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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蜀中肅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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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景不僅不聽勸,還總結歸納出如此讓夏子淩如此崩潰的結論,著實把夏子淩氣得夠嗆。夏子淩一發起威來,張景才發現他以為的這個“男寵”還真不是普通男寵,動起手來甚至比他從川軍中精心挑選出來的精壯勇士還要強悍幾分。

夏子淩出來見張景,朱椿自然也不會呆坐府中,他早已布置好防禦之策。夏子淩帶領的王府侍衛剛與張景交手,他便令埋伏在王府高處的火銃手準備攻擊。

門口兩方人馬扭打在一處,火銃這等危險之物自然不能往人堆裏射,但張景令弓箭手放箭之後,火銃便可派上用場了。蜀王府侍衛之中大約有一個百人小隊的火銃兵,人數雖然不多,在夏子淩這個後軍中首屈一指的火銃神手的調|教下,卻是出色得很。

十幾發火藥往對面樓上一射,頓時哀嚎聲一片,冷兵器哪裏是火銃的對手。火銃克制住川軍弓箭之後,門口的戰鬥又回到了旗鼓相當的狀態。夏子淩適才奮力一戰,終是帶領王府侍衛險險將川軍抵擋在門口處。

這第一撥較量下來,其實也不過是片刻功夫。夏子淩與川軍激戰正酣,一道黃色的身影閃身加入了戰局。

“王爺……”夏子淩驚愕地喚了一聲,趕忙一劍將面前之人刺死,退後兩步脊背與朱椿抵在一處。

朱椿特意穿了王袍出來,想來是有震懾川軍之意,士兵們雖然聽命於趙信與張景,畢竟是朝廷之兵,見到蜀王難免手軟。

“一劍斃命,這可不是你的出劍風格呀,心情不好?莫非是剛才張景說你是本王的男寵,你心中不快了?”

“……”情勢如此兇險,朱椿這廝居然還有心情調笑,夏子淩沒好氣地應了一句,“王爺,現下恐不是討論此事的時候吧?”

朱椿輕輕一笑,沒有再捉弄夏子淩,飛快地揮出銀槍擊退一名靠近的川軍,而後轉向夏子淩道:“別怕,我會保護你。”

夏子淩上了那麽多次戰場,從不覺得以自己的能力需要別人保護。但朱椿說出這話之時,他竟然還是心中一暖,適才的憤怒和擔心王府被攻破的緊張感一掃而空,心境覆又回到平和。

這麽小小的一句話居然讓自己如吃了定心丸一般,蜀王對自己的影響力果然匪淺,夏子淩輕嘆一聲,道:“王爺保護好自己便好。”

“那不行,我早與你說過,你在我心中是最重要的。”

夏子淩看了朱椿深沈的黑眸一眼,道:“那好吧,保護王爺的任務就交給我好了。”

夏子淩說罷,不再與朱椿交談,專心應對起敵人來。張景合七萬川軍之眾,要拿下蜀王府其實只是一個時間問題,他們到底能撐多久?但願他布置下的一切,來得及解此困境。

見到蜀王加入戰局的一刻,趙信便萌生了幾分懼意,趕忙交代手下士兵不可傷了王爺,畢竟他們此番是以蜀王府出了賊人,危及王爺性命為由出兵的。下層兵士雖然不清楚緣由,只懂得聽命戰鬥,但見蜀王身穿龍袍出戰,心下一懵,下手仍是軟了不少。

“不用管了,只管給我攻下王府,能捉活口更好,如若不能……也沒甚大不了。”趙信剛剛下令,卻被張景阻止了。

趙信猶豫道:“越川,這……若是傷了王爺性命,你我怎擔當得起?”

“現下就擔當得起了嗎?”托夏子淩求情、活捉夏子淩二法不成,張景現下已顧不得許多了,若能活捉蜀王威脅大軍撤兵固然不錯,如若不能……與蜀王同歸於盡,黃泉路上,有個皇帝的兒子陪伴也不虧了。

張景眼神幾近瘋狂,破釜沈舟地望著趙信道:“橫豎都是一死,不過是早晚罷了,你還有什麽好忌憚的?!”

趙信嘆了一聲,終於是順著張景的意思將“莫傷蜀王性命”的軍令換成了“不計一切代價,攻下蜀王府”。

四川三司長官中,他與王正孝二人皆是惟張景之命是從,也是因為張景此人關鍵時刻最有魄力。此番在蜀地加重賦稅的行徑敗露,趙信是沒有想到的。蜀地大小官吏均有獲利,從而比其他地方的官員日子舒服許多,自然是不會上告的,偶爾有一兩個不開竅的想要向朝廷上訪,四川到應天路途遙遠,張景在京中也部下了眼線,上訪之人還沒到得京城,已經被人哢嚓了。他以為張景的伎倆天衣無縫,他們可以在四川只手遮天一輩子,卻不想此次蜀王出兵剿滅番人之亂,倒湊巧成了一個大大的變數。

然而事到如今,趙信沒有選擇,他已經與張景是一條船上的螞蚱,唯有跟隨他直到最後。至少朝廷大軍到達成都還得有個三四日,而蜀王府……想來今日就可攻下。

王府侍衛對上人數三倍有餘的川軍,自然是戰得辛苦極了,索性朱椿、夏子淩、張守等人都是久經沙場的猛將,合理調度各種兵種、並以火銃掩護,戰鬥持續了半日,蜀王府依然處於牢不可破之勢。而朱椿本人,由於穿了藩王龍袍,士兵不敢傷他,在川軍面前肆意殺戮如入無人之境,甚至於夏子淩遇險之時,蜀王往他面前一擋,便如肉盾一般,逼得川軍士兵不得不硬生生收手。

