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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林晟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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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柔嘉未曾料到薛靖謙會這麽快跟過來, 小指如被燙著了般躲了開,又依到了母親紀氏身側。

紀氏笑彎了眼睛,這才有功夫上上下下仔細打量女兒。

身形瞧著像是消瘦了些, 但面色紅潤, 雙眸發亮, 可見日子過得還算舒心的。

她的目光又移到了身形高大頎長,面如冠玉的年輕男子身上。

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這應當就是承平侯府那位有將軍官位的世子爺了。

薛靖謙早已半躬了身子,神情表現出前所未有的敬重:“忽然來訪, 恐有失禮,還望太太莫怪。”

他有心迎娶阿元做正室, 自是要和程家二老以正經的岳婿禮相處的,但此刻有外人在,有些話倒不好挑得太明。

紀氏未料到他這般有禮,很有些受寵若驚地看了女兒一眼。程柔嘉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她這才訥訥地說了些客套話,讓人起了身。

起身時, 薛靖謙的目光在紀氏臉上狀似無意地一掃而過, 很快又守禮地垂下了眼。

心中疑竇重重。

程太太的面相也算得上秀雅娟麗,但和阿元似乎並無過多相似之處……

程老爺, 就更不像了。

杜知府將人送到了這裏,很有眼色地覺得自己不該多留了,便笑道:“將軍難得來一回餘杭,下官想盡盡地主之誼, 不知明晚將軍可願賞臉赴宴?下官想請些戲班子和樂伎來表演, 讓將軍好好放松放松。”

樂伎?

程柔嘉不由看了看表情沒什麽變化的某人一眼。

“無須如此大動幹戈。”玄衣男子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手中的玉扳指。

杜樂濤眼中便閃過一絲失望。

宴會不過是個噱頭, 他是想看看, 薛將軍是否真有提攜他之意。

程縉看了看二人,笑著出來打圓場:“程家也是許久沒熱鬧過了,將軍若嫌麻煩,老夫想著,不若便在家中辦個家宴,再請些歌舞助興,權當是給將軍接風洗塵了。將軍意下如何?”

薛靖謙微微頷首,對程縉的提議倒表現得很隨和:“那便全憑程老爺操辦了。”

程縉目光微微一閃,又看向杜樂濤:“杜大人素來勞苦功高,若肯賞臉赴宴,程府上下,也是蓬蓽生輝啊。”

杜樂濤看了一眼薛靖謙,見後者聞言全然沒有不悅的表情,也高興起來。

對程縉的感觀大大改善。

到底是能富甲一方的大商賈,做人方面真是不含糊。

笑瞇瞇地應下了,並將請歌舞助興的事包攬下來。

待得杜知府走了,紀氏拉著程柔嘉的手,笑道:“叢香館一向都讓丫鬟每日清掃的,你與將軍舟車勞頓,想是辛苦,便先下去歇著吧。”

程柔嘉正要點頭應下,一邊的程縉卻忽然開了口:“叢香館狹小,恐委屈了將軍。將軍還是住在外院的聽濤閣吧。”

紀氏和程柔嘉俱是一楞。

按餘杭的規矩,出嫁的姑娘歸寧,一般確實是自己住在從前的閨閣裏,不與姑爺住在一塊的。

但,薛靖謙又不是普通的姑爺……

紀氏眉中閃過一絲焦急,暗中拉了拉程縉的衣袖——人家再怎麽說也是皇親國戚,閨女又不是去做正房娘子的,可別得了幾分敬重就蹬鼻子上臉了……到時候遭罪還是閨女。

程縉卻很堅持,目光銳利地盯著面前的玄衣男子,卻見後者很幹脆地點了頭,眉目中並無半分惱怒或是不耐煩。

程柔嘉對他這般幹脆的應下,也很意外。

目光在空中撞上,那灼熱的視線緩慢地下移到了她的腰線上。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腰上系著的細綢帶,腦子裏又閃過昨夜荒唐至極的一幕幕畫面來,耳垂瞬時滾燙起來,紅得能滴血。

怪不得那般縱.欲,原是打好了算盤,知道進府了就不能近她的身了……

那在馬車上,多半也是真假參半,故意逗弄她……

她只覺得又羞惱又心間抹了蜜似的甜,羞的是這人瞧上去端方,私底下卻總有那麽多的小花招,甜的是他肯為了她在阿爹阿娘面前做個聽話守禮的女婿,可見真心實意。

林太太近乎是被人扔出程家的。

雖沒什麽相熟的人瞧見,但她還是氣得要命,臉上的巴掌印越發的紅,回了家坐了許久心頭的郁氣還久久不能消散。

身邊經年的丫鬟繡蘭拿了帕子小心地為主母冰敷:“這是哪個不長眼的小蹄子幹的,居然敢沖撞太太!”

林太太氣得絞著帕子,咬牙切齒:“還不是程家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狐媚子!也不知道勾搭上了什麽了不得的人物,穿得比那知府夫人還好,就差鼻孔朝天瞧人了!”

繡蘭吃了一驚,忙看了眼外面:“太太可小聲些,別讓公子聽見了。”

一提長子,林太太越發生氣:“那個不孝子,偏生被這狐媚子迷得五迷三道。當初那親事真是退得好,否則真將人娶進來,我還不知道要受什麽氣呢!”

