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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真相大白+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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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真相大白+尾聲 ...

夏子淩屏息凝神,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將手中鐵棍握得死緊,隨時準備抵擋未知的危險。

然而幾秒後,他卻還未來得及做出任何動作,便被人扼住了咽喉,一個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夏子淩,你果然厲害,你是怎麽找到這裏來的?”

掐住自己脖頸的手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對方動作如此之快,果然不是凡人,然而夏子淩卻沒有半絲膽怯,輕輕一笑道:“如此拙劣的手段,若不是用計之人太遜,便是想要主動引我過來吧?”

“哼,我倒沒想引你過來,說實話,你現在對我來說已經沒有多大用處了。不過你和那朱椿,居然壞了我的大計,簡直可惡!”身後之人憤憤出言,手上力道又收緊了幾分。

夏子淩渾然不知恐懼,徑自挑釁地回道:“我們壞了你的大計這話我相信,但是……我若對你無用,恐怕我現在已經是死人一個了吧,叢帝。”

壓在自己頸上的手輕輕動了動,身後人冷冷道:“你怎知我是叢帝?”

“我當然不知道,猜的而已。”

扼住自己脖頸的手聞言更緊了一些,然而雖然生疼卻控制在不會傷害自己性命的力道之內。無論他怎麽挑釁,叢帝都能忍住不殺他,夏子淩便更進一步證實了自己對他還是有用處的。

於是,夏子淩直言到:“叢帝,鑒於你我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我想您老人家能不能放開我的脖子,我們面對面好好談談。”

“談?”叢帝的聲音有些壓抑,“因為你的從中作梗,我這幾千年來的努力都付之東流了,你覺得我們還有什麽好談的?”

“……”夏子淩怎麽覺得自己莫名其妙就把這尊大佛得罪了呢?不過,從短短幾分鐘的相處來看,夏子淩發現叢帝此人心思並不算深沈,他所怨恨的是何事,並不難猜到,“叢帝所指的莫非是我並未按您的布置輔佐蜀王登鼎一事?您既然一路看得清清楚楚,應當知道我一直兢兢業業秉承輔佐之道,這蜀王最後選擇放棄,實在不是我能左右的呀。”

“你敢說他最後放棄皇位,與你無關?”他一路在暗處觀看事態發展,自然知道夏子淩所言也是實情,但朱椿沒有按著自己布置的路走下去,最終原因卻也是為了夏子淩。

“感情之事,豈由人心,”夏子淩嘆了口氣道:“叢帝你糾結千年之事,莫不是也與這‘情’字有關?”

叢帝聞言終於有些震動,扼住夏子淩的手松了力道,夏子淩趁機一閃身,脫離了他的挾制。這麽面對著叢帝,夏子淩打量了一番,才發現叢帝的長相英俊邪魅,又是一個不亞於朱椿的俊美男子。古蜀國距今已經三千多年了,自己面前的叢帝究竟是人、是鬼,還是神呢?不論他的身份是什麽,為了套個近乎,夏子淩還是決定把他暫且當做神仙。

“叢帝仙君,其實我此番到望叢祠中引您相見,實在是有求於您。如果我能夠幫到您一二,為您解決困擾千年之事,我也會竭盡全力,可否請仙君先為我解疑釋惑。”

既然放開了夏子淩,叢帝索性斜斜倚在望叢兩帝塑像前的供桌上,倒帶了幾分痞氣。夏子淩說罷,叢帝冷冷一笑,開口到:“我不是什麽仙君,倒是仙界的叛徒一個。說吧,你想知道什麽?”

叢帝的話讓夏子淩怔了一怔,他這麽隨便用上的稱呼,沒想到還真猜對了一半,這叢帝果然曾經是神仙。現下難得叢帝不再敵視自己,肯坐下來與他好好聊聊,他斷然不能浪費了機會,遂斂了斂心神問到:“我想仙君大費周折所圖之事,定然與望帝有關吧?敢問望帝現下人在何處?”

叢帝眼眸一挑,露出幾分興趣,他以為夏子淩首先要問的是他為何會穿越到明朝或者自己的目的之類的問題,沒想到他卻一開口就問了一個貌似與自身沒有任何關系的問題。

“望帝已經過世三千多年了,你為何會這麽問?”

