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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離去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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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細細地打量著眼前的女子。

淡青的夾襖, 荼白的瀾裙,袖口鑲了一圈細潔雪白的珠羔,髻上只插著一支精細的銀杏簪, 未有排穗簌簌, 卻亦婉轉生蓮。

一應妝容服飾, 皆無逾矩之處,薛皇後找不到什麽由頭敲打她。

見她規矩地行禮, 起身時臉上帶著適宜的惴惴,皇後自聽了張嬤嬤的話淩厲起來的神色漸漸淡下去, 也未有刻意刁難,讓宮女搬了個小杌子來讓她坐下。

先前在靈堂有過驚鴻一瞥, 卻被阿謙的人牽引了註意力。現在在細想,實然是他刻意為之——一月前她就想召見程氏了,可旨意傳到侯府,總有各式各樣的意外不得成行,可阿謙一走,倒是令行無阻起來。

倒真像是把這程氏放在心裏了, 這樣的著緊, 日後新婦進了門,還不知道家裏要鬧騰成什麽樣子呢。

她不由又看那程氏一眼。

烏濃的眼, 紅潤的唇,面容似比那時消瘦了些,可眼神顧盼神飛,嬌弱中更添堅韌, 是絕色清麗的姿容。

若是自幼伴在身側的大丫鬟也就罷了, 新婦一進門, 自也就被拋卻在腦後, 可偏偏是外邊的人,一年兩載的,都還是新鮮時候。論年紀,與郡主也是不相上下的,甚至瞧著比郡主還要年輕兩歲……

難不成家裏要再養出來一個沈姨娘不成?

皇後頭痛至極。

“侯爺遠征已有數日了,你在家中做什麽呢?”皇後淡淡開口,似在隨意寒暄。

“回娘娘的話,妾身在家中為侯爺日日禱告,希望能平安歸來。”程柔嘉面不改色地撒謊。

皇後看了她一眼。

這回打仗她並不擔心——西北蠻夷每到冬日無糧可吃,便會南下侵擾,阿謙在西北呆了那麽些年,早有一番經驗。至於邵家,約莫是新官上任,摸不清楚狀況,才丟臉地吃了這個大虧。

若真是什麽了不起的戰事,恐怕陛下也不會讓阿謙去。

到底見識有限,比不上高門大戶教出來的女兒。她心中暗嘆。

“聽聞楊統領親自送你到宮門口的?”皇後抿了口茶,旋即將茶杯重重放在桌上,發出一聲響。

那程氏似乎嚇了一跳,立時跪在地上:“娘娘誤會了……是先前妾身沖撞了侯爺,侯爺嫌惡,才派了人禁足,不許妾身輕易出門……”

嫌惡?

到底是年輕啊,不懂男人的心。

男人若真嫌惡了一個女人,只會將她趕得遠遠的,恨不得此生不覆相見。哪裏又會派心腹之人日夜守著?

便如昔日顏色嬌艷的項貴妃,一時寵冠後宮也是有的,可陛下真厭了她,便生生地折磨得她死了心,失了心智,在冷宮茍延殘喘地活著,也無半分憐惜。

但皇後面上仍舊豎起眉頭,冷冷告誡:“你身為侯爺的通房,自然該萬事以侯爺心意為先,惹得侯爺不快了,便是你天大的錯處!如今府裏只有你一人,你尚且敢沖撞侯爺,他日郡主進了門,豈不是還要沖撞郡主?”

那程氏便白了一張臉,眼眶通紅:“妾身知錯了……求娘娘救救妾身。”

“哦?你要本宮如何幫你?”

皇後卻聽她抽抽噎噎地道:“妾身出身草芥,眼下侯爺既厭了妾身……妾身鬥膽,想求娘娘做主,放了妾身出府。”

她竟主動請求離府?

皇後心裏不免大吃一驚,旋即又釋然。

阿謙從來是個冷清性子,便是有什麽情緒,也鮮少有外露的時候。即便是心中在意這程氏,恐怕也不會明說。程氏容貌傾城,卻膽小怯懦,見識有限,兩人的心不在一處也是正常。

她這般求,是覺得觸怒了阿謙,怕日後再被他懲戒吧……

皇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立時答應:“你是承平侯府的人,要求,也該去求太夫人,哪裏就求得到本宮這裏來了?且你在侯爺身邊伺候,萬一因此事惹得侯爺與本宮不睦,那可就不好了。”

“妾身哪裏有這樣的道行,娘娘就別折煞妾身了……”她擡頭,眼中有恰到好處的茫然無措:“娘娘是國母,陛下的正宮娘娘,天下事,自然都可過問。且如此,想來郡主那裏,也會更暢意些……”

皇後擡手撫鬢的動作微微一頓。

程氏像個溺水者抓住一切可依的,但她心中是清明的——承平侯府已然子嗣雕零,禁不起另一個沈姨娘為禍二十年了。

況且,顧家和長公主府可不似當年的外祖唐國公府那般好欺負。

她也是為人正室的,不論是從立場上,還是從私心上,都該保得郡主正室的榮光。

至於阿謙……既然一些要緊事還未讓這程氏知曉,想來還不至於到沈溺的程度。男人都是記性差的,過個一年半載,也就將這段風流逸事拋之腦後了。如此,便更應該及早將這程氏送走才是。

“好,本宮答應你。”

“嬤嬤,能從東華門走嗎?”

