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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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溫嵐繼續搜索密室每處細節, 意圖找出那女子存在的痕跡。

床頭櫃擺放的小玩意, 有紅帽小人偶、金絲猴玩偶、柏樹形狀的小木雕,每一件都精雕細琢栩栩如生。

她捧起木雕玩具細看, 發現小樹雕的樹幹上,刻著一行娟麗的小字。

“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今已亭亭如蓋矣。”

這行古文摘抄的文字, 字跡像是出自女子, 一看是繁體中文。

許溫嵐有很不好的猜測,像是對人生產生懷疑,這想法讓她感到窒息。

方奕旸突然問:“你是不是有個朋友, 現在關押在倉庫?”

許溫嵐清醒回神:“遭了,差點把他忘了。”

存在感超弱的湯池,被眾人遺忘在倉庫裏,已經兩天滴水未進, 他以為要被活活餓死,正蓬頭垢面的癱倒在床上,有一塔沒一搭的喘著氣, 忽然聽到柵欄門鎖響動的聲音。

湯池又害怕又焦急,虛弱地坐起:“求求你們, 賞我口飯吃……”

“餵,你在乞討嗎?”許溫嵐粗著嗓音, 調侃地問。

湯池傻傻的怔住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外面是誰, 驚喜的大叫:“嵐嵐,是你。”

當柵欄門打開那刻,湯池雙腿發軟的站起身,伸張雙臂要撲向進來的人:“我就知道你不是他們的人,你一定會來救我的。”

很不幸的是,開門的人是方奕旸,條件反射的往撲來的人踹了一腳。

湯池像球似的滾到地上,昂起腦袋看他,錯愕地問:“你……你是誰……”

方奕旸抿了抿唇,轉頭看向許溫嵐,似笑非笑:“這就是你的朋友?”

許溫嵐有點汗顏:“湯池快點起來,我們得趕緊離開,在外面久待不太安全。”

湯池在許溫嵐面前丟了臉面,尷尬地站起身,發現自己比方奕旸矮一個頭,更覺得自己被碾壓到灰塵裏了。

回到許家,湯池洗了熱水澡,吃完許溫嵐煮的米粥後,猶如重獲新生,話又變得多了起來。

“嵐嵐,那個男人是誰?”湯池湊過頭,小聲問許溫嵐,“口音有點怪。”

許溫嵐忍住不笑:“他是香港人。”

其實方奕旸的普通話算不錯的,只是偶爾發音吐字有點不準。

湯池一臉詫異:“香港人怎麽會跑來湖島?”

許溫嵐嘆息:“一言難盡。”

湯池露出擔憂的神色:“對了,佳琪在哪裏?”

看來即便遭受出賣,湯池還是很在意孟佳琪,但落在廖哥手裏能有什麽下場,許溫嵐不太願意關心:“我不清楚。”

湯池揉揉眼瞼:“算我對不起她,如果我不帶她來,就沒那麽多事了。”

許溫嵐提出困擾她很久的問題:“湯池你跟我哥還大一歲,小時候有沒有見過我的母親?”

湯池笑著搖頭:“真沒見過你媽媽,我還問過我爺爺呢,他說你倆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

湯爺爺跟父親關系很好,對於她母親的事,肯定知道一星半點。

許溫嵐上二樓探望許任文,推門一看,發現他小睡後已經清醒,聽到推門的動靜,撐開浮腫的眼皮警惕地看過來,發現是自己後松了口氣。

“我吵醒你了嗎?”許溫嵐端著米粥放在床頭櫃,“喝點粥會舒服點。”

許任文坐起身,喝了口妹妹餵的米粥:“傷口沒先前難受了,廖哥和胡飛現在在哪?”

許溫嵐回答:“方奕旸把他們關在一樓的儲藏室。”

許任文咬著牙關,狠狠地說:“其實我早就看出來的,那港仔從一開始就挑唆你,不止利用你離開湖島那麽簡單。”

“密室是他帶我去的。”許溫嵐頓了頓,“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了?”

許任文微微頜首:“爸爸病重住院那會,我回到湖島替他收拾衣物,突然想起小時候二樓除四個房間外,好像還有第五個房間,裝修跟其他房間不太一樣,憑著小時候那一點點印象,很偶然的發現進入密室的通道。”

許溫嵐沈著聲問:“關在密室的女人是誰,是不是我們的母親?”