叢帝此言明顯很不老實,夏子淩很想回他“您老不也過世三千多年了嗎”,卻礙於剛剛建立的良好關系,忍了下去,道:“直覺告訴我他還活著。”

民間既然流傳了幾千年“望帝化鵑”的傳說,他相信並不是空穴來風,至少望帝的魂魄應當還在這個世上。

“哦?你只是感覺到他還活著?就沒有別的感覺麽?”叢帝狡黠一笑,緩緩說出一句讓夏子淩驚愕不已的話:“如果我說望帝就在你體內,並且你的魂魄其實是望帝千萬片破碎的魂魄之一將養成的,你信嗎?”

“你說什麽?”叢帝的話實在太過匪夷所思,饒是冷靜如夏子淩,也忍不住面上失了冷靜之色。

“你自己仔細回想一下,難道沒有發現任何蹊蹺之處嗎?”

叢帝這麽說,夏子淩凝神思索了片刻,終於把一些破碎的線索連接了起來。他從前偶爾會夢到一些奇怪的畫面,甚至於穿越之前的那一天他還夢到了自己身處滔天洪水中的場景,而夢中自己身上的服裝,現下想來確實與古蜀遺民的裝束有些雷同。再加上到了望叢祠中,他便忍不住湧起熟悉之感,可是他又確定自己無論在現世還是在大明,都從來沒有到過這裏。所以……莫非這其中,果然有驚天的秘事?

看到夏子淩陷入深思,叢帝笑了笑,繼續說到:“杜宇所建立的古蜀一族,乃是誕生於三界之外的虛空之地,古蜀國人除了掌握了當時遠高於中原的科技之外,還能操縱一種極其危險的物質——黑火。”

叢帝說到此處,夏子淩不禁想起了黑崖關所見那少年操縱的黑色火焰,那簡直不是用“危險”二字便足以描述的。

“雖然杜宇對於族人使用黑火控制甚嚴,也從未做下任何傷害生靈之事,但由於黑火太過危險,天界眾仙還是決定合力消滅古蜀國,於是便借岷江之力,發動了曠古的洪災,並且在洪水中註入仙力,使得黑火無法抵禦這洪災。”

“我本是下界渡劫的上仙,不甚落入洪水之中,肉身死去,漂流到蜀地,卻被杜宇救上了岸,以黑火之力救活。”

夏子淩之前查閱過不少古蜀國的記載,傳說叢帝鱉靈是荊楚人,死後其屍流亡,溯江水上至成都,見蜀王杜宇後死而覆生,杜宇遂立其為相。這段記載,倒是與叢帝現下所說能夠吻合在一起。

叢帝接著說到:“我當時失了天界的記憶,被杜宇蠱惑,助他治理岷江水患。我本是司掌水的上仙,眾仙布下的洪災在我面前不堪一擊。”

“助杜宇治退水患,劫數過去之後,我漸漸恢覆記憶,方知自己竟然助紂為虐,做出背叛天界之事,頓覺悔不當初。”

“自此,我也與杜宇反目成仇,於是囚禁杜宇、篡權奪位、散布謠言中傷於他,什麽事都做遍了,杜宇卻一直沒有用黑火之力對付我。”

夏子淩點了點頭,杜宇與鱉靈反目成仇,鱉靈奪權也是古書中有所記載的。

“直到仙界借我兩的不合,設計滅了古蜀國,殺了杜宇,並將他的魂魄打散為一千片,我才幡然醒悟察覺自己的心意,”叢帝說到此,語氣中透出無盡的悲慟,“為什麽我度了劫之後,卻不願返回天界,而是留在人間百般折磨杜宇,原來我對他……早已經是動了情。”

“……”雖然夏子淩已經猜到能讓人糾結三千年不放的東西除了“情”字再無其他,但真的聽到叢帝述說自己對望帝的感情,他仍是覺得有些難以想象。

“杜宇本是黑火中煉出的不死之魂,魂魄被打散之後付於世間萬物之中,傳說中的杜鵑鳥不過是其中之一而已。我費勁千辛萬苦將那一千片破碎的魂魄收集起來,並且將其中一片在混沌虛空中將養了三千年,才煉出了一個凡人之魂。”

