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般愛看喜劇片。所以他就在大家抱成一團尖叫的時候來到公共廚房看那些烤箱裏的小家夥們。把已經烤成金黃、看上去脆脆的那一面翻至朝上。

他剛把藍色的隔熱手套脫下來，揣在牛仔褲口袋裏的手機響了。鈴聲沒有持續多久，他猜是誰的短信。

他靠在廚臺上摸出手機一看，意外的楞了楞。

屏幕上的發信人顯示“Chris Evans”。

【Hi，希望我沒打擾到你，昨天給你添麻煩了，我知道我不能總是說謝謝……】

他心砰砰跳起來，可是沒能馬上騰出手，他的烤箱還在等待他的進一步指示。所以他先把手機放在一邊，又在小餅幹上面刷了一層蜂蜜，把托盤放穩妥了，給烤箱定時。

他在做著這些的時候手機又一次響了。【你在忙著嗎？抱歉，我想沒有下次了】

Sebastian莫名其妙的盯著手機，斟酌了老半天才回，【教授午安，】後面的字刪了三四次，終於輸好，【昨天我不能留太晚所以就自己走了。您現在好點兒了嗎？】

Chris Evans主動聯絡他了，非常有禮貌的人。他暗自念叨，他真好，每個細節都好。想法總是不著粉飾的，他也覺得有點兒難為情。

但忽然變成這樣的交往方式實在新鮮。Sebastian在單戀固定了那種相處模式，猛地接觸到這樣的對方自然感到不習慣，但更多的是感到新奇，還有隱隱的欣喜。

他覺得自己越來越像Chace口中那種“墜入愛河的傻鳥”了。雖然他早就墜入愛河，但從沒像現在這麽傻……

【我好多了，不我是說…已經全好了，現在一點問題都沒有。】對方回得很迅速，儼然一副午飯時抱著手機等在那裏的樣子，【你可以不用叫我教授，Sebby，像昨天一樣就可以？天，你讓我緊張了一下，還以為在留作業。】

Sebastian禁不住對著手機笑起來，好像看到Chris在那邊耷拉著眉毛的模樣。

【好的。其實我在做餅幹……】

他聽上去沒事了，試圖跟自己講一些開朗的話題。他們的關系好像也更近一層。Sebastian想，他們現在不再僅止於師生關系，算是朋友了。他們的私交遠遠多於其他人。

——Chris從人群中“發現”他了。

烤箱“叮”得一聲響起來他幾乎把自己嚇到。他有點高興過頭。

好日子還在繼續，是嗎？

（13）

——這樣的日子持續多久了？

Sebastian坐在窗邊喝咖啡看書，偶爾坐直了身子望著窗外灰茫茫的冬日景色，或是握著手機發呆。熱飲的白氣沾在他睫毛上，嘴唇紅紅的，像一只倦懶的貓，眼裏總有些迷糊的、單純的光。

手機嗡嗡震動，那光芒就隨著開合的眼睫閃閃發亮起來了。

Chace在旁邊目光犀利的觀察他，並穩當的下了結論，“Seb，你戀愛了。”

他聳聳肩，不置可否，可是每一條笑紋裏都滲透了甜蜜。

屏幕上的信息顯示著：【炸過的蕨菜、花椰菜和馬鈴薯，淋上醬汁，然後呢？】

他摁下簡單的回覆：【灑一些白芝麻吧。】

Chris Evans正在廚臺上手忙腳亂的弄自己的午餐，手機放在身後幾步之隔的木質餐桌上，和需要晾涼的熱牛奶擱在一起。

房間裏只有他自己，可是比前些日子整潔許多，擺設都放在它們適合出現的位置上；他把洋溢著香味的食物擺放上桌，還放了點兒音樂，節奏舒緩的輕爵士。

坐在桌前的時候他想回信息，可是不小心按錯在了“回撥”鍵上。

“哦見鬼。”

短暫的數秒只夠他驚訝的。好像單方面的打破了和對方心照不宣的約定一樣，他還忙著去舔另一只手上的沙拉醬，沒來得及掛掉的電話就被對面的人接起來了。他們好像彼此都有點不好意思，先鎮定下來的是Chris：“餵？Sebby？”

“呃，你打過來了……”Sebastian的聲音混著一貫靦腆的笑意：“我沒想到……”

