起來，我不也有份？”

“對不起……”

就算是有了莫子穆的那聲安慰，韓羌月的心情也還是無法好起來。她默默低下了頭，“我本來以為今天可以安排的很好的，沒想到還是搞成了這個樣子，要讓你陪我白跑一趟了……”

“我並沒有覺得今天哪裏不好啊。”莫子穆挑了挑眉，眼睛裏像有五月南風般的輕柔，“雖然沒有陪你看到蘆花，但是這裏還是很不錯的，就當是出來放風散步也好了。”

說完，他伸了手，輕輕揉了揉韓羌月的腦袋。

韓羌月忽然整個人都怔住了，一動不動的宛如一尊石膏雕像，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左胸腔內的跳動是怎樣的充滿力量。

大概是做完這個動作之後，莫子穆也覺得有些過於親昵了，他訕訕地收回手，兩個人都略有些尷尬的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最後還是莫子穆率先反應過來，說：“反正今天都已經來了，那就好好玩一玩再回去吧。”

他好像已經想到了什麽，繞到了韓羌月的身前準備原路返回到才來到時的公園廣場上，他還轉過說身向著她招了一招手，叫道：“快走。”

韓羌月反應過來以後立馬跟上，心卻還是砰砰跳的停不下來。

他們又回到了剛才的小廣場上，在這裏玩耍的人絲毫沒有減少。莫子穆找了一會兒，走到了之前吸引住她視線的風箏攤點，又招呼著讓她過來，指著上面掛著展示的風箏問道：“我剛才就看你站在這看了半天，你喜歡哪一個？”

“啊……”

韓羌月迷迷糊糊的還沈浸在剛才的摸頭裏，只是耳朵裏聽到莫子穆這麽問了，於是機械般的“啊”了一聲，條件反射的指上了自己喜歡的金魚狀風箏。

那個老板也是個精明的，從他們兩個站到她的攤位前開始，她就時刻準備著要去拿他們喜歡的那個風箏。這下聽到答案了，更是不等莫子穆那句“幫忙拿下來”說出口，自己就直直上手取下，說了價錢。

等韓羌月再回過神的時候，莫子穆已經付完錢手裏拿著那個金魚風箏了，他嘴角噙了淡淡的笑，“走吧。”

韓羌月嚇了一大跳，急忙問：“你怎麽就已經買下來了？”

“你不是喜歡嗎？我帶你去放風箏啊。”莫子穆回答的理所當然，也不再等著她說話，索性自己拿著風箏先走，等著她跟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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