“那個煉成的魂魄,就是我嗎?”夏子淩平靜地問出疑問,叢帝所說的事情,已經大大超過了他的認知範圍,他覺得事已至此,什麽情況他都能接受了。

叢帝點了點頭,道:“對,我將他剩餘的九百九十九片魂魄封在你的體內,以魄養魄,並用黑火之力修覆,現下已經基本成為了一個完整的魂魄,但仍然差了最後一步——杜宇生為蜀王,他死後靈氣也盡散在蜀地,需要蜀地的帝王之氣註入體內,才能真正讓他覆生。”

“我所掌握的回轉之術可以使時光回轉千年,而千年之內正好有一個絕佳的人選——明蜀王朱椿是蛟龍之身,逆天改命成為真龍是祝我獲得真龍之氣最簡單的方法。”

夏子淩沈聲問到:“所以你便讓我穿越到朱椿身邊,輔佐之事只不過是個幌子,你需要的只是讓朱椿成為皇帝,而且那一刻我伴在他身邊。但逆天改命,豈不是會對朱椿造成莫大的傷害嗎?”

叢帝答得輕描淡寫,“以蛟之身,承真龍之命,自然是活不了多久的,但凡人命如螻蟻,早死晚死幾年又有什麽區別?”

夏子淩看叢帝的眼神帶上了一絲同情,道:“一樣嗎?你會說出這樣的話,正說明你到最後都沒有參破‘愛’這個字。那麽,能否告訴我你費勁千辛萬苦,要讓杜宇覆生,究竟又是為什麽?”

叢帝避開夏子淩的視線,面上突然帶上了些狼狽之色,如若杜宇覆生,他要做什麽?這個問題他自己也思考了三千年,最後得出的結論是——或許,他只是想向杜宇說一句對不起,乞求他的原諒,至於杜宇會不會真的原諒他,他從不敢想。他不屑凡人的短暫生命,但如果能擁有杜宇一年、一月,乃至只是一天,他都願意變成一個沒有任何法力的凡人。

叢帝悲痛欲絕的表情讓夏子淩心下有些不忍,他不知道這樣的情緒是來源於他自己還是杜宇,但思慮了片刻,夏子淩還是開口道:“其實……或許你把事情想覆雜了。我覺得杜宇的魂魄並不一定需要帝王之氣才能覆生吧。”

叢帝瞳孔一縮,“什麽意思?”

“我對這望叢祠莫名有些熟悉,而且腦海中也不時會出現一些應該屬於古蜀國的破碎片段。例如,你是不是曾經將杜宇綁在此處,在他面前與妃嬪歡愛過?”夏子淩說罷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地方。

叢帝聞言面色忽然變得蒼白如紙,眼中神色痛苦不已,喃喃道:“杜宇……”

這件事情非常私密,夏子淩若不是真的看到了杜宇的回憶片段,斷然不可能說出這樣的話。

夏子淩嘆了口氣,“和你在一起,我能明顯感覺到體內另一個靈魂的情緒波動非常劇烈。所以……或許繼續以黑火之力滋養魂魄,杜宇會有能通過我和你對話的一天也說不定。”

叢帝這次卻非常聰明,夏子淩說出這個提議之後,便很快說到:“你莫不是想借黑火之力維持魂魄,繼續回到明朝與朱椿長相廝守吧?”

夏子淩狡黠一笑,“這是你我雙方受益的事情,不是嗎?”

叢帝卻道:“非但是我不願助你,你的魂魄雖然源自杜宇,但卻是重新孕育出的一個嶄新的凡人魂魄,黑火對杜宇的魂魄有益,對你卻是無益,以黑火之力維持普通人魂魄與肉體的結合,並不能時間太久,換言之……就是那會折損你原定的壽命。”

“那麽……如果回到明朝,我還能活多久?”夏子淩無語極了,叢帝老人家現下才想到會折他的壽這事嗎?當初下手的時候怎麽就沒考慮過呢?

“你的魂魄清澈,身體也是生在有福之家,本來可以有百歲壽辰,但如果強行以黑火之力維持的話,或許只能活個六十歲左右。”

“那就很好了。”他還以為自己借黑火之力回到明朝只能活個幾年,但就算是幾年、甚至幾月,他也願意,更別說還有幾十年可活。正史上朱椿也不過五十三歲便薨了,如此他正好陪心愛之人走完一生,不用承受孤獨思念對方的日子,豈不是很好?