盡管如此,夏子淩看著蜀王府門口以及廣場之上血流成河之狀,仍是痛心不已。此次的戰鬥和他之前經歷的任何一次都不同,如若說危險,其實遠不及在漠北旋風中心等待王弼救援那一次。但這一次的敵人卻是我族同胞,大家同是保衛大明疆土的戰士,卻因為某些人的私欲而不得不兵戎相見、手足相殘,實在不能不說是一件可悲之事。

但是無論如何,他與朱椿早已商定此戰必須堅持,只為了等待一個轉機。張景或許認為他選擇此日動手時機掐得恰到好處,其實不然。夏子淩怕就怕張景一收到大軍入蜀的戰報之後便急著下手,他這麽拖了三日,形勢倒還真就不好說了。

朱椿當日除了上稟皇上的奏折之外,也托了一封書信給藍玉,言明蜀中形勢緊張,請藍玉便宜行事,這個“便宜行事”便是考驗藍玉決斷力的時候了。張景與趙信兩人將川內的兵力都調集到了成都,藍玉入川後一路行來,若是能夠窺到各處衛所防禦松散、兵力不足,應當能估計到成都蜀王府的兇險。大軍固然需七日才能到達成都,但遣一支小隊急行而來,三日之內到達成都,卻是大大有希望的。至於成都城內,夏子淩已經利用前兩日的機會做了妥善布置。

於是,張景認為整個蜀王府是在負隅頑抗,朱椿與夏子淩卻是苦苦支撐、等待援兵。藍玉作為洪武朝最優秀的將領之一,夏子淩相信他定然不負所望。

守著這一線生機,蜀王府舉全府之眾,堅守了大半日,直到夕陽西下時分,轉機終於來了——

王府侍衛正節節敗退,川軍已經攻至承運門之際,成都城內突然湧起一陣騷動,馬蹄聲、號角聲給今日本已亂作一團的芙蓉城再平添了幾絲嘈雜。

夏子淩、朱椿等人身在王府之中尚未聽聞,張景、趙信二人一聽屬下來報,有大軍入了成都城,頓時慌張若驚弓之鳥,二人登到高處一看,赫然見浩浩蕩蕩的軍隊魚貫入了成都城,前面隨風招展的朱紅色大旗上龍飛鳳舞的“藍”字刺眼不已。

藍玉大軍到了?怎會如此?藍玉是用什麽速度才讓七萬大軍入蜀三日便達到成都的?

張景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眼中所見,然而趙信卻雪上加霜提起藍玉兩年前在捕魚兒海長途奔襲、兩三日內就破了北元朝廷的戰績。是了,徐達、常遇春死後,藍玉便成為如今洪武朝碩果僅存的第一名將,有他帶領的軍隊還有什麽不可能做到的?

捕魚兒海戰役之後,藍玉的果幹善謀、用兵神速已經在舉國上下傳如神話一般,遠在四川的張景、趙信,並不清楚藍玉當時是如何棄了糧草錙銖、破釜沈舟而戰,只道藍玉是軍神一樣的人物,是以三日之內便率天兵降臨了。

其實藍玉此番也是設計耍了張景、趙信一把,他這精心挑選出來先行的精兵,哪裏有七萬人,其實統共不過一萬五千人而已,藍玉本人也尚在後方慢悠悠率領大軍行進呢,只不過打著“藍”字大旗,著王弼帶這一萬五千人火速趕來救援。若要說這一萬五千人中有姓藍的,也只有他那急著過來救駕的寶貝女兒藍嫣而已。

只不過,藍玉料定關鍵時刻,張景和趙信是不會靜下心來分析的。張景一個文人,心機再深沈也只懂紙上談兵;而趙信,多年前他倒是打過幾次交道,一個庸碌無謀的武夫,就更不足為懼了。

此時張景、趙信一看“藍”字大旗開道,大軍源源不斷湧入成都城,果然中計,只道七萬大軍盡數來到。想他們這邊雖也有七萬人,之前猛攻蜀王府已經折損了不少,人數上占不到便宜,並且論行軍大戰,地方魚腩部隊就更無法與朝廷大軍相比了。

思及此,張景頓時面如死灰道:“大軍怎的如此順利就入了城?城門守軍呢?今日是何人守城?”

趙信這才意識到一個疏漏,道:“今日是譚正貴手下守城。”

他今日將心腹部隊都調集到蜀王府門口進攻,並未想著大軍會突然來到,城門守衛按照既定安排,這一個月都是由譚正貴負責。現下看入城大軍衣履不染塵灰,那譚正貴想來未曾抵擋,根本是直接開門請朝廷大軍入城了。

也怪他與張景之前都以為譚正貴斷了一臂,沒甚用處,此次黑崖關歸來刻意冷落了他,卻不想這個不起眼的小人物卻是投靠了蜀王,關鍵時刻從背後捅了他們一刀。

“萬事休矣!”張景長嘆一聲,看著窗外染血的夕陽出神,不再言語。

主將已然鬥志盡失,手下的士兵們更是只能節節敗退。在援軍與王府守衛的內外夾擊之下,犯上作亂的幾位川軍將領很快便被拿下。不久之後,張景、趙信,甚至躲在家中的王正孝也被拿下,這一出自相殘殺的鬧劇終於算是落下了帷幕。

大戰之後,各種善後瑣事煩不勝煩。就在此時,蜀王府中卻傳來另一樁不妙的消息——

藍嫣適才跟隨王弼前來救援,奮勇殺敵之後,現下身體有些不妥。蜀王妃的身體何等金貴,眾人不敢馬虎,趕緊請來王府禦醫看診。禦醫看後,卻是拋出一語:“王妃勞累過度,動了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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