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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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走在寺中,常有那白須如銀的老和尚沖他行禮,口稱師叔。雨村聽了,頗有些尷尬,於是便也不經常在寺內走動。一時之間,雨村在寺內,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漸漸地,雨村的話漸漸也少了,常常一個多月都不發一言,只每日裏抄抄佛經,自己個兒跟自己下棋,賦詩作畫。

許是雨村這裏的消息傳到了水湛耳朵了,不知他是怎麽想的,竟派人送來了一把七弦琴,觸手極輕,指骨輕叩,其聲通透,輕撥琴弦,淳淡而又金石之韻,韻長不絕,清遠如風中之鐸,是一把上好的古琴。從指尖觸上琴弦的那一刻,雨村便知道自己離不開它了。

如此一來,雨村倒是越來越不像個出家人,倒全然是個隱士了!

第三十七回

素心是個剛剛入了佛門的小沙彌,這幾日下了幾場秋雨,山路濕滑,不好走路,指引他的師兄打水時不小心摔傷了腿,便把手上的差事交到了他手上,派他給後山上的淳明師叔祖送飯。

走在去後山的路上,素心有些不習慣的撓了撓沒了頭發的光腦袋,瞅了眼手裏的籃子,裏面的素膳與方丈是一樣的,只是聽廚房裏的師兄說師叔祖不喜青椒,裏面便少了一道涼拌三絲。

在崇福寺裏,這後山竹林雖說不是禁地,可寺中僧人們默認的不會隨意踏足,寺外香客更是不允許進入,素心入寺三個月,還是第一次踏足後山。

青石路窄,竹枝又繁茂,到小樓前時,素心的僧袍都被打濕了。

只見那臺階前,立著一名約摸十幾歲的少年。

素心看了一眼,只見他身著青色錦袍,形容秀美,氣質不凡,素心不知他是何人物,只對他行了佛禮,便走到小樓前輕聲敲了敲門,道:

“師叔祖,素心給您送午飯來了。”

半晌,竹門被吱呀一聲打開,一人飄飄然自小樓中走了出來,素衣白襪,一塵不染,面上帶著淡淡的微笑,恍惚間竟似九天之上垂雲而下,不似凡人。

素心呆呆的望著那人,出了神兒,心中想著便是那唐僧再世,玄奘覆生,也不過如此了。

“你叫素心?素問今日怎麽沒來?”雨村見素心呆楞,並不著惱,微笑著道。

“啊!是,是,師兄把腿給摔了,不能走路。”素心這才反應過來,有些慌亂的道。

雨村聞言略皺了皺眉,道:“如何這般不小心,你回去告訴素問好好養傷,我這裏不用著急。”

水溶望著臺階高出那素衣白袍的僧人,忽然間明白了十三叔的意思,這般人物,是時間所有言語都無法形容的,如果真的要說,便是那濯濯如春月柳,肅肅似松下風了吧!

雨村又歪轉過頭望了眼旁邊立著的少年道:“你,隨我進來吧。”

隨意的在小樓中的一張凳子上坐下,把石籃中的飯菜拿出來,淡淡一笑,本就溫和出塵的面容更加飄渺,“一起用吧,我觀你在院中立了許久,為何不進來?”

水溶並沒有拒絕雨村的建議,但望了眼桌子上明顯是一人分量的飯菜,並沒有下筷子,將手中錦盒放到雨村面前,道:“淳明大師,小侄水溶,知曉兩日後大師生辰,十三叔特遣小侄給您送來生辰賀禮。”

“哦?”雨村聞言,斂袖接過錦盒,翻開蓋子,卻見那錦盒裏是一包使那藍布手絹包的方方正正的小包裹。

雨村一眼便認出是當年大明湖邊他包著豌豆黃的那一塊,打開包裹,裏面果真是碼的方方正正的幾塊豌豆黃,拈起一塊放到口中細細咀嚼,雨村臉上露出些許懷念,道:“清甜爽口,沙綿細膩,很不錯,替我謝謝十三王爺。”

見雨村喜歡,水溶臉上流露出一絲激動,不知為何,能讓這位皇叔開心,水溶心中也跟著高興的緊,遂笑道:“這是蠻子姑姑親手做的呢,十三叔只是加了個盒子上去。”

“他慣是會做這種事的,”雨村的聲音中帶著淡淡的嘆息,將剩下的幾塊豌豆黃重新包好,珍而重之的放進錦盒,道:“說吧,你這次來找我,是做什麽?”

以往雖說京裏也會派人來給他送生辰賀禮,但是這次連蠻子都驚動了,想必是不小的事情吧!