但想到今日在程家瞧見杜知府都在為那男子鞍前馬後,又無奈地擰了眉警告:“這件事不許外傳。否則那楞頭青聽說了,巴巴地跑過去,被人打死了扔出來都沒人知道。”

看來對方真是了不得的來頭。

繡蘭連忙應是,急忙出門去換新帕子,走過門前的盆景,腳步微微一頓。

玉石盆景上,赫然掛著一枚和田玉的玉佩,紅繩只剩下了一半,像是匆匆忙忙之下被勾住了寶結,又急著要走,隨手拿刀劍割斷的。

這玉佩……

怎麽瞧著像是大公子常年戴在身上的那塊?

繡蘭臉色微微一變,暗道不妙,忙又折回了屋裏稟報。

片刻後,正屋裏傳來林太太氣急敗壞的聲音:“快!快找家丁把那不孝子給我尋回來!”

她方才說的可不是笑談,在那些真正有權勢的人眼裏,他們林家什麽都不是。晟哥兒若還敢肖想那程柔嘉,做出什麽出格的事,她可沒有半分把握保住他!

暮色四籠,紅綢蹙著眉頭快步穿過遍植海棠的園子。

隔了許久回來,竟然會在家中有些迷路了。若是讓阿舟知道了,定然要笑她這個家生子還比不上她了。

她扁著嘴,走著走著,忽地覺得這園子有些眼熟,尚在沈思中,樹後忽地伸出一只手拉住了她。

她嚇了一跳,以為遇到了什麽混進府裏的歹人,正要出聲大叫,卻又被人捂了嘴:“紅綢,是我。”

“林家少爺?”她吃了一驚,旋即閃躲開來,眉尖簇得緊緊的:“這個時候,您怎麽會出現在我們程家的院子裏?”

“我……”林晟臉上閃過一絲窘然,“這邊靠近外墻,墻比較矮,我就翻過來了……”

紅綢目瞪口呆,忽地想起這地方了。

從前林晟借著教小公子騎射的由頭偷偷進內院約見她家姑娘,送些禮物什麽的,常常就是在這海棠園中見面。

只不過,今日竟然還做起翻人院墻的事來了。

倒真是“正人君子”得可以!

她不禁冷笑,出言嘲諷:“林公子身手真是好,若是當日也有這樣的好身手,能從林家的院墻翻出來見我家姑娘一面,想來我家姑娘也不會巴巴地在你們門房上等上三個時辰,早死了心先與你家退婚了。”

林晟面色一白,低頭喃喃:“當日我知道程家出事後,立時就要出來的。母親找家丁把我關在了屋裏,我便以絕食相逼,可……母親亦滴水不進,與我對抗,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母親餓死渴死……”

紅綢並不知道當日還有這樣的內情,默然片刻,語氣稍緩:“那也是過去的事了,如今,我家姑娘已經另有良人,林家少爺還是趁早死了這顆心,速速離去吧。”

“從前的事,我總想當面和嘉嘉道個不是……”林晟語氣誠摯,拳頭微微攥起:“況且……我聽聞那人並未迎娶嘉嘉,他當真……算得上良人嗎?從前,嘉嘉都是一心想嫁與我的……”

很是激動地懇求著紅綢:“……我只想見她一面,當日未來得及說的話,也想讓她再聽一聽……是生是死,總得嘉嘉親自來評斷。”

紅綢香唇抿成一條線,劇烈動搖著。

昔日的姑娘,的確是一心一意想嫁給林家少爺的……從林家出來的那日,是她見過姑娘這輩子最傷心的時刻。

聽濤閣。

玄衣男子坐在楠木椅上,靜靜聽著在府外巡防的暗衛的稟報。

進了程府,那些被他安置在阿元身邊的暗衛便放到了府外,防止有什麽宵小打程家的主意,傷到阿元。

“……瞧見了有位公子翻了院墻進來,剛要將人抓起來,那公子卻抓住了程娘子身邊的紅綢姑娘……”

暗衛低著頭不敢看主子的表情,硬著頭皮將聽來的話一一轉述。

天知道他為何要在那時正巧巡到那處,劃拳還輸給了兄弟們,擔上了這份苦差事……

房中沈默良久,男子低沈平緩的嗓音才響了起來:“她去了?”

“……是。”暗衛頭低得快挨著地面,“屬下過來時,正好看見紅綢姑娘提著燈籠帶著程娘子往那邊去。”

將軍的女人和前未婚夫夜裏幽會……

這麽嚴重的事,他可不敢等出了什麽差錯再來轉述給將軍聽。

“你下去吧。”

暗衛如蒙大赦,眼睛都不敢擡起來,弓著身子退了出去。

屋子敞著門,月色灑了進來,玄衣男子的臉色晦暗不明,辨不出表情。許久,才聽他悠悠地嘆一聲:“真是個謊話連篇的小姑娘。”

施施然地站起身,似是風淡雲輕。

月光偏移幾寸,檀木桌子上,赫然瞧見被捏得碎成七零八落樣態的玉扳指。

作者有話說:

老薛:我生氣了,我要把那小子也捏成碎片!

嘉嘉女鵝:?你好暴力……而且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是被騙過去的……

老薛:我不聽我不聽,除非媳婦給我貼貼!

嘉嘉女鵝:……說好的知書達禮乖女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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