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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名分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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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叫你有什麽事?可是前頭出了什麽事?”

程柔嘉一回到內院, 葉氏便悄悄地問她。

她走了一個多時辰,在薛靖謙屋裏用了些糕點打發時間,這空檔紀氏二人早擺了膳用完了, 廳裏卻獨獨不見溫氏。

“將軍喝醉了, 我吩咐人煮了碗醒酒湯, 眼下剛歇下。”她面容平靜地微微笑著,“怎麽不見項夫人?”

“原以為你知道呢。”葉氏微怔, “也不知怎麽回事,席吃了一半就變了臉, 招呼也不打一聲就帶著丫鬟走了。”

又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罷了,不必理她, 人家自恃是京裏高門大戶出來的貴女,許是看不上咱們。”

程柔嘉心間微微一動,忖度著大抵是與那位風情萬種的胡姬相關。

瞧二人在廊上那模樣,旁邊又有程家的小廝陪侍著,怎麽想都定然是要有一晌貪歡的情分的,但那是發生程家外院的事, 溫氏再有手段, 倒也不至於能在她家中耳聽八方吧?

也是暗暗稱奇。

說話間,葉氏的婢女從外面回來, 葉氏便招了她到身邊說話。

附耳輕語幾句,她的眼睛便亮了起來,掩嘴而笑。

“剛剛還在誇耀他們夫婦恩愛呢……”她搖了搖頭,輕晃著扇子, 眉眼很是松快。

見她這情態, 程柔嘉和紀氏都被勾起了幾分好奇心, 忙去問她, 這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原是項指揮使瞧上了一位獻藝的舞姬,要將人帶回府裏去,溫氏不知怎麽聽到了消息,急急地趕過去,正撞上他抱著那舞姬上馬車,氣得在程家大門口就鬧了起來。

項指揮使是要面子的人,原本沒打算給出身賤籍的舞姬什麽名分,見溫氏在大街上又哭又鬧,也動了肝火,話趕話的一說,索性允諾了要給那舞姬一個妾室的名分。

這話一出,可就收不回來了。

“像容氏這樣的身份,哪怕被擡進官員後宅裏,都得生出一個公子才能肖想姨娘的名分,比自小在府裏當差的奴婢都不如。有的爺心裏有顧忌,也不許她們傳宗接代。沒想到溫氏這一鬧,倒是讓她撿了大便宜,滿教坊裏也尋不到第二個這樣一步登天的人物。”葉氏感慨地嘆道。

溫氏方才在戲樓裏那般跋扈作態,在場的三人對她都沒什麽好印象。聽到這風流軼事,反倒是有幾分快意。

“對了,暖兒說,二人吵架時,聽到項指揮使說,這容氏是將軍點了名贈予他的。”

程柔嘉楞了楞,心裏五味雜陳。

這人明明急著立刻出發,卻還記著她隨意說的一句話,非要替她出了這口氣……這樣的細致入微,也不知道能不能在外面也是一樣……要平平安安回來才好。

回過神來又覺得羞愧。

從前心心念念要回餘杭,可眼下在阿娘身側,腦子裏卻全然只有那人的影子。當真是不孝。

葉氏覷著她的神色,也猜出薛將軍應是知道了方才的事,故意在給程氏出氣。

心間不免又艷羨又高興,艷羨的是老爺待她敬重,卻也鮮少有這般體貼細心的時候,高興的則是她的一番示好果真沒有押錯,程氏當真是將軍心尖上的人。

賓客散去,程家又恢覆了尋常的平靜。

紀氏昨日憐惜程柔嘉趕路疲累,今兒好容易有了空,便不肯再讓她走,攜著她的手到了內室,說起私房話來。

“瞧著今日的事,將軍似是待你還不錯?”

程柔嘉笑著點了點頭,低頭輕語:“……府中……只有我一人伺候將軍……他性子外冷內熱,在一些小事上,也很是體貼……”

紀氏眼中閃過欣慰之色,拍了拍她的手。

她的嘉嘉素來是最知進退的,又生得這般貌美,照她想,無論是什麽樣的日子,她總能過得風生水起。但作為母親,總還是免不了擔憂。

想起溫氏方才鬧的那一場,紀氏的眉尖又蹙了起來,捏著她的手低聲問:“那……將軍可允諾了什麽時候給你個正經的身份?”

寵愛只是一時的,身份地位才是長久之道。縱然此時顏色好,一顰一笑都能得垂憐,若有新人在側,或是容顏老去,皆能成為危局。

且沒有身份,在正室面前也會被隨意拿捏,像砧板上的魚肉,為人刀俎。若薛靖謙將來的正室也是個如溫氏這般容不得人的,她簡直不敢想象嘉嘉將來會過什麽樣的日子……

程柔嘉自是明白阿娘的顧慮,輕嘆了口氣,喚了阿舟來:“去前院請一下老爺,就說我有事情要告訴他。”

薛靖謙既然已經向她允諾,她便可以和二老提前透個風了。再者,他此刻已經不在程家,要想瞞住外人的眼睛,不告訴程家內外的主事人,顯然是不可能辦到的。

片刻後程縉匆匆趕來,外袍上還沾著些酒氣。

她深吸了一口氣,平靜地開口:“爹,娘,女兒知道你們眼下最大的顧忌是什麽。昨日,將軍已經和我透了口風,待此次回京,他便會設法娶我為妻。”

“當真?”紀氏騰地一下站起身子,滿眼都是欣喜。

若是能為人正室,哪裏會有人願意女兒做妾的?