許任文垂下眼眸,心煩意亂地說:“別問我,我不知道。”

許任文現在傷勢嚴重,許溫嵐不想打擾他休憩,坐起身要默默退開,耳邊突地傳來玻璃窗震碎的聲音,像陣風似的擦過她腦後的長發,電光流星般擊中身側的墻面。

許溫嵐愕然地盯著墻面,被流彈射穿的窟窿,仿佛在無聲的告訴自己,她剛剛與死亡擦肩而過。

與此同時,方奕旸撞門而入,一把拽住她的手:“快點彎下腰,這裏不能久留。”

許溫嵐轉頭看向許任文,擔憂地喊道:“還有我哥。”

“我沒事,你們先出去。”許任文從床上翻身而下,雙手支撐起地面,匍匐著爬出臥室。

離開許任文的臥房,許溫嵐心有餘悸的喘息:“子彈是從湯池家射過來的?”

方奕旸倒顯得十分平靜:“湯家的別墅離你家有段距離,普通的□□沒這個射程,對方站在窗口用□□瞄準你們。”

許任文蹲坐在墻邊,捧著自己的傷腿,目光游離渙散:“是維特……”

方奕旸繼續說:“其實他完全能夠大開殺戒,卻沒有選擇這麽做。”

許溫嵐覺得他說的很有可能,子彈本可以射穿她的腦門,卻只是擦過她的長發,看似是沒瞄準的失誤,其實很可能發出一個警告,想跟他們玩場貓與老鼠的游戲。

他還特地瞄準她的長發,看來對頭發的偏執不是一點兩點。

方奕旸正色:“這段時間別擅自出門,所有的窗簾要合攏,北邊的房間正對別墅,最好不要在那停留,一齊住進南面的房間。”

那麽問題來了,南面的房間只有兩間,他們現在三男一女,接下來該怎麽分配。

許任文朝方奕旸投以警告的眼神:“我跟我妹一個房間,你跟湯池一個房間。”

許溫嵐很是讚同,這樣方便照顧哥哥的腿傷。

“不行。”方奕旸一口否決,“你現在腿上有傷,都沒辦法自保。對殺手而言,殺人就是一瞬之間的事,隔壁的人沒法護你妹妹。”

許溫嵐生怕他說出歪主意:“那四個人一間,擠不下也擠,就這麽決定了。”

方奕旸唇邊笑意漸深:“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許溫嵐被戳中心思,瞪他一眼:“是你想太多了。”

許任文咳嗽一聲,朝許溫嵐伸出手:“扶我起來。”

許溫嵐攙扶他進南面的客房,安置在柔軟的床鋪躺下,床頭擺一只厚厚靠枕。

“這家夥很不簡單,目的不太純。”許任文靠在枕頭,歇了口氣,“不要離他太近,傷害的是你自己。”

許溫嵐無所謂的說:“我跟他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等離開湖島就跟他沒什麽瓜葛了。”

許任文點頭:“那就好,記住你說的話,以後別跟他有來往。”

許溫嵐知道哥哥的叮囑,是出於保護自己的本意。她一開始也沒想過,以後會跟方奕旸有牽扯。

事前想清楚,至少能夠做到,嘴裏毫不在意。

……

湯池聽說要四個人一間房,瞥一眼許溫嵐,臉頰莫名泛紅:“會不會不方便啊?”

許溫嵐白他一眼:“你睡地板。”

湯池訕訕的笑:“好好好,我睡哪裏都行。”

這時,方奕旸從樓梯口下來,揚起下頜,對許溫嵐勾勾手指:“上樓,我有事找你。”

湯池由於那一腳,對方奕旸沒啥好感:“有話直接說可以嗎?”

方奕旸看也沒看他一眼,壓根沒把他當回事。

許溫嵐遲疑一下,還是決定跟他上樓,一前一後進入南面的另一間客房,恍然想起這間是方奕旸曾經住過的。

方奕旸撕下一頁的白紙,要許溫嵐告訴他別墅的布局,再在紙面畫一幅草圖。

許溫嵐暗想他應該在計劃對策,安慰地說:“你現在有一把□□,比先前有籌碼多了。”

方奕旸說:“我只有十多發子彈,每一發都不能隨意使用。如果他是廖哥就好對付得多,不過對方喜歡躲在暗處。”

許溫嵐鄭重地開口:“這個變態喜歡女人的長發,你可以用我來當誘餌。”

方奕旸的目光落在她的長發,指尖撩起一縷發絲纏繞指尖,捏在手裏隨意的把玩:“你說誘餌?”

