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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水痕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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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茫茫, 足足又過了快兩個時辰,薛靖謙才喚人進來收拾。

彼時已經是月朗星稀,賓客早早都散去了, 紅綢正倚著欄桿打瞌睡, 猛地被阿舟搖醒, 打了個哈欠才隨她一道低頭進了屋。

內室中央的沈香木西湖十二景屏風前,赫然臥著一汪水。

阿舟腳步頓了頓, 掃了一圈四周,暗暗倒吸一口涼氣。

何止是屏風那兒, 姑娘素來喜歡臥的貴妃搖椅、書案前的藤椅、黑漆彭牙的大案桌、榻前的踏板……甚至於南邊的窗臺、北邊的紅墻,都有圈圈點點洇開的水痕。

“這……”紅綢張目結舌, 也不知這澡是怎麽洗的,正欲說什麽,阿舟已然掐了她一把:“將內室抹幹凈,耳房那邊我去。”

待開了耳房的門,更是同發了大水似的,一片狼藉。

泰半的水, 都灑在地上和掛衣物的小屏風上了……

阿舟紅了臉, 將抹布遞給紅綢,默不作聲地開始擦地。

紅綢跪在地上用布將積水吸幹凈, 擡眼瞥見榻邊的那盞燭火已然是快燒得幹凈了,只餘下一星微芒。榻上天青色的幔帳低垂,裏面有隱隱綽綽的人影。

姑娘這些時日一直睡得早,她便換上了短燭, 沒想到今個會折騰到這個時候……

她忙出門去取了香燭, 重新掌上了燈。

“去換一床幹凈的褥子來。”床幃之中, 傳來男子冷靜平淡的聲音。

紅綢並不常在這種時候伺候, 也鮮少聽到薛靖謙這麽清晰的聲音,她微微失了神,片刻後才恍然失態,低頭道:“……那煩請世子和娘子先去暖閣安置片刻。”

裏面人沒應她,只聽到男子低低的誘哄聲響起,過了好一會兒,才依稀可聞女子嬌柔慵懶的嗓音低絮著什麽。

面前的帷帳顫了顫,旋即被一只寬大的手拉開,高大硬朗的男子散著中衣,泰半遒勁的肌肉暴露在空氣中,懷中被他抱著的高挑豐滿的女子便顯得格外纖弱嬌小。

女子散著青絲,臉埋在他胸膛中,指尖微微發紅,身上只蓋了張薄薄的羊毛毯,露在外面的玉足和脖頸瑩白透亮,整個人宛如羊脂白玉般剔透。唯獨從耳垂蔓延至全身的微紅,道出了方才被拆解入腹的嬌憐。

紅綢楞楞地看著,直到一道冰冷的視線掃在她身上,才慌亂地低下了頭,屈膝一福,卷起帷帳更換被褥。

……

程柔嘉微闔著眼睛,額間落著一滴晶瑩的水珠,櫻唇半張,似還是有些氣息不穩,軟軟地側臉癱在暖閣的拔步床上,薛靖謙的手指輕輕劃過她的脊背時,引起微微的痙攣。

薛靖謙看得越發愛憐,親自拿了帕子給她拭了面頰,摟著她輕輕拍著,低聲道歉:“累著你了……下次,絕不會這般了……”

她累得狠了,只覺得兩條腿都還在哆嗦,聞言也只是慵懶地擡眼看了他一眼,又慢慢地挪進他胸膛中,輕輕地“嗯”了一聲。

老人都說小別勝新婚,她總以為她原先也是漸漸習慣了他,能與他一道享受其中的歡愉了,卻不曾料到,還能有失去了半邊身子控制似的感覺。

可這人,還一副龍精虎猛精神奕奕的模樣呢……

若非她連手指頭都擡不動了,屋裏又被弄得沒個落腳的地方,她是斷然不肯聽他的,讓丫鬟們這時候進來收拾屋子的。

薛靖謙笑了笑,俯身親了親她的面頰,倒是想起一事來:“怎麽走到叢香館的路上,都沒掌燈?”

到處黑漆漆的,若不是還有護衛認出他同他行禮,他都要疑心她是否不在了。

“家裏今天給義兄慶祝高中辦宴席,好些有頭有臉的人家都來了,阿爹只能說我二人去鄰城出行了,不在家中……”

薛靖謙嗯了一聲。

京中的消息他一直沒斷過,不過卻也沒有刻意打聽過程昱之的情況。倒不曾想,那小子竟真有幾分本事,能一舉中了進士……

“中了一甲?”

程柔嘉想到了他從前的吃味,眸光閃了閃,笑得有點得意:“聖上欽點的探花郎呢。”

薛靖謙嗤笑一聲,擰了擰她的鼻子:“你們這些小姑娘,凈追捧這些文文弱弱的白面小生!”

她眨著眼睛看了他一會兒,沈吟道:“這麽一說,你好像是黑了點……你……”

話還沒說完,男人挑了挑眉,環著她的腰身將她翻過來,繼而整個人又覆了上來,捏著她的下巴,墨色的曈眸裏閃著危險的光:“阿元……我們久別重逢,你確定要一直提別的男人?”