叢帝默然地看著夏子淩滿足微笑的樣子。凡人似乎都很容易滿足,但……夏子淩的心情,他現在似乎懂了幾分。

-尾聲-

洪武三十一年閏五月初十,洪武帝駕崩。為防止藩王起事,洪武帝提前下令各地藩王不得進京吊唁。然而不少藩王提前得了皇帝病重的消息,已經是人在路上,朱椿就是這其中之一。

那些個老實的藩王,大多半路上得了消息就折返回封地了,但……朱椿畢竟不是老實之人,再加上心系母妃,權衡利弊之後,仍是喬裝打扮,悄悄入了京城,正好趕上宮中亂做一團,籌備洪武帝大喪與新皇登基典禮之時。

朱椿這麽冒險行事實在是迫不得已,離藍玉案發已經七年有餘了,這七年來他兩次奉旨進京,求見母妃卻都被拒之於宮門之外。父皇的駕崩既在大家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因此對於父皇的辭世,說實話朱椿沒有太多悲痛,他唯一放心不下的人是母妃。

三月之前,許是知道將不久於人世,洪武帝下了詔令命惠妃搬回長陽宮。於是,喬裝打扮混入宮中之後,朱椿輕車熟路偷偷摸摸入了長陽宮。

這樣的事情他曾經做過許多回,但這一次卻不免有些傷感。父皇駕崩,這大明皇宮從此也將迎來新的主人,那個比他還小了許多的侄子,幾天之後就將登上皇位,施展他的報覆。幸好洪武帝駕崩前已經對有子嗣的後妃做了妥善安排,他那個侄子也不像是會為難婦道人家的人。

所以,他此次冒險進宮便是要說服母妃隨他一同回成都頤養天年。按照洪武帝定下的規矩,他辭世之後,有子嗣的妃子可以隨藩王到封地內居住,惠妃有三子,但比起朱桂和朱橞的封地,成都明顯是個更加養人之地,況且他作為惠妃長子,贍養母親的職責他是當仁不讓的。

長陽宮中,一切擺設一如朱椿最後一次踏入這裏時,未曾有任何變化。母妃身著喪服,背對銅鏡梳妝,婀娜的身姿與少女無異,只是頭上生出了不少華發,看來時間對世上之人果然是公平的,再美的容顏也有老去的一天。

“母妃,不肖兒來接您回封地了!”朱椿站在惠妃身後看了片刻,忽見惠妃手上動作僵了僵,許是母子連心,感應到了他的存在吧,朱椿遂一邊說一邊“噗通”一聲跪在她身後。

惠妃緩緩轉身,動作有些僵硬,待到看到身著雜役衣服跪在地上的兒子,忍不住有些詫異。如果說時光在自己身上留下了痕跡,還不至於變化太大,但椿兒……目光深邃、面蓄濃須,比七年前不知成熟了多少。她這個本是長相俊逸非凡的兒子,現下讓人更多感受到的卻是成穩和霸氣。

然而……縱然心裏的思念幾乎決堤,惠妃還沒有放下當年朱椿背叛之事,再加上這個不該回京的時刻他居然又恣意妄為了,當下心頭有些薄怒,冷冷道:“你來做什麽?”

朱椿輕輕叩了個頭,道:“兒臣來接母妃一起回成都。”

“回成都?”惠妃擡眼看向遠處,眼神有些飄忽,“我不會和你走的,我已決定為先帝殉葬。”

惠妃輕輕一言,頓時讓朱椿驚得肝膽欲裂,他忍不住失了冷靜呼喊道:“母妃,您何出此言?沒有子嗣的宮妃才需要殉葬呀!”

“我決定殉葬與先帝的旨意無關,那只是我自己的決定罷了。”

洪武帝辭世前曾經與她秉燭夜談了一夜。他們相伴三十餘載,他早年負了她,她後來也背叛過他,他們二人最後也算扯平了。

洪武帝最後留給她的話是——“翠娥,待我去了,你便去成都隨椿兒居住吧,椿兒是個好孩子,定然會孝順你的。成都蜀王府俱是按照皇宮的規格建造,不過面上稍降了些規格而已,我親自看過圖紙,也讓人在那裏仿造長陽宮打造了一座一模一樣的宮殿,你去了成都,應當能住得慣。”