許溫嵐繼續說:“對方有□□,離這距離不算遠,硬碰硬肯定不可能。維特肯不會在意廖哥和胡飛,用我當誘餌再好不過,你可以趁機潛進湯家別墅。”

“這方法聽起來還不錯。”方奕旸撲哧一笑,反手揉揉她的發頂,“不過你覺得行得通嗎,小傻瓜。”

許溫嵐覺得被當狗似的揉腦袋,懊惱地拍開他的手:“什麽意思?”

方奕旸凝視她的眼眸,認真的說:“我絕不可能讓你羊入虎口。”

許溫嵐對視他的目光,心底的疙瘩仿佛被燙著了,別開眼眸站起身:“那你自個慢慢想。”

離開房間,她隱約還聽到他的輕笑聲。

事情都發展到節骨眼上了,這男人還是淡定閑適的模樣,

可惡的很。

四個人住同一屋檐下,對一個女生來說,沒多少隱私權可言。

七月初天氣燥熱,許溫嵐整日照顧許任文,身上汗液黏噠噠的,想洗個澡都覺得麻煩。

許溫嵐不敢在一樓久待,擔心維特出現外屋外,決定去二樓北面的衛生間。

剛踏進衛生間,她扯下毛巾擦臉,瞥見北面的防盜窗,忽然楞住了。

只見,三根防盜窗鐵柱,竟然被齊齊截斷,右側玻璃窗是打開的,窗外吹入冷颼颼的涼風,絲絲寒意,從腳跟灌入她的頭頂。

許溫嵐很快反應過來,剛要大聲呼救,耳畔呼來溫熱的氣息,一張濕毛巾捂著她的口鼻。

“寶貝乖,安靜點哈。”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嚴重卡文,先睡一會起來,看看能不能再更新一章。

☆、給她梳頭

迷藥能使人暫時失去知覺, 藥勁緩緩過去後, 她頭暈腦脹的從昏迷中驚醒,察覺到五根手指穿梭在發絲間, 猶如一把尖部帶倒刺的梳子,頭皮傳來尖銳的刺痛。

“寶貝兒醒了。”他發出饜足的喟嘆,“你的長發好美。”

許溫嵐驀地清醒過來, 回憶起她先前在浴室被迷昏的事, 而始作俑者正是這位覬覦她長發的變態。

四周漆黑一片,不知身處在何處,把玩長發的手猛地用力, 扯得她的頭皮發麻。

“啊,你有病啊。”她嘶痛的叫了聲,“就這麽喜歡拔人頭發?”

“我還在預熱呢,寶貝。”維特笑著說, “看來你著急啊,那我們現在開始吧。”

許溫嵐的心口揪緊,口吻平和的提醒:“這座湖島只有我是長頭發, 如果現在扯光我的頭發,這段時間你該多無趣。”

維特指尖摩挲她的頭皮, 猛地扯下一根發絲。

許溫嵐忍著痛沒吭聲,暗想今晚在劫難逃, 要被變態扯光頭發,活生生的折磨致死了。

正一驚一乍的時候,她聽到腳步的踏踏聲, 那逼人的氣息漸漸遠離,啪噠的一聲,室內的小夜燈被打開。

許溫嵐雙手撐著坐起,發現自己躺在湯家別墅的三樓畫室,雙手雙腳沒受到捆綁,能夠在屋裏行動自如。

維特立在窗邊望向對面的許家,雙手插在口袋像在看風景,旁邊豎放了一把鐵黑色狙.擊槍。

許家南面的窗簾全拉上了,屋裏的情形沒法窺見,雖然不知道昏迷多少小時,但這段時間足以讓人發現她的失蹤,不知道那邊會是什麽情況。

“他們不淡定了。”維特從口袋掏出口香糖,剝下錫箔紙塞進嘴裏。

許溫嵐聞言,忐忑地朝窗口走近,想看看對面的情況:“你怎麽知道?”