她點點頭:“將軍從來不說假話的。”

“那,那可真是太好了!”紀氏笑得眉眼柔和,拊掌稱嘆。

程縉卻沒有作聲,皺眉垂目想著什麽。

“爹?”

“嘉嘉。”他似是才回過神,擠出了一絲笑:“你可曾想過,我們兩家門第相差有多懸殊?”

她微微一默,才道:“女兒自然明白。不過薛家如今勢大,本來就不宜再娶高門大戶的貴女進門,以免讓聖上生疑……咱們家中雖是商賈,可昱之哥不是剛中了舉嗎?您一早就將他收了義子,這回會試,想來也是十拿九穩的。算起來,家中也是有人走仕途的。”

“昱之嗎……”程縉似是釋然一笑,沈吟道:“嘉嘉說的很有道理,為父倒把昱之這個出息的義子給忘了。”

想了想,他又道:“可若是最終不能成行,你做不了將軍的夫人,你又當如何?”

紀氏在一邊聽得直皺眉,拉了拉程縉的衣袖,後者卻直直地看著程柔嘉,等著她的答話。

等了半晌,才聽她嘆息道:“若是如此,便是我二人無緣。等正室夫人入了侯府,我會自請離去,左右一個通房而已,侯夫人應該會放人。若真有那一日,爹可別不許我進門!”

“小丫頭,有志氣。”程縉卻暗暗松了口氣,讚嘆一聲,笑著伸出手撫了撫女兒的頭:“你是阿爹的掌上明珠,無論嫁沒嫁人,都是如此。這個家,永遠都是你的家。”

從小到大,爹娘待她比待弟弟還要好,從前為她準備的陪嫁,也幾乎占到了家產的一半。林家從前待她那般殷勤,多多少少也與那筆豐厚的嫁妝有關。

阿爹阿娘待她的疼愛,她從未生疑。

又將薛靖謙已經離府的事告知了二老,後者雖然吃了一驚,卻也很快接受了。

到底是忙得腳不沾地的大人物,之前說是游山玩水到了餘杭,反倒讓他們覺得奇怪。這樣一來,倒是都說得通了。

“好,爹明白了。”程縉平靜地應下,擺了擺手:“今日你也累了,早些回屋休息吧。其他的事,有爹在呢。”

程柔嘉知道二人應該還有事商議,阿爹又喝了幾杯,少不得要醒醒酒,便也依言笑著退下了。

珠簾被人卷起又放下,程縉平淡無波的臉上頓時多了幾分愁容。

紀氏為他奉了茶,打發了下人出去,很是不解地在其身邊坐下:“老爺今日是怎麽了?明明是好事,怎麽不見你有半點喜色?”

程縉嘆息著搖了搖頭:“我倒覺得不見得是好事。”

“此話怎講?”

“你忘了?”他閉上眼沈沈嘆息:“嘉嘉可不是尋常商賈家的女兒……”

聽他突然提起這個,紀氏嚇了一跳,慌忙出去看看有沒有人在聽墻角,才又折返回來:“……怎麽好端端的說起這個?這都過去十餘年了……”

但到底埋怨的語氣裏帶著些不確定。

程縉知道妻子不太明白這些,細細地將與她聽:“……若是尋常的官家子弟也就罷了,陪些豐厚的嫁妝,又有昱之在朝廷上撐著,左不過是被說一句高攀了人家。可薛家……那是出了當今皇後的地方,多少人盯著,嘉嘉要當世子妃,那是多讓人眼熱的位置,只怕要被人查個底掉,到時候……”

紀氏聞言臉色發白,攥緊了程縉的衣袖:“那、那怎麽辦?”

“昨日就瞧出將軍有這個念頭,想著今日與他好好聊聊的。倒不曾想,人這會兒久已經離開了……”程縉搖了搖頭,覷著妻子的神色,到底寬慰了一句:“待他回來,再同他細說吧。承平侯府神通廣大,沒準能想辦法將事情壓下來。”

“是是是,老爺說得不錯。”

程縉的心中卻沒太大把握。

為了瞞下來,這些年他都沒同那些舊日見過的官員打過照面,如履薄冰地過著日子……聖上對那些人的痛恨,他曾親身感受過,差點就沒能逃出生天……

世子妃的位置,可是皇後胞弟的妻子……近在咫尺,眼裏又怎能容得下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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