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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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對我表現出了擔憂,不過馬上她看起來有了不錯的主意,她轉身拍了拍岑予的肩膀,輕快地說:“不然這樣,學委,以後課下你幫紀繁補補課吧,每個周末花一下午時間把這周學的東西覆習一下,你幫他解決一下問題。”

岑予看著我,簡單又客氣的點了點頭,“行。”

屬於我們的午後時光,就從這裏開始。

02

“這幾天在學校感覺怎麽樣。”

周五的夜晚,明明應該屬於弗羅裏達海岸酒吧的美女們。她們身著撩人的短T和熱褲,露出曬成蜜色的皮膚,眼神像是特其拉酒一般火辣,隨著你唱歌時的節拍在迷醉的燈光下扭動。

——而現實是,我在離佛羅裏達十萬八千裏的中國老家,地價每坪超過五位數的錯層別墅裏,我爹紀長征坐在我對面的沙發上,左手戴著去年生日我送他的江詩丹頓,全然一副領導下鄉慰問的架勢,我像個農夫一樣五大三粗的岔開腿癱坐著,死豬不怕開水燙。

“Not bad,never mind.”我聳聳肩。

紀長征翹著二郎腿端過旁邊的紫砂茶碗,西服褲腿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他緩慢而優雅的吹開茶葉,“再給老子拽洋文分分鐘削死你信不信。”

我嚇得打了個嗝兒,“還……還能咋的就那樣啊。”

媽的這老土匪,活該找不到第二春。

“哦這樣,”說話間他依然生意忙碌,手機嗡嗡震動起來就被他甩到更遠處的沙發上,像民工在工地裏瀟灑的拋一塊板磚,“你需要家教嗎?”

“不用,老師給我找了人專門補習。”我趕緊揮動雙手讓他打消這個想法,並且恰當的加上一句,“周末我還要上人家裏去。”

不知道是不是我不自覺露出的得瑟表情出賣了我,紀長征敏銳的掃了我一眼皺起眉毛,“男的女的?”

我義正詞嚴,“男的!”

他顯然松了口氣,“好吧,周末我等你回來吃晚飯。”

單純的父親就這樣被我打發了。

我看著長征走向浴室的背影酸楚的想,對不起爸,你兒子這棵曾經根正苗紅的小樹,在您老看不見的時候、在美利堅的沃土裏不小心長彎了。

我叫紀繁,是個沒啥內涵但超有眼光的笨蛋。

在這個「學霸」和「富二代」涇渭分明的奇葩學校裏,兩者彼此嫌棄對方的淺薄卻又和諧相處,而我出其不意的看上了一個智商一百五的學霸男神。

我不否認我和所有膚淺的男人一樣喜歡看臉,關鍵是我在看完了臉之後仍然好奇的留意他的一切。

這也許是個可怕的征兆,我不知道。

“圖形切割。”

指節修長的手握著筆在我眼前的草稿紙上劃過,寥寥幾筆就標清楚分割線和面積比,他身上有幹凈沈澱的皂角味道,指尖是貝殼一樣有質感的透明。

“分別用切線求解,相加後減去多餘的部分。”

——唔,好想變成那支筆哦。

“這是步驟。現在你寫一下公式。”

當我差一步就溺死在他胡泊一樣的眼裏的時候,清脆的響指聲驚醒了我的南柯一夢。

回過神來,面前還是那道張牙舞爪的數學題,一個可憐的圓形被猙獰的直線橫切縱切,潑幾桶油漆就能直接送去法國參加畫展了。

我虔誠的凝視了一會兒,擡頭望向他面無表情的臉,深情的問,切線方程是啥啊?

“就是一元二次方程。”

“……who?”

“……”

他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你要補的東西太多了。”

“你不管我了嗎……”我立刻露出流浪狗一樣的眼神,他應該是被我生生的刺激了一下,嘴角一僵連連搖著頭,“怎麽可能!”