維特嚼著口香糖,輕慢地說:“直覺。”

“直覺?很可能不準的。”許溫嵐猜測他在敷衍自己,眼餘瞄向維特身旁的插著假花的紫金花瓶,思緒飛快的盤算著如何撂倒他。

要是此時,她用花瓶砸向背對自己的男人,就算當場沒能砸昏他,也能趁他頭疼的空檔搶奪槍支。

許溫嵐擡起發汗的手,偷偷摸向花架上的紫金瓶。

“看來你很喜歡假花。”維特突然開口,“要不要插一朵在你頭發上。”

許溫嵐倏地抽回手,內心深處敲起悶鼓,故作平靜地說:“算了,我不喜歡。”

這男人的眼睛明明望向窗外,究竟是怎麽發現她的小動作,委實讓人起一身雞皮疙瘩。

他抓來她的目的是為什麽,單單是為了她的長發,還是利用她脅迫方奕旸。

維特旋轉過身,劉海遮擋住眼眸:“我不喜歡吵鬧,在這裏要乖乖的,安靜的人活得更久點。”

許溫嵐跟他虛與委蛇:“放心,我不會吵你。”

維特嘴角微翹,扛起槍與她擦肩而過:“現在很晚了,你可以找個房間住下。”

許溫嵐看著他的背影,愈發的搞不懂他。

沒囚禁她沒關押她,準許她自由活動。難道大費周章的抓她過,只是為了請她過夜?

許溫嵐悄然跑到一樓,發現大門呈鎖死的狀態,所有窗戶安裝防盜設備,除了蟲子什麽都飛不出去。

雖然說維特這邊只有一個人,不可能二十四小時都能監視情況。但是她記得湯池家的防盜設備很嚴密,除非能夠把鐵門撞爛,否則根本沒法進來,更別提許任文的腿部受傷,湯池弱的跟鵪鶉似的。

也就是說,能救她的只有方奕旸,然而他想闖進來並不是容易的事,維特手頭的武器極具殺傷力,硬碰硬實在很不明智。

她看向墻壁的掛鐘,已經指向淩晨兩點,眼皮止不住的打架。

實在抵不住困意,她決定找個房間睡下,在二樓廊道徘徊一圈,選了間最右側的臥房,推開門一看頓時尷尬了。

只見,維特雙手撩起黑色短衫,露出下腹的精壯肌肉,身形肩寬臀窄,皮膚呈病態的蒼白,一道彎曲的傷疤橫在虎頭肌的部位,像條猙獰擺尾的粗黑蜈蚣。

許溫嵐一時呆住了,在他視線掃來的那刻,碰的一下關上房門,溜進離他距離最遠的臥房。

在這你死我活的情況,他居然還能悠閑的睡覺,看似完全沒把對面的敵人當回事。

不得不講,這男人看起來很清瘦,身材還蠻有料的。

許溫嵐環顧臥房,才發現她進的是湯池的臥室。

這間臥房像遭遇過洗劫,衣櫃的衣物全翻了出來,床頭掛著孟佳琪的紅色內衣,地板撒有廖哥留下的煙頭煙灰。

許溫嵐有點小潔癖,在臟亂的環境睡不好覺,只好找出一把掃帚,自個簡單的收拾了下。

她掃到雙人床的底下,無意間用掃帚頂到硬硬的東西,彎下腰摸索,翻出用棉布包好的鐵盒,鐵盒裏竟是湯爺爺畫的金絲猴水墨畫。

是誰藏在這裏的?難道是孟佳琪幹的?

這很不對勁,如果是孟佳琪偷的,應該藏在更隱蔽的地方,而不是藏在床底下。

許溫嵐打了個哈欠,反鎖上房門,先睡一覺再考慮其他的。

第二天醒來,許溫嵐聽到敲門聲,警覺地從床上坐起身。

外面敲門的一定是維特,只要她沒開門就一直在敲,顯得有點神經質。

她正考慮著要不要開門,門外傳來沙啞的聲音:“再不打開,我就把這裏炸了。”

許溫嵐想到對方有手榴彈,很可能真做出這類事,連忙跳下床打開房門:“你有什麽事?”

維特朝樓梯側臉,面無表情地開口:“下樓做飯。”

許溫嵐癟癟嘴,朝樓下的廚房走去:“好,你等著吧。”

維特突然伸向她的長發,很是心疼:“怎麽搞得那麽亂?”

許溫嵐腳步一滯:“昨晚睡亂了。”

維特問:“你沒梳子嗎?”

