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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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雨村嘴裏,也不待雨村反應過來,便一溜煙的跑了,邊跑邊回頭道:“這便是給你的賞賜了!”

雨村聞言,一陣子搖頭,望著已經跑遠的火紅身影,又瞅瞅自己懷裏凝岫未曾帶走的東西,無奈嚼碎口中被塞得滿滿的糖瓜,自抱著東西回客棧去了。

第十回

年底春節將至,客棧中夥計老板齊開工,內外上下,皆是忙忙碌碌。這天一大早,有客棧夥計取了一封沈甸甸的紅包與雨村,道是老板知雨村有大才華,請先生為客棧大門寫春聯一對。雨村這才想是該與親朋好友送些年禮,又想如今相識這許多友人,無論是掌櫃的還是張廷玉,都不是那缺花銷的人,自己若是送些普通金銀器物倒嫌俗氣,貴重的又送不起,念想半日,便俱寫春聯一對,客棧店家令加中堂一幅,令喜順兒挨家送去。

大年初一,一覺醒來,又是新的一年,寅時剛過,門外已經有了到處奔走拜年的訪客,雨村坐在床頭,有些悵然,那摩詰居士言“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誠不欺人也。想前年除夕母親還問今年除夕想吃什麽餡的餃子,城破家亡,也不知父親母親有沒有逃過一劫。

如今雨村獨居異鄉,連時空都換了個,孤單單無人問,真好不淒苦。雨村不是不想尋店家或是張廷玉同渡佳節,只新春至,哪家不是祭祀宗祠,闔家歡慶,多了自己這麽個外人,如何不別扭的慌呢!

雨村於床上呆坐,只覺得憋悶的慌,邊想著拉了喜順兒出去走走,也沾沾這過年的喜氣。

等穿戴整齊,再去那屏風後面尋喜順兒,卻瞧見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轉身出來正瞧見喜順兒端著水盆從門口進來,見雨村醒了,忙把水盆子放下,沖著雨村跪下,磕了個響頭,道:“公子過年好,恭喜發財!金榜題名!”

說罷,喜順兒擡起頭盯著雨村,眼睛亮晶晶的。雨村被這眼神兒望的心裏有些發虛,半晌想起來這是在要紅包,在家裏輩分小的雨村一時還真沒轉換過角色來,從懷裏掏了半天掏出一個梅花模樣的銀裸子,放到喜順兒手裏,道:“過年好,恭喜發財!”

喜順兒歡天喜地的接了,又服侍雨村洗漱完畢,主仆二人便打算出門拜年去,不管是張廷玉家還是雍親王府都是有必要去一趟的。

走出房門,雨村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氣帶著鞭炮的味道充斥胸腔。年前,客棧中早早的都換了門神,聯對,掛牌,新油了桃符,煥然一新,如今大紅的福字燈籠照著地上紅彤彤的鞭衣,真真是應了這鞭炮的名字——大地紅。

雨村出門,正碰到客棧掌櫃的領著一家男丁出門拜年,家中小輩對雨村以叔稱之,喜順兒忙將隨身褡褳裏取出兩把子糖遞與雨村,讓他分給這些拜年的小輩兒們。雨村接了糖,心中暗道喜順兒想得周到。

與掌櫃的一家互拜了年,雨村和喜順兒沿著街一路走過,一路上行人甭管認識不認識,上自朝官,下至庶人,皆互道恭喜發財,一順百順之類。正到喜順兒褡褳裏的糖餅果子下去了大半時,忽有一跛足道人從遠處過來,瘋狂落拓,口內念著:

“世人都曉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將相今何方?荒冢一堆草沒了。世人都曉神仙好……”

雨村駐足,想這便是那紅樓夢裏引得那頑石的跛足道人了,卻是不知他來此又是要去渡誰。不料那道人卻是直直的朝著雨村過來了,雨村正巧想著這書裏的神仙不定知道些什麽關於自己的事情,便迎上去道:

“道長過年好,這歌兒唱的卻是好!”

那道人聞言笑道:“世外之人,沒什麽過年不過年,好不好的,這世間萬般,好便是了,了便是好。若不了,便不好;若要好,便是了。書生本不是這世上之人,如何看不透這其中道理呢!”

雨村一聽,果然這道人知道自己來歷,便急道:“道長既知我來歷,可曉得讓我回去的辦法?”

那道士聽了,更是笑的歡快,道:“書生是想回哪裏去呢?亂哄哄你方唱罷我登場,反認他鄉是故鄉罷!書生不急,這歷練還是要歷練的,待經了這世間一輪回,自然歸位!”