程柔嘉嚇了一跳,連忙抱著他的脖子小聲討饒。

她可再折騰不起了。

二人耳鬢廝磨了一會兒,外頭的床榻也收拾好了,薛靖謙覆又抱著她回到了舒服的褥子中,將她圍起來。

揉了揉她額前的碎發,眼看著小姑娘媚色點點的眸子慢慢闔上,陷入沈睡。

看來真是累得很了。

薛靖謙搖頭失笑,解了中衣,重新進了耳房梳洗了一通,換了一身清爽的家常衣。想了想,又端了木桶到帷帳前,擰了帕子輕手輕腳為她重新盥洗了一遍。

方才那通澡,洗得反倒身上更黏糊了……

星子隱入夜幕,薛靖謙上了榻,擁著他朝思暮想了數月的人兒,緩緩入眠。

他從前竟不知道,有一人在家中全心全意地候著他,是這麽灼心的感受……

……

次日一早,程柔嘉翻身時下意識去探身邊的位置,卻已是冰涼。

她驀然驚醒,咬著牙坐起來,揚聲喊紅綢:“將軍呢?”

總不能昨夜是她的一場荒夢吧……她倒也沒有,那般渴求他吧……

她心頭驚疑不定,待得看到屋裏的十二架屏風不知何時換成了谷風的繡面,才臉騰得燒起來。

昨夜他非要抱著濕漉漉的她到內室,又不肯到榻上,簡直花樣百出……

這下子,總算能證明不是一場夢了。

紅綢端著羊奶進來,笑吟吟地道:“將軍天沒亮就走了,似是說要到城外弄一輛馬車進城,裝成和姑娘剛回來的樣子……”

程柔嘉漱了口,笑著接過羊奶,搖頭失笑:這人,素來是要做戲做全套的。

又倏地頓住:她人在這兒,薛靖謙怎麽和“她”一道回來?

城門外,薛靖謙皺眉坐在馬車中。

“什麽人攔車?”他冷聲問駕車的護衛。

他們剛剛在馬車邊角掛上程家的家徽,還沒走出多久,就被人攔了車。

雖是打著程家的旗號,可跟著的人都是薛家的護衛,怎麽倒是越混越不知好歹,還當街被人攔下了……

護衛聽出薛靖謙的不滿,忙道:“回將軍,外面的姑娘說是您的表妹。”

表妹?

薛靖謙一怔。

餘杭,哪有薛家的什麽親戚……

鄒家?

他冷然地瞇著眼:怎麽如今鄒家在外行走,還能打著承平侯府的旗號了?

外頭的聲音終於傳了進來:“表哥,我是玉兒。”

唐家三表妹?

她怎麽會在餘杭?

……

馬車外,唐玉清頂著日頭,鬢上都微微出了些汗。

這些日子,她每每去程家求見表哥,都會被那個通房程氏以千奇百怪的理由攔在門外……她也算是看清了,所謂的楊統領,恐怕也早被那程氏使了手段收買了。

不然,表哥怎麽會連見她一面都不肯?

薛靖謙掀開簾子,瞧見唐玉清有些蒼白的面孔,很是吃了一驚。

不過是數月未見,這三表妹似是瘦了許多,從前是個圓臉,如今卻連下巴都變得尖尖,雪青的束腰裙穿在身上,竟有幾分弱不勝衣之感。

“表哥……”唐玉清咬著唇,屈膝向他行禮,身子卻一歪,差點摔倒。

薛靖謙已眼疾手快地用刀鞘將她托住,蹙了蹙眉:“日頭大,有什麽話,上車說罷。”

母親向來愛重唐家,唐家又沒什麽出息的子弟,他也有幾分憐弱的心態,能幫襯一二的事,也不會推脫。

唐玉清乖巧應是,提著裙子上了馬車,便是微微一楞。

“表哥不是和程娘子出游去了嗎?”

她昨日也去了程家的宴會,卻沒能見到程氏和謙表哥,一打聽才知道,二人竟然不在府中。

薛靖謙無心同她解釋,轉了話題:“玉表妹怎麽會在此處?”

“來外祖家賀壽,便小住了幾日。”唐玉清簡短地答道,旋即臉上浮現出一抹擔憂:“表哥……近來無事吧?”

薛靖謙楞了楞,搖了搖頭。

他的行動總不至於暴露在一個閨閣貴女眼中了吧……

唐玉清長松了一口氣的樣子,臉上這才帶了甜甜的笑意:“這便好。我求見表哥少說也有數十次了,程娘子卻總是尋借口將我攔下,我還以為,是表哥身體有恙呢……”

這話語氣軟綿,卻半點不客氣地給薛靖謙上著眼藥。

然而薛靖謙卻並未察覺,唇角反倒帶了笑意。

他樣樣都考慮到了,卻沒想到還有這樣堅持不懈的“不速之客”,這小丫頭必然煩悶得要命了吧?

唐玉清說完後,眼圈微微地泛紅,透出幾分委屈。

表哥縱然是不通女兒心意的大男子,卻也不可能看不出其中的蹊蹺。再怎麽說,她也是官家小姐,薛家嫡親的表小姐,就這麽被一個通房耍弄,表哥這麽重規矩的人,定然是會生氣的吧?

可她收斂著喜意擡眼去看薛靖謙時,卻將他臉上的笑容盡收眼底。

她不由愕然:“謙表哥……”

薛靖謙回過神來,輕咳了一聲,笑道:“不是阿……程氏耍弄你,我這些時日,的確是忙。”

唐玉清怔了怔,旋即手裏的帕子都差點被捏爛。

表哥明明知道了是程氏的不是,卻還在為她推脫……不惜自己親自圓謊……

程氏這狐媚子,究竟給他下了什麽迷魂藥?

薛靖謙卻並未給她太多思緒紛飛的時間。

眼看著馬車都快到程家在的永樂巷了,薛靖謙便笑了笑:“表妹尋我,可是有什麽要緊事?若是沒有,我便先送你回鄒家吧。”

好不容易才得了這機會,怎麽能就這樣無功而返?

唐玉清心急如焚,再顧不得許多,修長的手指攥住薛靖謙刻絲袍子的衣袖,低低地哀求:“表哥……我……我確實有一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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