許溫嵐搖搖頭:“我自己的梳子在家裏,房間裏應該有孟佳琪的梳子。”

維特的手指往下一梳,扯下兩三根頭發:“她焗過油的梳子不準用。”

許溫嵐嘶痛一聲,冷冷回嘴:“那你再找出把梳子唄。”

跟這個變態待在一起,早晚被他拔成禿頭。

來到廚房,許溫嵐從冰箱裏取出食材,準備煮一鍋紅豆小米粥。

等待米粥煮熟的時間,許溫嵐瞥向盛滿水的玻璃杯,腦海又浮現起一樁新的計策。

先拿毛巾包裹起玻璃杯,用刀背慢慢地擊碎,以便不發出碎裂的聲響,然後將玻璃碎片攪拌進米粥裏。喝了一口米粥的人就算死不了,也能導致胃腸道大出血。

許溫嵐端著一鍋米粥,若無其事地喊:“吃早飯了。”

維特的目光從報紙挪向冒白煙的米粥,淡淡地說:“你先吃一口。”

許溫嵐將米粥倒進他碗裏,又給自己盛了碗:“你不會擔心我投毒吧。”

維特輕笑:“對。”

許溫嵐幹巴巴的笑:“我吃了,你就吃?”

維特微微頷首:“可以。”

許溫嵐坐下來,毫不猶豫地喝了口米粥:“好了,除了米之外其他都沒有。”

“還有這個。”維特端起桌子的牛奶杯,遞到許溫嵐的嘴邊,“喝啊。”

許溫嵐額頭有點冒汗,奪過他手裏的牛奶杯,一口氣灌進肚子裏,將空空如也的水杯扣在桌上:“夠了沒,被害妄想癥嗎?”

維特怔忪片刻,仔細瞧了眼她的面容,重新坐會桌子喝她煮的米粥。

許溫嵐心有餘悸的籲了口氣,其實她當時真的想下手來著,後來又擔心他懷疑到自己沒有那麽做。

許溫嵐吃飽喝足後,察覺維特不知何時,仿佛鬼影子般立在她的身後。

“你的長發是我見過最美的。”維特壓低著嗓音,摩挲她的發根,“是不是從小就沒染燙過?”

許溫嵐頸項一陣發涼,悶悶地點點頭。

維特微微一笑:“怪不得。”

靜默半晌後,她忽然感到有冰冷的尖銳物,插入順滑的發絲間,正要驚愕地回頭看看那是什麽。

“別動。”維特發出警告,繼續往下梳,從發頂梳到發尾。

許溫嵐這才察覺到,原來他拿的是一把牛角梳子。

她一動不動的坐著,發絲被梳子輕柔地捋順,心頭生出微妙的感覺。

他的溫柔貼心看似是對她,其實是對她齊腰的長發。

☆、修文

困在別墅六個小時後, 許家那邊還是沒有動靜, 許溫嵐懷疑自己被他們遺忘了。

許任文腿部有傷沒法走動,湯池性格懦弱指望不上。方奕旸與她非親非故, 未必會為她涉險。

目前維特沒有動她,但以後就說不一定了。

難道她註定耗在這裏與變態周旋,然後被活生生折磨致死?

許溫嵐瞥見維特正閑坐在沙發上, 手裏正把玩一串銀閃閃的鑰匙, 不由問:“你拿的是快艇的鑰匙?”

維特以手枕頜,悠哉的晃動鑰匙:“猜的沒錯,這就是你們要找的鑰匙, 你想不想要?”

許溫嵐當然想要,但他可能給她嘛。

維特擡起下頜,沖她一笑:“其實你想要我可以給你,不過你得答應我條件。”

許溫嵐問:“說吧, 什麽條件?”

維特揚了揚眉宇:“讓我開心就行。”

這話像在故意刁難她,讓戀發癖高興,豈不是要給他拔光頭發。

許溫嵐正色:“我可以滿足你, 但整個過程不準拔我的頭發。”

維特哦了一聲:“是嗎?那我來試試,如果不滿意的話, 你知道後果吧。”

於是乎,許溫嵐把自己當成發模, 任維特把玩她的長發。

柔順的長發慘遭辣手摧花,時而梳成麻花辮,時而紮成高馬尾, 時而綁個沖天辮。

維特偶爾性質來了,突然拔掉一兩根頭發。

許溫嵐痛得嘶了聲:“不是說過不拔頭發嗎?”

維特聳聳肩,沒把她的話當回事。

最後綁了個非洲臟辮,維特愉悅地大笑:“寶貝,我發現你還是適合披發。”

“你這下可滿意了?鑰匙能不能給我?”許溫嵐看著鏡子裏像毛毛蟲的臟辮,欲哭無淚的一根根解開,衷心祝願維特老了變成禿頭。

維特旋轉著鑰匙:“誰說我滿意了。”

許溫嵐顰起眉頭:“你剛才不是挺高興的?男人大丈夫要一言九鼎。”

維特一步步朝她逼近,垂頭俯視她:“寶貝,真正要我快樂,這點還遠遠不夠。”