說罷,那道士也不待雨村答話,便揚長而去,只聽得那“好了好了”之聲愈加悠遠。

雨村望著那跛足道士愈來愈遠的身影,站在原地,久久無法回神,莊周夢蝶,蝶夢莊周,究竟哪裏是夢呢?

等到雨村走完了整條街,天光已經大亮,因路近的關系,先去了張廷玉府上,待客的管事告訴雨村,張廷玉出門給長輩拜年去了。略微有些失望,雨村只留了拜帖和禮物,便離開了。

本想就這麽回客棧去,喜順兒卻在一邊提醒說該去雍親王府拜會,雨村心內尋思張廷玉這樣身上沒有官職的過年都忙的不著家,水湛一個親王怎會在府中閑待呢!可是他名義上現在是雍親王門人,沒道理過年不去主子府上拜年,便一路溜達了過去。

到親王府時,水湛果然不在府中,雨村本想著留下拜帖和禮物離開,那管事卻說王爺走之前吩咐若是雨村來,便讓他先在府中稍候,待他從宮中回來,便會召見,將雨村安排在了一處清靜些的偏廳,喜順兒自去了那招待客人隨從小廝的處所。

豈料想,這一等,就真正是從曦晨等到了日暮,趁著那侍女為他續茶的時機,雨村終於忍不住問:

“敢問這位姑娘,王爺何時回府?”

那侍女有些奇怪的看了雨村一眼,道:“王爺已於申時回府。”

雨村聞言,一時有些氣悶,便想既然沒時間見他,如何還讓自己在這裏枯坐?便道:“可否勞煩姑娘傳話管家,若是王爺事忙,雨村便改日再來請安。”

還未等那侍女答話,便聽得一個冷肅的聲音,道:“怎麽,雨村這是等不及本王了嗎?”

雨村擡眼,只見有侍女掀開珠簾,一身親王正服的男子走了進來——正是雍親王水湛。

從椅子上起身,雨村跪地俯首向水湛請安拜年。

命雨村平身,水湛在偏廳正首上坐了,抿了一口茶,道:“雨村這是等的不耐了嗎?”

“臣不敢。”雨村垂眸請罪。

水湛見雨村明明心裏不虞的很,嘴上卻道不敢的樣子,不由的好笑,道:“行了,別在爺跟前來這套,別人都知道爺沒空,就你巴巴的大年初一跑來,還有委屈了不成!”

雨村只侍立原地聽著,並不答話,心道若不是管家說王爺讓留,他如何會在這王府枯坐一整天!

水湛見雨村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指著一旁的椅子道:“坐吧!本王聽聞你今日遇著一奇事?”

雨村落座,略一思忖,便知道水湛說的是那跛足道士之事,又一想那喜順兒是水湛派到自己身邊的,便也知曉水湛是如何知道這件事的了,便道:“是!”

水湛是何人也,如何看不出雨村心中所想呢,道:“行了,別瞎想了,本王沒有讓喜順兒去監視你,人既送給你了,便是你的人,你只管放心用。今兒早上的事兒,卻是讓刑部李大人見著了,正巧他也是當日濟南府隨駕的官員,今日覲見,卻是滿朝都傳遍了,說你是那文曲星轉世!”

這樣說著,水湛一手點著桌面,這件事究竟是天意如此,還是有人別有用心?這樣做又有什麽好處呢?

雨村聞言皺眉,須知槍打出頭鳥,年前濟南府之事他已經出盡了風頭了。

水湛心想聖上一向討厭那結黨營私的事,為了保護雨村,本來想避諱一二,如今雨村這名聲傳出去了,倒是不如明著來,便道:“今日你且先回客棧住兩日,等我閑下來再給你安排個清靜處住著,這兩日你就先不要出門了。”

雨村本想要拒絕,又想到春闈將至,是需要一個清靜處,便答應了。

正事談完,兩人都沒再說話,一時間,屋裏的氣氛像是被凝住了,頗有些尷尬。

見日色漸晚,雨村思忖著向水湛告辭,忽的眼前的光線暗了下來,猛的擡起頭,卻發現自己整個人都被籠罩在了那個名為水湛的陰影裏,有些驚慌的看向旁邊服侍的侍女,這房間裏除了他與水湛,哪裏還有半個人!

一瞬間的慌亂,雨村深呼吸,漸漸平靜下來,堅決的對著馬上就要靠到自己身上的水湛道:“殿下,請您自重!”

水湛沒有理會雨村的話,擡起手,想要去將雨村額前總是散落下來的碎發撫到耳後,就在雨村以為水湛觸到自己,想要揮手打開他的瞬間,水湛放下自己的手,背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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