那是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如此生動的表情,忍不住把頭扭到旁邊掩飾著得逞的笑意。

——他脾氣好得過分。開始過去的這一周,除去我想方設法跟他搭訕的時候,每逢遇到不會的問題我就條件反射的去拍他的肩膀,他也不厭其煩的幫我講解,我覺得換哪個老師有我這麽笨的學生都會放棄為人師表來跟我決一死戰。

而他對別人也是這樣,保持一些恰如其分的距離感,不熱絡也不疏遠,對膽小孤僻的吊車尾還是張揚跋扈的不良少年都能應付自如,頗有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感覺。

他現在雙手抱胸放松的靠在後排課桌上,側過頭的時候能看到脖頸肌膚上淺淺的青色血管,像是某種植物的脈絡。眼睛狹長時常低垂,目光平和而不回避,有種內斂的自持,“我在想有什麽參考書可以給你的,周末你找我補課的時候再說吧。”

——待人溫和,行事認真,細心體貼又有責任心。

你看,這就是我想追的人,岑予。

周六傍晚自習結束後,我在校外的便利店買了包煙,胳膊下夾著滑板繞過三三兩兩結伴回家的女生。

男生們基本上一放學就跑了個幹凈,然後在某個桌游酒吧碰頭,女生則更喜歡一起回家或者逛街。她們衣著光鮮笑聲甜膩,對“結伴上廁所”或者“和別人撞衫”這種事有著謎樣的執著。大部分性格高傲驕縱,瘋瘋癲癲的討論著班級內外的各種八卦,喜歡的明星和隔壁班班草哪個帥,前幾天又收到了哪個書呆子的愚蠢告白,這樣毫無營養卻叫人樂此不疲的話題,偏偏我在裏面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新來那個,叫紀繁嗎,”說到這裏刻意壓低了聲音,“還染一頭黃毛,假洋鬼子。”

“哈哈哈什麽啦,超簡單的問題都回答不上來。”

“講英語呢,還挺臭屁的哦。”

不得不說在背後聽人說自己壞話有種詭異的興奮感,我把原本叼在嘴裏的煙抽出來別在耳朵上,踩了一腳滑板悄無聲息的來到她們身後,左右手臂自然而然搭上她們的肩膀。

“姑娘們,有什麽想知道的直接來問我唄。”

女孩子們太矮了,我像個厚顏無恥的流氓一樣勾下頭暧昧的湊近她們的耳朵,保證她們在驚訝中也能聽清楚我的話。

“約會也可以哦,三個人一起吧?”

她們的尖叫聲讓整個校門口的人都朝這邊張望,窘迫而逃的女生扭過來狠狠瞪我,我只好笑容滿滿的舉高雙手表示無害。

人潮在暗黃色的光芒中散去。

我踩著滑板末端原地轉了個圈躥上人行道,身後散亂著長長的影子,從褲子口袋裏摸出火機把煙點上,微微壓低身體保持平衡而快速的前進,襯衣袖子挽到小臂,黃昏時暖融融的風一下子就灌滿了身體。

有人在我身後不遠處叫我。

“紀繁。”

我停下的時候扶住滑板翹起的一端,順手把它重新提在手上,跟叫住我的男生並排走著。

“哦哦學委,你怎麽也一個人。”

相遇好像並不唐突,不知道能不能算作幸運,而我已經不甘寂寞的愉悅了起來。

“一直都是。”

總覺得擦過臉頰的風裏有一些他身上的味道,在我想要仔細去嗅的時候又消失了。

“你……很像外國人。”

同樣的話題從他口中說起來就讓人高興。“只是在美國生活了十年而已……我也有回來過過年哦。”

“覺得這邊還好麽?”

“不錯啦。”

他話實在不多。講題時言簡意賅直指重點,一句多餘的廢話和打趣都沒有,而我和他的交集也僅限於枯燥的學習,即便如此我也不覺得尷尬,如果他喜歡安靜的話。

“That’s my way.”

遺憾的是和他同行的這條路不長。到了我該轉彎的十字路口,他指了指和我相反的方向,“嗯……我家在那邊,你要是不認識路明天下午就在這裏等我。”

我答應著,等他向我點頭離開之後,站在原地盯著他的背影看了一會兒,沒想到的是他似乎敏感的覺察到了我的視線,猛地回過頭來還正好看到我。他身後的街道被夕陽染成陳舊而溫暖的暗黃色,維持著向前邁步的姿勢停在那裏,眼裏落滿粼粼的餘暉。

我完全不擔心被他撞見,幹脆笑著同他揮揮手,這才輕快的跳上滑板,一路下坡。

一直到家門口我都笑得跟什麽似的,搞得紀長征看我的眼神充滿了不是親生的鄙夷。

周末的中午我迎來了跟岑予第一次約……不,補課。

我以前約會過各種各樣不同類型的對象,面對屬性不同的對象也能投其所好想出最佳約會方案,比如鄰家妹子就帶她騎單車郊游,活潑蘿莉就帶她去游樂園,文學少女就帶她去水族館,趴踢女王更好說,直接領去夜店或許當晚就能全壘打。

我從沒遇見過岑予這樣的。

——我和我幻想中的約會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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