許溫嵐與他靠的太近,渾身雞皮疙瘩冒起。

恰在此時,門板傳來震耳欲聾的撞擊聲,耳膜震得嗡嗡作響,連別墅的墻壁都搖搖晃晃。

緊接著,又一擊劇烈的碰撞,大門從墻壁粘合部位脫落開,門板被撞擊著倒塌下來,外面赫然是一輛陳舊的土黃色小鏟車,鏟車的主駕駛位坐著一道高大的人影。

這輛鏟車是許溫嵐的父親植樹挖土用的,發動機很早以前就壞掉了,許爸爸患癌癥之後再也沒維修過,想不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被修好派上用場。

那主駕駛座的人影,是方奕旸還是許任文?

維特陰著臉微笑,持槍朝主駕駛位射擊,駕駛座的人影被擊倒而下。

許溫嵐大驚失色:“不要……”

維特連續射擊機槍,打開駕駛座的車門,用力拉扯下射倒的人影,這才發現這是用棉被包裹成的假人。

許溫嵐同樣大吃一驚,如果這是某人造的假人,那他現在藏在什麽地方。

小鏟車從車底冒出一股濃煙,火苗迅速蔓延到車廂內部,燃燒到維特持散彈槍的右手,一不留神槍掉在地上。

許溫嵐趁此機會,迅速撿起散彈槍,用槍口指向維特:“站著別動,否則我開槍了。”

好不容易搶先上峰,許溫嵐會毫不猶豫地開槍擊斃他。

“幹的不錯嘛。”維特豎起雙手的大拇指,指頭勾著銀晃晃的鑰匙,朝燃燒的車底拋了出去,“要不我們比比,誰的動作更快。”

許溫嵐的註意力集中在鑰匙上,沒來得及開槍,眼睜睜地看著維特猶如一條獵豹般的黑影,快如流星般從撞開的大門掠了出去。

車頂的火焰燒的卡茲響,許溫嵐用工具從車頂提出燒熱的鑰匙,用餐巾紙包好揣進懷裏,舉起散彈槍沖出別墅。

許溫嵐擔心許任文出事,連忙往家裏趕。

許家門外,湯池顛顛撞撞的跑出來,兩腳發軟嚇癱在門邊:“完蛋了,那個男人進來了,幸好我剛才躲了起來。”

許溫嵐問:“他現在在哪?方奕旸呢?”

湯池指向樓上:“好像是一樓的儲藏室,廖哥和胡飛他們被放出來了。昨天晚上姓方的去改造鏟車,一直到現在都不見他人影。”

“你自己小心。”許溫嵐謹慎地握起槍支,小心翼翼地溜進客廳。

許任文還在二樓的臥房療傷,可千萬別落在廖哥他們手裏。

樓上忽然傳來喊聲:“等抓到你妹妹,老子非先奸後殺。”

許溫嵐捏緊槍柄,放輕腳步走上樓梯,在樓梯口聽到沈痛的嘶叫,正是她最熟悉的哥哥發出來的。

“別亂動,你哥在我們手裏。”廖哥察覺許溫嵐在,昂頭長笑起來,“幸好維特趕來救我,老子總算逃出來了,姓方的現在躲在哪裏?”

許溫嵐一字一頓說:“我不知道。”

胡飛像對待畜生似的拖動許任文,猛地朝他傷腿踢了一腳:“媽的,我早看你不順眼了。”

許任文生生受了一腳,怕妹妹擔心自己,悶著聲不吭氣。

廖哥惡狠狠地發出警告:“給你個機會,把手裏散彈槍放下,否則明日的今天就是你哥的忌日。”

不管她投不投降,廖哥都決定讓他們慘死湖島,哥哥直接活埋,妹妹先奸後殺。

許溫嵐猶豫不決,如果交出散彈槍,她跟她哥徹底完了。但是不交槍的話,以廖哥的狠辣,絕對幹得出傷害許任文的事。

廖哥拍拍許任文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阿文啊,求你妹妹放下武器,咱們兄弟的賬可以一筆勾銷。”

許任文放緩聲音:“嵐嵐,我不應該貪賭好財,是哥哥一直對不起你,哥哥錯了……”

廖哥嘿嘿一笑:“對就這樣,認個錯和好就是了,要你妹妹放下槍。”

許溫嵐聽得很難受,對許任文說:“你永遠都這麽說,但哪一次改過?”