他們幾乎沒打過電話，相互之間默許了短信交流的形式，來自之前那個奇妙的契機，彼此還挺樂在其中。也不知道，或是沒想過出於什麽原因，就和那個親密的稱呼似的說來就來。Chris清了清嗓子，年輕人的聲音溫順而糯軟，沿著電波柔柔的探了過來，這是個令人愉快的過程。“是我不小心，哈哈哈，嚇著你了嗎，小羊羔。”

——他一定在笑了。Chris試著想了想。他大概坐在書桌前或是在餐廳裏，朋友們吵吵鬧鬧，他會用手捂著手機往角落裏躲，就像上次見到他一樣，很好的和那熱鬧融為一體，又不顯得突兀。

“什麽啊……”對方真的笑起來，“你在吃飯？”

“嗯，很少有這麽悠閑的上午了……昨晚也睡得很好。”Chris用一側的肩膀夾著耳機，手握叉子把餐盤裏的食物翻攪了一下，聽見對方在得知他的情況後明顯松了口氣的聲音，“我很高興聽到這些。那麽下午見？”

“好。”

他喝了口牛奶，甜味不是很充沛，但心情莫名的好起來。他忽然有了個想法，充其量只是個虛擬的提議，只是在聽著對方聲音的時候很想付諸實踐。這些天來他時不時會冒出這些想法，零零碎碎的，他只是想著，並不打算行動。

可是這個電話過後，他覺得自己也許可以去做了。Chris Evans是個簡單直接的人，雖說有那麽點兒不合乎年紀的電波，但他確實行動力很強。

他即將證明這一點。

Sebastian也覺得這樣的展開有些奇妙。

——當那個對學生們嚴謹謙和的教授低頭給自己發來短信說“坐在你前排那個女生的發型簡直醜出新高度了”，該用怎樣的表情來面對。

外面下起了鵝毛大雪，比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還要大，屋頂和樹杈上堆了毛茸茸的一層白色。Sebastian依舊坐窗邊的位置，看講臺上的Chris轉身寫板書。他的後背挺拔寬厚，字跡穩健有力。他回過頭來接上話題，筆在手指間飛快而瀟灑的轉動了一下。

——不管哪一面都很有魅力。

他恍惚覺得自己得制止這種想法了，不然思緒必然信馬由韁，反正最終一定會奔向最後的、也是最初的執著。

“你在這兒。”

下課時他和Chris在走廊外遇見，他停下了腳步，總覺得男人有什麽話想說。

“外面好像很漂亮……要一起出去走走嗎？”

他知道自己從未因距離而感到平淡，反而越愛越深。

（14）

傍晚雪勢漸漸小了，雲層厚重而黯淡，被城市的光線染上一層薄薄的黃色。

Chris和Sebastian一同走出校門的時候，天完全黑下來。這樣的陰天常常令人對其代表的時間難以信服，七點還是快八點，在兩人獨處時，他們都會“恰好”忘記看表。

但這次和上次又不同了。沒有公事在身沒有催眠大會，沒有邀請對方的必然目的。該怎麽說？“嘿，我只是想和你單獨待一會兒”？

Chris不禁覺得之前游刃有餘的自己從情商上開始嚴重退化了。

而且他們有了相處的前提，彼此都懷著朦朧的好感——這說法對Sebastian或許有點兒不公平，畢竟他是先喜歡上的那一方，對Chris的感情只能做出主觀臆測。他還很膽怯。因為在他心裏，愛是美好又鄭重的東西。

所以Chris覺得他太單純了，這種單純和性別年齡經歷毫無關系，是一種無論如何都會認真到底的態度。

“當心腳下。”他提醒著。

“嗯。”

鞋底碾在雪上發出微弱的嘎吱聲，下雪時的世界總是更為安靜。Chris曾一度討厭這種讓人耳鳴的安靜，他不想獨自面對殘缺的生活，同時也不願將那種無法收拾的難堪分給另一個人。他想，也許他面對Sebby的那種單純有點兒無地自容。

他想了很多，連自己連對方的未來都計算進去，他知道自己在準備喜歡上Sebastian Stan了，可是不知道自己能給予對方什麽承諾。

他為此焦慮，反覆拷問內心，直到他終於想要面對。

Chris翻來覆去的琢磨著，沒看到Sebastian卻突然站住了，他看上去有點兒著急的皺著眉毛，耳朵尖上冒出熟悉又可愛的紅色。

他似乎在做著什麽決定了。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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