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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京中鬥法(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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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青居被人抄了個底朝天的消息很快傳到了燕王耳中,聽說錦衣衛也介入調查此事,說明皇上極為重視,這事看起來就麻煩大了。燕王府內——

朱棣拍著桌椅,怒道:“皓月竟然敢背叛本王!本王絕不放過他!”

張玉道:“王爺,可惜他已被代王保護得密不透風,目前看來,要動他很難。”

這句話無疑是給已經在暴怒邊緣的燕王再澆了一盆滾油,燕王當即暴跳如雷,大吼道:“還有那嵐清,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他怎敢對十一弟下手?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

見燕王如此怒不可遏,一向脾氣暴躁的朱能也上前勸到:“嵐清不過是一個婢子,懂什麽輕重,王爺何必和他計較。”

朱能語畢,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

“我倒是覺得嵐清下手不夠狠,他何不把蜀王直接毒死算了。那樣,以他和墨青居的滅亡,換得蜀王一命,倒算是賺了。”

朱棣和張玉、朱能三人不約而同望向口出這狠毒言語之人。五十餘歲的道衍正掐著佛珠靜坐在檀木椅上,面色安詳,一雙眼睛明亮而睿智。從面上來看,道衍和尚完全是一副慈眉善目、與世無爭的得道高僧之相,只可惜,道衍卻不喜佛法,愛好有二:一是陰陽術數,二是攛掇燕王造反。真正是一個心不靜的和尚呀!

此時朱棣眾人皆埋怨嵐清大膽,唯有道衍這方外之人卻是比其他人更加狠毒。道衍接著說到:“現下再議之前過失已無意義,當務之急是做好兩件善後之事。”

朱棣道:“請大師明示。”

道衍緩緩道來:“其一,殺了嵐清和老鴇滅口;其二,此事涉及象姑館小倌謀害蜀王,既然是王族之事,大宗正院就不能不插手了,王爺您正巧擔任這右宗正一職,可申請協助錦衣衛調查此事,有我們的人介入,這辦案的速度便可加快,速速將墨青居一幹人等殺了,才好絕了後患。”

朱棣對道衍經常平靜無波說出這等狠毒的話已是習以為常,遂點了點頭,道:“好,就按大師說的辦。”

其實除了嵐清深得他信任,知道一些機密之事之外,墨青居的人只是用來刺探消息,除了老鴇,其餘人員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為何人賣命。

最棘手的事情解決了,張玉舒了口氣,但心中仍是有些憤憤然,便道:“只可惜我們這次不察,被蜀王鉆了這麽一個大空子,墨青居一毀,可真正是少了一個大大的助力啊!”

這墨青居,乃京中風雅之地,除了與蜀王交好的官員,與其他藩王交好的官員,同樣是時常出入,搜集各種消息非常便利,自古風塵之地多是埋藏眼線的好地方,並不是沒有道理的。

道衍淡然一笑,“兩虎相爭,豈能時時占據上風,你來我往才更有意思。蜀王那邊同樣實力不俗,我才更覺有趣!”

張玉與朱能看著道衍眼中閃爍的興味光芒,心中俱是一顫。想他二人在戰場上殺人無數,論起狠絕,與道衍大師相比,可真是望塵莫及啊。

二人心思如何,道衍無暇理會,徑自伸手在茶杯中沾了些許茶水,在桌上寫了幾個字,對燕王說到:“王爺,我已著人找到證據,我們下一步,便可拿下此人。”

朱棣湊近看了看,不甚在意地道:“拿下此人有何意義,這不過是個毫不起眼的小角色罷了。”

道衍卻道:“王爺,小人物亦有翻起大浪的本事。況且此人胸懷大才,此時未顯,不過是火候還未到罷了。”

朱棣聞言點了點頭,“那一切便依大師安排,索性此事應當不難,朱能,你聽從大師調遣,辦好此事。”

“是。”朱能應承下來。這一次,燕王府中的議事也算是告了一個段落。

墨青居小倌謀害蜀王一事剛開始調查,收押在詔獄中的小倌青玉被錦衣衛一陣鞭刑之後,當晚便挨不住死了。鞭刑在錦衣衛刑罰中算是最輕的,眾人只嘆這象姑館小倌,雖是男人,卻真正跟青樓女子一般,禁不住半點風雨。而墨青居老鴇,心知出了大事,也畏罪上吊自殺。死了這兩個人,墨青居其餘的小蝦米任錦衣衛怎麽查,都翻不出來什麽有用的信息了。

最後,錦衣衛只查出墨青居背後的主人,是湖廣一位富商,至於他為何再京中部下眼線,刺探王公大臣秘事,背後的指使又是誰,卻是再查不下去了。

半月時間轉眼而逝,眼見繼續調查沒有進展,協同調查的大宗正院提請速速將墨青居主人及一幹小倌、仆役一並處死,以儆效尤,也好給蜀王一個交代。尋常百姓見到藩王不跪便可判一個“大不敬”的罪名,按《大明律》當斬,膽敢傷害藩王性命,就更是不可饒恕的大罪。