“我不會再給你惹麻煩,以後也沒有機會了。”許任文眼角滲出淚水,哽噎的喊道,“他們除了刀沒有武器,刀沒有你的槍快的……”

胡飛用力在他太陽穴劃一刀:“不想活了是不是!”

“左右都是死,不要管我。快開槍!快開槍啊!”許任文側頭猛地朝刀刃撞去,太陽穴被捅出駭人的血窟窿,鮮血像噴泉似的從大動脈噴出。

這一舉動一反尋常,連胡飛都嚇了一跳,嫌惡地扔開許任文:“臥槽,倒了黴啊。”

許溫嵐親眼看著哥哥倒在血泊中,只覺得難以置信,仿佛突然墜入寒冷的冰窖,渾身不可抑制的顫抖:“我要殺了你們,我要殺了你們……”

她扛起散彈槍,毫不留情的朝他們射擊。

廖哥反應迅速,拉住身邊的胡飛當肉盾,身手敏捷地躲開射來的子彈。

許溫嵐沒學過槍術,僅僅擊倒離得最近的胡飛,奈何不了快速躲閃的廖哥。

廖哥逃跑後,許溫嵐沖到許任文的跟前,不顧流淌的血水,緊緊將他抱在懷裏,眼眶簌簌地淌下淚水。

“你怎麽那麽傻,那麽傻……我從沒覺得你欠我的,誰叫你是我哥啊……”

他的身體還有一絲餘溫,但已然無生命跡象了,曾被割傷的左手無力垂搭著。

明明知道哥哥斷了氣,她卻怎麽也不願意相信,擦擦朦朧視線的眼淚,艱難地扛起許任文:“哥哥,我帶你去醫院,以後不再住湖島。就算你再壞再可惡,我再也不會趕你離家出走。”

胡飛當場被擊中胸脯,癱倒在一旁,雙目渙散的看向許溫嵐,氣若游絲地喘著生命中最後幾口氣。

他永遠沒想到會在最危險關頭,被最敬重的廖哥擺了一道。

許溫嵐看也不看他一眼,背起漸漸冰涼的許任文,腳步蹣跚地爬下樓。

湯池見這情形,趕緊過來幫忙:“任文哥怎麽了?天啊,好多血……”

許溫嵐咬緊牙說:“我們趕緊離開這裏。”

湯池重重點頭:“好。”

湯池幫忙扛起許任文,兩人一前一後往湖島岸邊的快艇走去。

她最納悶的是,關鍵時刻沒見到方奕旸,難道他此時在跟維特周旋,還是像膽小鬼一樣躲起來。

不管是什麽情況,她忽然有點恨方奕旸,如果他當時在身邊,說不定她哥就不會出事。

許溫嵐得到的正是開啟快艇的鑰匙,順利的啟動快艇的發動機後,她將快艇停在岸邊等待半個小時,在湯池的勸說下,最終選擇開啟快艇駛離湖島。

湯池說:“不用等那個香港人,他很可能早拋下你逃了。你看現在我們都安全了,他這會功夫怎麽沒出現?”

“我們沒有安全。”許溫嵐遠望湖島岸邊的瘦長人影,“他還在湖島盯著我們呢。”

維特佇立在礁石的最高處,朝許溫嵐的方向揮了揮手,然後做了幾個簡單的手語。

許溫嵐在聾啞學校當過義工,知道一點手語的含義。

對方是在用手語告訴她,他還會來找她的。

許溫嵐手語回覆:“再見,永遠不見。”

湯池駕駛著游艇,朝陸地迅速飛馳,駛在湖中央突然熄火。

“糟了,可能沒油了。”湯池撓撓後腦勺,懊喪地對許溫嵐說,“嵐嵐,要不我們一塊游過去?”

許溫嵐說:“我哥還在船上,我不能放著不管,要不你先游過去求救。”

“也好,你在船上等我。”湯池指著南面的方向,一驚一乍地大喊,“快看,那是什麽?”

許溫嵐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一條粗長的繩子忽地晃到眼前,將她纖細的脖子死死勒住。

“對不起啊嵐嵐,有個人拿我爸媽威脅我,如果你不死的話,我出不了湖島,我爸媽也會沒命。”湯池用力拉緊繩子兩端,飽含歉意的說,“我爺爺的畫像其實沒被偷,先前我媽的一通電話,其實是試探我有沒有照那人的話做。那人還說給我大把大把的錢,我也是迫於無奈啊。”

許溫嵐一時懵住,頸項被勒得疼痛發麻,掙脫不開他的桎梏,肺裏的呼吸瞬間壓榨幹。

她很想問他,要她命的人究竟是誰,為什麽他會相信那個人,去害死自己青梅竹馬,與他同生共死的夥伴?