惠妃聽了這句話,忽然淚如雨下。那一刻,她才知道這個男人其實也在用他的方式愛著她。而她……對這個身為九五至尊的丈夫,也是愛到了骨子裏。她曾經介意他的冷落,甚至因愛生恨;她也曾嫉妒在他心中無比重要的姐姐,只不過因為姐妹情深壓抑在心底而已;她甚至嫉妒其他圍繞在他身邊的其他女人和兒子們,為了博得在他面前的存在感,她不惜無所不用其極。

她其實真不是個該生在後宮中的女人,她奢望的一生一世僅有彼此相伴的日子,她的丈夫永遠給不了她。可是……現在他要走了,以後的日子裏將只有她一個人度過,她忽然發現這件事是比從前任何她介意之事更加讓她害怕的事情。

所以……殉葬是她唯一的選擇。

“母妃,您不能這樣!您想過我嗎?想過你的桂兒和橞兒嗎?沒有你,我們怎麽辦?!”

朱椿的聲音有些喑啞,聽了讓人覺得心痛極了,但惠妃卻只是冷靜地答道:“我是你們的母親,但你們都長大了、成家了,你們可以沒有我,但我不能離開你們父皇。”

朱椿有些歇斯底裏吼到:“母妃,您不能這麽自私啊!”

朱桂和朱橞不在此處,如果讓他們知道了母妃的決定,定然和他一般悲痛欲絕。尤其是朱桂,沒腦子的他其實和母妃最為親近。

“椿兒,你有什麽資格指責我,”惠妃頓了頓,才看著朱椿的眼睛說到:“你不是比我還傻嗎?這麽多年默默守著一個死人。”

惠妃的話讓朱椿怔了怔,很久沒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直言了,也便是自己母親,他才忍住沒有發作。

半響後,朱椿才啞著聲音說到:“子淩他沒有死,他答應過我會陪我一生的,他與父皇不一樣。”

惠妃卻只是自嘲地笑了笑,“椿兒,我今天終於知道,你這癡蠢勁原來是遺傳自我。算了,母妃也不怪你當年犯傻之事了,誠如你父皇所言,當皇帝也不見得是一件樂事。所以……你愛怎麽做隨你,也請你成全母妃的決定。”

惠妃這最後一句話說得心平氣和,眼神中卻是帶著些哀求意味。朱椿忽然覺得自己心裏像是被重石壓得喘不過氣來,可是卻無法開口對母妃說出半個“不”字。

兩人沈默對視了良久,惠妃才摸了摸朱椿的頭,道:“好了,椿兒,出宮去吧。以後若有可能,照顧你二位弟弟一二,母妃便能安心了。”

朱椿看著惠妃如釋重負的笑容,似乎這一生,她終於可以再無牽絆了,最終還是艱難地應了一個“是”字。

離開皇宮,朱椿渾渾噩噩便來到了京城中的蜀王府。看著曾經熟悉的一切,朱椿忽然覺得心裏空落落的,這麽多年強撐著的偽裝似乎再也無法堅持,直接就癱坐在了二門的門檻上。

父皇走了,母妃也決定撒手而去,兩個弟弟幾年都見不到面。而那個他心中最愛之人……卻是他有生之年也不知道能不能盼得回來,世上似乎已無他可留戀之事。

十二年前,夏子淩跟隨他進了蜀王府,那一年他才十六歲,從初識到相知,與夏子淩在一起的一切似乎都還歷歷在目。

七年前,回成都的途中,他與夏子淩互訴衷腸,甜蜜纏綿了幾日,一覺醒來卻發現懷中之人怎麽喚都喚不醒。他當時慌亂得六神無主,強穩住心神將夏子淩帶回成都之後,仍不見他醒來。眾人皆說夏子淩死了,但由於夏子淩不同尋常的身份,朱椿堅信他或許只是回他來的那個世界去了,他答應過自己會留下來,那麽自己日日夜夜在他耳畔呼喚,他定然會感念自己的一片癡心,回到他身邊的。

為防止身體損壞,朱椿命人尋得千年寒玉,制成石床安置夏子淩的……身體。他還命人在錦江邊上陰涼之處修建了一座樓閣,專門將夏子淩置於其中。

為那修建的樓閣命名之時,他本想取名為“憶淩閣”,卻又害怕這個名字不大吉利,夏子淩就這麽永不回來,從此只存在於自己的記憶之中。於是,最後時刻,朱椿將名字改為了“望江樓”,他在這裏日日看著錦江水,盼著夏子淩回來,夏子淩總有一天會於心不忍,成全了他的願望吧。

可是……七年多了,或者更確切的說,是七年五月零十三天,他記得夏子淩離開自己的每一天。他會這麽一直數著日子,只要自己還活著,他便不會放棄等待。但是……已經過了那麽久了,久到他都有些疲了、倦了,有生之年,他真的能等到那個愛到刻骨銘心的人回來嗎?