洪武帝本就是殺人不眨眼之人,大筆一揮,同意了大宗正院的請旨,將百餘人一律處死。處刑那一日,京城又掀起了一股血雨腥風。

這一個月來,夏子淩和朱椿也沒閑著,自然是試盡了百般手段,無奈燕王根基雄厚、黨羽眾多,想要一次便徹底將他打入深淵,是斷然不可能的。索性此次能拔除燕王在京中的重要眼線,已經是收獲頗豐了。

這邊與燕王鬥法暫告一段落,卻又突發了一件意外之事。

平定雲南之後,由於小規模紛爭不斷,洪武帝將沐英留在了雲南鎮守。日前,從雲南傳來噩耗——沐英病逝了(1)。兩封內容相同的家書,一封送到了洪武帝聖前,一封送到了沐晟手中。

沐英是洪武帝養子,與馬皇後感情很好,馬皇後病逝之時,遠在雲南的沐英就因悲傷過度而咳血。去年太子朱標薨了,沐英因雲南軍務繁雜,未能回來祭吊,更是郁郁寡歡,年後便開始一病不起。

沐晟前幾月收到家書時,本欲趕赴雲南探視,但父親家書中又言蜀王大婚在即,囑沐晟代父朝賀之後再赴雲南。而蜀王大婚之後,又得皓月來投,蜀王這廂布置下對付燕王的計策,沐晟為助蜀王一臂之力,自然也走不了了。

這麽一拖,竟然連父親最後一面也沒見到。沐晟收到家書之時,悲從中來,八尺男兒也忍不住流下了兩行熱淚。

而洪武帝那裏,聽到沐英病逝的消息,也是痛心不已,當即下了聖旨,命沐晟率儀隊奔赴雲南,將沐英靈柩迎回,歸葬於京師。隨後又追封沐英為黔寧王,侑享太廟。

夏子淩得了消息,自然是即刻去了沐府,去年他師父辭世之時,沐晟一直在身邊陪伴,而如今相似的情形發生在沐晟身上,他卻不能隨沐晟遠赴雲南,實在是心中有愧。

沐晟臨行前幾日,夏子淩每日到沐府幫忙,布置靈堂,準備祭奠器物,也算是聊表心意了。

直至沐晟離京那日,蜀王因之前彈劾之事不便出府,夏子淩又送沐晟出應天行了十裏路,二人才依依惜別。

沐晟看著夏子淩幾日來一成不變的郁郁寡歡模樣,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道:“行了,別那麽看著我,好像我們這一別就再無相見之日一樣,接了父王,我就回來。”

“此去雲南,至少要兩個月,你我怎麽也得小半年難見了。”其實,夏子淩心裏還有一個隱隱的擔心,沐晟迎了沐英的靈柩,自然是要回京安葬的,但是安葬之後呢?沐春一個人留在雲南,恐怕難以應付那少數民族層出不窮的大戰小戰,若是洪武帝一道聖旨,要沐晟與兄長一同駐守雲南,也是極有可能的。

“小半年,倒也一晃即逝……”沐晟頓了頓,垂下眼簾,道:“但若是皇上讓我從此駐守雲南,又當如何?”

……沐晟果然與自己想到一處去了。

夏子淩思慮了片刻,才答道:“景茂,雲南少數民族兇悍,又有象兵助陣,正是鍛煉火銃軍隊的絕佳之地。如若皇上令景茂你駐守雲南,還望你多加勤勉,我相信,你手上定能練成大明最強的一支火銃部隊。”

夏子淩顧左右而言他的回答讓沐晟心中掠過淡淡的失望,這也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不是嗎?但……為何心中還是放不下,還是想要窮追到底呢?與夏子淩認識近三年,兩人有過過命的交情,他深信夏子淩也將他視作了至交好友,然而離他所要的,卻遠遠還不夠……

“伯嘉,還記得你說過與我一同去看那大理三塔嗎?”

夏子淩看著沐晟溫柔的眼眸,心跳忽然亂了兩拍,是他想多了嗎?他怎麽覺得沐晟的眼裏盈滿了深深的情意呢?一定是前幾日與朱椿這亂七八糟的感情影響了自己,他夏子淩又不是勾欄小倌,怎麽可能不吸引女人,光吸引男人呢?

當日在安寧溫泉的一句戲言,沐晟卻仍是記得清清楚楚,還是讓他有幾分動容。只可惜……現下局勢一觸即發,他忙得焦頭爛額,哪裏有時間去欣賞大理的風花雪月。只怕這句話,終將難以實現了。

“如若有一日蜀王就藩,巴蜀之地倒是離雲南不遠。”

“……”沐晟心下苦澀,夏子淩的意思是他此生跟定了朱椿,縱然蜀王遠走蜀地,他也必然要跟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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