他假裝湯爺爺的金絲猴畫套盜竊,其實不過是故意引起騷亂而已,很可能當時在湯家別墅就想害死他們,誰知道遇到廖哥他們一群綁匪。

她不過是平民百姓而已,何德何能,會讓人雇傭信任的朋友殺她呢。

不管真相如何,她就算死也沒機會知道了。

許溫嵐被勒得翻起白眼,眼看即將斃命,突地船尾遭受劇烈的撞擊,原來是另一只快艇直面沖撞過來。

湯池顛了一下,無意松開了繩子,順手將許溫嵐推入水底。

湯池看清來人是誰,偽裝成無辜又害怕的樣子:“你害嵐嵐掉下水裏了。”

“再裝下去,撕爛你的臉皮。”

……

許溫嵐雙手張開,像在擁抱冰冷的湖水,緩緩地沈向幽暗的湖底。

她昂起頭顱凝望湖面,生命力在一點點從身體抽空。

迷糊間,她瞧見光陰斑駁的湖面,疾速游來一道矯健的身影,像是傳說中游弋在湖底的人魚。

許溫嵐產生某種幻覺,人魚溫柔地托起她下沈的身體,慢慢地抱著她游上湖面。

她仿佛回到快艇上,被一雙手壓迫著胸腔,吐出體內淤積的湖水。

微微睜開眼皮,她雙眸渙散地看到一張清俊的面龐,還有男人性感的嘴唇。

她鼻子被修長的手指捏住,嘴唇傳來溫熱柔軟的觸感,清冽的氣息吹入她的嘴裏。

意識漸漸抽離,她闔眼昏睡過去。

不知昏迷了多久,她恍惚地聽到嘈雜的聲響,四周有很多人圍繞著她轉,想看清是誰卻睜不開眼皮。

有人在耳畔輕柔的低語:“別怕,我會陪著你。”

輾轉多日多夜,她做了零零散散的夢,夢到小時候爬到柏樹的枝幹上,偎依著柏樹居高臨下的俯視湖島,柏樹垂下的枝葉輕捋她的發絲,像母親在女兒頭頂落下憐愛的吻。

而父親立在柏樹底下,手裏拿著清落葉的掃帚,臉色陰郁的昂視著自己,還有那株綠葉遮天的大柏樹。

父親在記憶深處,是慈愛而嚴厲的。

緊接著這場童年的夢,她又夢到許任文倒在血泊中,血水像漂泊的大雨傾盆而下,從腳底迅速淹沒到膝蓋,腳底像踏在血色泥沼裏,拉扯她的身軀往下沈。

她驚懼地在血水掙紮,雙手雙腳撲騰地劃動,然而根本無濟於事,誰也救不了自己。

“啊……”她從夢裏驚醒彈坐起身,腦髓仿佛抽空般,渾身感到一陣的發寒,雙手抱著胸脯不住打顫。

“你沒事吧?”一個皮膚焦黃的中年女人,身穿藍裝條紋色圍裙,操著一口不太流利的英語,面露擔憂地神色問。

許溫嵐錯愕地打量她,用英語問:“你是誰?這是哪裏?是誰帶我來的?”

中年女人和藹的一笑:“我是這裏的傭人,關於其他的問題,你可以問我的雇主。”

“你的雇主是誰?”許溫嵐又繼續追問,菲傭卻不肯告訴她了。

許溫嵐懊喪地咬了咬嘴唇,從綿軟的床褥翻下身,雙腳發軟的游蕩在空曠無人的廊道。

這無疑是比湯池家更奢華的別墅,外層墻壁是雙面鋼化玻璃構成,屋子裏能清晰的瞧見陽光明媚的戶外,屋外卻無法瞧見屋裏的別墅裝修。

豪宅的院子有座水波碧藍的游泳池,植滿一株株熱帶的椰子樹,立在圍著院子的護欄往下眺望,才意識到這座別墅坐落在綠樹環繞的山頂上。

許溫嵐有一點兒恐高,看了眼山底下的綠樹,就不再敢繼續眺望了。

許溫嵐又問那位菲傭:“你的雇主還沒回來?”

菲傭給她端上飲料:“他的事情很多的,可能夜晚才回得來,最晚點的話有可能是明天。”

許溫嵐感覺跟她溝通比較困難,試探幾句就沒再問了,躺在水池邊的軟沙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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