水溶聽了雨村的話,心裏咯噔一下子,猶豫了片刻,道:“皇祖父有意退位,父親有意趁機會讓您還俗。”

“是你父親讓你來與我說的?”雨村笑著問道。

水溶震驚的盯著雨村,在這個人面前,似乎他心中所想全部都無所遁形,“不,皇叔,是十三叔讓我來的。”

“淳明已非紅塵中人,施主不必如此稱呼,”雨村聽水溶對他換了的稱呼,淡淡的道,又從袖子裏掏出一封書信,“至於你父親那裏,你把這封信交給他,他自會明白。”

水溶接過書信,放入懷中,便起身,對雨村道:“如此,淳明大師,小侄便告辭了。”

雨村含笑微微點頭,直到水溶走出門外,這才閉上眼睛,嘆息,他又如何不想回去,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茗煙,茗煙!快過來,就是這兒,那琴音就是從這兒傳過來的!”賈寶玉今日隨賈母到崇福寺還願,他平日裏被父母,祖母拘謹著,哪裏有多少機會出門來,聽聞賈母要帶他出門,喜得一夜不曾合眼,如今進了這寺裏,哪裏還會乖乖的待著。

這不甩了一眾嬤嬤丫鬟,偷偷的溜了出來,見後山一片蒼翠,心中喜歡,便朝那裏去了,卻是不料那山林之中傳來一陣琴聲,其聲悠然,和澹寬廣,妙音天下,賈寶玉自稱雅人,卻從未聽過如此妙音,連忙拉著茗煙一路找過去。

說來也是賈寶玉運氣好,那守山的和尚摔傷了腿,囑咐接班的小師弟時忘記了讓他看著後山,不許香客進入這茬子事兒,這才讓賈寶玉鉆了空子,入了後山。

主仆二人在這竹林子裏兜兜轉轉,好容易才找到竹林深處的小竹樓,在那樓前站定,那琴聲,悠然曠遠,輕靈異常,只這般聽著,心中便仿佛被蕩滌了一般,賈寶玉聽著聽著,不由得癡了。

半晌,那琴音停了,賈寶玉眼睛閃亮閃亮的,轉頭對身邊不明所以的茗煙道:“茗煙,能彈出如此好曲的,不知道是哪般女子,走,我們上去拜會拜會!”

茗煙聞言,撇撇嘴道:“公子你怎麽知道是位姑娘,不是位公子呢?”

賈寶玉揮手拍了茗煙後腦勺一下,道:“這般有靈性的琴音怎麽會是那濁臭逼人的男子彈得出來的?”

說罷,賈寶玉蹬蹬幾下爬上樓梯,敲了幾下門,道:“在下賈寶玉,偶然聽聞雅音,貿然求見,還請海涵。”

水溶走後,雨村心中難免煩亂,念了幾卷經書,心情這才平覆了下來,聽樓外竹葉沙沙,心思曠遠,便有了焚香撫琴的心思,卻沒想到引來了賈寶玉。只要是看過紅樓夢的人,便不會不曉得賈寶玉此人,雨村也不例外,聽到外面賈寶玉求見,一時心裏起了好奇的心思,道:“進來!”

賈寶玉聽那聲音清朗,絕不是女子的聲音,微微楞了一下,又想能彈出這樣琴曲的男人,也不是不能會會,便伸手推門。

賈寶玉進門,只見一素衣白袍的僧人坐於堂中,身前還擺著一把瑤琴,許是身著白袍的緣故,看來一塵不染,飄如游雲,竟似方自九天之上垂雲而下。

賈寶玉看罷,笑著道:“這位大師我曾見過的!”

雨村聞言好笑,這不是那呆子初見林黛玉時說的話嗎?怎麽又對他說了?難不成這賈寶玉見了誰都是這樣說做開場白的?道:“這位施主,貧僧確是未曾見過。”

那賈寶玉又盯著雨村看了一番,直到茗煙都看不過去,偷偷拽了拽雨村的袖子,這才道:“我與大師確是未曾見過的,然看著面善,心裏倒似是舊時相識,說不定前世我與大師有緣呢!”

雨村聞言暗暗好笑,別人的前世他不曉得,但是自己的前世他是記得清清楚楚,確實是沒有賈寶玉這般人物的,只淡淡搖頭,起身給賈寶玉倒了茶水。

賈寶玉將那茶杯置於鼻下清聞,一陣茶香混著竹葉的香氣迎面撲來,又抿了一口,嘆道:“只有大師這樣的人才能泡出如此好茶!”

雨村微笑道:“只要有心,任誰都泡的出好茶。”

那賈寶玉聞言,若有所思,又問:“我嘗這茶水有竹葉清香,不知可是從這竹林中采得?”

雨村聞言一笑,道:“此水正是去歲竹林初雪所溶。”

又坐了半晌,茗煙見賈寶玉全無去意,怕賈母找不著人生氣,賈寶玉是賈母的心頭寶自然是不會如何,可茗煙就要仔細著自己的皮了,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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