“不是說過我不喜歡你蓄胡須嗎?怎的還是留上了?”

朱椿正陷在沈思之中,忽然面前站了一人,一手捋著他的胡須,一邊出聲抱怨。

那熟悉而陌生的嗓音入耳,瞬間讓朱椿忍不住身體顫了顫。他茫然地擡首一看,心中剛才所想之人竟然就站在面前。朱椿只覺得自己心跳忍不住快如擂鼓,這樣的場景睡夢中和發燒時出現過多次,然而每一次卻還是讓他忍不住期待。

……這一次也不可能是真的吧。或許是他因為母妃之事悲痛欲絕,產生的幻覺。朱椿倏地起身,甩開面前之人飛快地向屋裏走去。

朱椿這帶上了內力行走,夏子淩追在後面,許久沒運動,居然有些體力不支,一時之間追他不上,看到兩人漸漸拉開距離,夏子淩趕忙喊到: “餵,別走呀,我剛回來便辛辛苦苦從成都趕過來,你這是幹嘛?”

然而走在前面的朱椿充耳不聞,竟然自顧自繼續走遠了。朱椿的反應實在讓夏子淩匪夷所思得很,對於他來說,已是緊趕慢趕,不到一天的時間就趕回了大明,但是對於朱椿來說卻是恍然過了七年有餘,他想過朱椿見到自己的各種反應——或是激動不已、或是痛斥自己的離開,但絕不是這樣見了便逃吧?

他這樣的反應,莫不是做了什麽對不起自己的事情?看著朱椿快要出了自己視線,夏子淩有些氣結,遂大聲吼到:“朱十一,你給我站住!你要敢這麽走了我就回到來處去了,從此以後,你休想再見到我!”

夏子淩的威脅果然起到了些作用,朱椿驀地停住身形,但依然身體僵硬,背對著夏子淩沒有動作。夏子淩嘆了口氣,快步追上前去,從背後抱住朱椿,輕聲道:“曜瑄,我是真的回來了。”

溫熱的體溫相貼,背後擁著自己的那個人……似乎真的是自己心中想了千萬遍的那個人。朱椿忽然轉身,一把抱住了夏子淩,緊到讓他有些生疼,但卻是一種充實而安全、他們兩人現在都亟需的生疼感。

“子淩……”朱椿憑著直覺尋到夏子淩的唇,幾近粗暴地吻了上去。

夏子淩不管不顧地回吻著朱椿,朱椿嘶啞的聲音讓他心疼不已,醒過來之後張守守在自己身邊,從張守口中,他已經知道了朱椿這幾年是怎麽過來的。

一吻之後,兩人微微分開,彼此對視著,朱椿的容貌比七年前成熟了不少,然而他眼眸中的神色卻像是孩子一般讓夏子淩覺得脆弱不已。

“曜瑄,去屋裏。”夏子淩輕啄著朱椿的唇瓣說到。進京之前他已經聽聞洪武帝駕崩之事了,朱椿現在的心情應當是相當悲痛的,幸好……他及時回來了。

夏子淩的眼神中暗示意味十足,朱椿頓了頓道:“別玩火,我會傷了你的。”

他現在的情緒非常不穩定,並不適合做某種會失控的事情。

“沒關系,你要相信我的承受能力。”夏子淩挑釁道,這次回來,他總算是體會到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感覺,無論是出於想念,還是出於安慰,他都想要放縱一把。

“你可不要後悔。”朱椿眸色一沈,將夏子淩打橫抱起進了屋,非常不顧形象地“砰”地一腳將房門踢上了。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以下是由蜀王府史官顏X妞附送的蜀王吃醋軼事——

永樂四年,永樂帝派兵遠征安南,雲南守軍為此戰的主力軍。彼時,沐春已經病逝,沐晟接替兄長繼承了平西侯爵位,遂寫了一封求援書信帶到成都,請夏子淩赴雲南助自己出征。

夏子淩收到書信後即刻向朱椿辭行,準備動身南行。

朱椿卻目光一沈,道:“他打他的戰,你去助他作甚?不許去!”