張嬤嬤楞了一下,點了點頭。

這程娘子進來時是從西邊來的,楊統領等人應該還等在那裏。各為其主,不免要有一番沖突,倒不如金蟬脫殼,走為上計。

不過她可真是膽小,手裏拿著皇後娘娘的懿旨和到餘杭的路引,居然還要畏手畏腳至此……

張嬤嬤心中有些不屑,但面上並未表現出來。

不起眼的青木馬車靜靜地侯在宮門口,程柔嘉向張嬤嬤笑著謝了有謝,被阿舟托著上了車。

馬車緩緩駛動,朔風刮起簾子,露出裏面端坐的窈窕身形,和……燦爛明媚賽春光的笑容。

張嬤嬤微微蹙了眉。

怎麽這程娘子……如今該叫程姑娘了,一上馬車,便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哪裏還有什麽小意溫柔,怯怯糯糯的神情姿態?

是她疑心太重了麽……

她伸長了脖子,還要去看,馬車卻已經駛遠了。

罷了,娘娘已經打定主意的事,便也無需再記掛了。

不過話說回來,娘娘今日明明只是想敲打下她的,最後卻把人放出府了……事情的發展倒真是出乎意料。

鳳棲宮偏殿。

垂髫年歲的大公主正在興致勃勃的舞劍,手中的劍柄上鑲滿了各色的寶石,比尋常婦人頭上的珠寶還要耀目。

嘉南郡主端坐在一旁制香,一邊笑盈盈地看:“殿下的劍術又精進了。”

大公主臉上的笑意更濃。

忽地有一宮女進了殿,附耳在郡主身邊說了些什麽,嘉南郡主笑著起身:“殿下,我去去就來。”

大公主點點頭。

待人出了殿,大公主便垮了臉,拉著乳母的袖子:“……錦元姐姐好像一點都不喜歡舞刀弄劍……明明顧家打仗也很厲害的。”

乳母哪裏敢編排嘉南郡主,忙笑著打圓場:“公主誤會了,想來郡主是年歲大了,要端方守禮,就不在人前碰這些了。您看,皇後娘娘也是將門虎女,也不會常常舞刀弄劍玩啊?”

“是嗎?”大公主將信將疑。

似乎也有道理。

嘉南郡主出了殿門,身形攏在偏殿廊柱投下的陰影中,工細的面容似有陰霾:“放出府了?可餘杭千裏迢迢,路可不好走啊……她只帶一個丫鬟,可怎麽得了?派個人去送送她吧。”

宮女面容一凜,有些遲疑:“郡主,這……”

嘉南郡主靜靜地看了她一眼。

“奴婢知曉了。奴婢這就去。”宮女被她的眼神嚇了一跳,忙連聲應下,再不敢違逆。

暮色四起,一點餘暉映紅了半邊天,嘉南郡主提著裙子再次踏入宮殿,臉上已恢覆了端靜大方的神色。

一閃而過的烏雲隱在疊疊的日光後,似乎無跡可尋,又似乎下瞬便會驟然出現,攏住人的雙眼。

程柔嘉與阿舟二人坐上了出京的烏篷船。

這一日她已籌謀了許久,借著明欣的嘴挑起薛皇後對她的忌憚——得到的又失去最為致命,對老侯爺和沈姨娘的恨,薛皇後不會比薛靖謙少。她更不會坐看另一個隱憂在薛家坐大。雖然,這些都是虛像……

出門時並未帶什麽旁的東西,但許久之前已經備好了銀票,加上幾件帶在阿舟身上的金首飾和碎銀子,算起來也有近萬兩銀子,足夠她們主仆二人遠行了。

“姑娘,我們現在要去哪裏?”阿舟笑嘻嘻地問。

她許久不見姑娘氣色如此好了。

承平侯府縱有潑天的富貴,也抵不上姑娘高興要緊。

程柔嘉想了想,道:“去路洮。”

阿舟奇怪地問:“先前不是可以直接從運河下餘杭嗎?怎麽還要在路洮落腳?”

船夫在船艙外呵呵地笑:“姑娘們,餘杭那可遠了,我去不了。”

“得換船。”程柔嘉簡短地解釋。

也是,她們沒有自己的船,可不是得聽船夫的安排了?

阿舟笑著點頭,沒有生疑。

程柔嘉捏著袖子裏的路引。

皇後娘娘神通廣大,一盞茶的功夫就將路引弄好了。可這路引帶著宮裏的徽記,一查一個準,若是不換,楊統領只怕過不了多久就要追上來了。

且……宮裏隔墻有耳,尤其聽聞嘉南郡主今日也進宮了……

她若真是面慈心狠之人,保不齊會趁機對她下殺手。畢竟,他們二人雖郎有情妾有意,占了先頭的,卻是她。

紅綢的事情,已經足夠給她提個醒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憑著計謀利用了薛皇後,說不定會更加惹怒薛靖謙。

這人若是起了執念,非要將她抓回去,她就是跑到了餘杭,恐怕也無濟於事。

倒不如,讓他徹底死了心。

作者有話說:

地名架空,不必考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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