“……”夏子淩一時無語,沐晟有難,作為鐵哥們的朱椿卻冷眼旁觀,實在不是君子所為,“你可不要小看了這小小的安南,此戰實則兇險,我已答應景茂去助他一臂之力了。”

“哦?你何以知道兇險?又是史書告訴你的?”

夏子淩也不隱瞞,直言道:“永樂一朝陷在征安南的泥潭之中無法自拔,這安南,是不管沐晟怎麽打都打不下來的,但他還需註意一些細節方能全身而歸。”

朱椿點了點頭,道:“這麽說,你是非去幫他不可了?”

“自然。”

“那我也要一起去。”

夏子淩有些無奈,“藩王是不能無旨離開封地的,此行你不能去。”

“那不行,把你放到沐晟身邊,我不放心。”

夏子淩更加無語了,真不知道多年前是誰把自己藥倒了放到沐晟身邊的。“他是你我的摯友,你有什麽不放心的?”

“哼,摯友,你看看這是什麽?這是摯友所為嗎?沐晟明明對你存有非分之想。”朱椿說著打開案桌上的檀木盒子,拿出幾張信箋。

夏子淩低頭一看,忽然啞然失笑。這信箋一共八張,分別是每年正月沐晟寫給自己的書信,信中內容各不相同,但大抵意思是大理茶花開了,邀夏子淩去雲南一同賞花。

夏子淩第一年收到沐晟來信時,正對著書信思索著到底去是不去。所幸時局已定,在成都沒什麽事情,去上一去倒也無妨。

卻不想他還沒提筆回信呢,沐晟的來信就被朱椿看到了,蜀王看了這信中內容之後,臉色倏地就黑了,次日直接帶了夏子淩去蜀南竹海小住,這一小住就住了兩個月,而且每日不辭辛勞弄得夏子淩直接趴床上不想下地了。等到二人從蜀南竹海回來,別說看茶花了,這會趕去雲南,桃花都還不知道能不能看得上。

這第二年正月裏,沐晟再次給夏子淩寄了一封信,朱椿居然直接把那信給截留了,等到夏子淩在朱椿的書房發現那封信的時候,去雲南看荷花都來不及了,可別說看茶花了。

夏子淩當時那個氣呀,當下跟朱椿理論他何以私拆並且隱瞞自己的信件。朱椿倒是答得理所當然:“你是本王的人,你的信便是本王的信,如果有什麽重要的事情,我看過自然會告訴你的。”

夏子淩一時無語,卻心知和一個古人,尤其是生長在皇家的皇子理論人權問題,是沒有任何意義的。不過在他的堅持下,朱椿後來倒是沒再截留他的信件,只不過……沐晟這約自己去大理賞花的計劃每每都被朱椿以各種事由阻撓了。

不過,現下的情況卻和去雲南玩賞不同,他這是去做正事的好吧?!

於是,夏子淩說到:“拜托,沐晟都已經娶妻生子了,你覺得我們還能做什麽嗎?”

朱椿俊眉一挑,“我不是也娶妻……生子了嗎?”

“……”果然很有道理,蜀王妃藍嫣現下還不知道和周庭野到哪裏去了,而那個蜀王世子朱悅熑小朋友,雖然長得很可愛,卻是和朱椿沒有半分相似之處。

“蜀王殿下,您今年已經三十有五了吧,您不覺得您這亂吃飛醋的行為實在是幼稚得緊嗎?”作為已經年逾四十的大叔級人物,夏子淩實在不想和朱椿在這莫名其妙的事情上糾結著。

朱椿卻道:“不覺得。就這樣吧,要麽讓我扮作你的跟班隨你去雲南,要麽你就別去了。”

“……”

二人為此事糾結了幾日,最後的結果還是夏子淩妥協了。於是,當沐晟和從京中帶兵趕來的張輔見到喬裝為仆役隨夏子淩一同前來相助的蜀王時,都只有壓下心中驚愕,睜只眼閉只眼、佯作不知了。

以下為新文求預收,快穿耽美大概下月底開坑,古耽快穿完結後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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